「亞洲金融中心」群雄並起 香港、新加坡、日本誰將勝出?

※來源:台灣銀行家

撰文:Matthew Fulco 傅長壽

香港的角色正在轉變,雖然北京對香港的管控及影響越來越大,但在成本的考量上,許多金融機構仍未放棄香港,而新加坡和日本則急起直追,積極爭取成為金融中心。各地區之間的競爭越劇烈,對亞洲的發展將越有利。

香港的衰落其實沒有人們說得那麼嚴重,雖然中國實施了嚴苛的《國安法》,但這座前英國殖民地如今依然是亞洲首要金融中心。金融資本與人才的外流,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多。

離開香港 成本遠大於收益

因為慣性的力量很大,對許多金融機構來說,離開香港的成本都遠大於收益。

雖說好幾家對沖基金將在新加坡設點, 但它們都沒放棄香港。對沖基金研究機構 Eurekahedge 指出,香港的對沖基金金額遙遙領先其他亞洲國家,管理的資產總額超過 910 億美元,超越新加坡、日本、澳洲的總和。

香港在 2020 年的 IPO 市場是全球亞軍,僅次於以那斯達克為首的紐約。2020 年有 145 家公司在香港上市,募資總額達 3,973 億港幣(折合約 512 億美元)。雖然 IPO 件數比 2019 年的 164 宗低 12%,募資額卻增加了 26%。即便武漢肺炎疫情肆虐、全球景氣低迷,香港股市依然亮眼。

這些 2020 年在香港上市的公司大多來自中國,占了募資額的 98%。德勤中國(Deloitte China)的數據顯示,16 支股票平均至少各募到了 78 億港幣,其中有 6 支是二次發行。

如果中國沒有突然中止螞蟻集團的 IPO,香港 2020 年的募資總額甚至可能會再增加 185 億美元。當時螞蟻集團預計募集 370 億美元,一半在上海,一半在香港進行。

但這也正是香港的困境:它的資本市場任由位於北京的中共擺布,必須隨著政治起舞。而對中國統治者來說,螞蟻集團已經大到開始侵蝕銀行業的地盤,會讓國家更難掌控金融體系,所以需要出手縮小它的規模。

近來的香港逐漸轉型為中國的離岸金融中心,不再著力於獨霸亞洲。最明顯的改變,就是北京干預了香港的司法獨立性。司法一旦不再獨立,那些想要跨國經營的金融科技公司就不會把亞洲總部設在香港,而會轉向新加坡。

獅城崛起 打造東南亞數位金融系統

新加坡即將取代香港,成為亞洲最重要的金融科技中心。東南亞的數位金融正在快速成長,廠商很適合在新加坡統括全局。因此,以轉帳聞名的 Transfer Wise 和新型銀行 Revolut 這些英國金融科技巨頭,都把總部設在新加坡,而非香港。研究機構奧緯(Oliver Wyman)的資料顯示,經營東南亞業務的金融科技公司有 40% 把總部設在獅城,該地 2015 至 2019 年的金融科技投資總額占了東南亞的 65%。

金門創投(Golden Gate Ventures)創始人之一 Vinnie Lauria 在奧緯與新加坡金融科技協會 2020 年 12 月共同出版的報告中表示,「新加坡的監理制度、人才、稅制、所有權、股權結構全都很適合;而且該國與其他國家的政治關係都很好,是孕育新苗的理想地點。」

事實會說話,新加坡自己的金融科技巨頭已經開始打造東南亞的數位金融系統。從叫車業務起家的 Grab 如今開始經營送餐服務和數位銀行,市值成長到 150 億美元。新加坡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冬海集團(Sea Group)則在紐約證交所上市,買下了大型遊戲公司和電子商務公司,金融科技部門也在不斷成長。Grab 與冬海在東南亞每個主要國家都設有分部,並雙雙在 2020 年 12 月拿到新加坡的純網銀執照(Digital Full Bank Licenses, DFB),可以同時服務企業與個人客戶。如果它們的數位銀行能夠蓬勃發展,新加坡身為亞洲金融科技樞紐的地位就會更穩固。

中國的金融科技巨頭也想從新加坡進入東南亞市場,螞蟻集團拿到了新加坡的純網銀執照,可以在新加坡服務企業客戶,如果它能在新加坡打出江山,之後就會繼續進軍其他東南亞國家。至於騰訊則因為握有冬海集團 40% 的股份,目前已經可以從東南亞數位銀行市場中獲利。

新加坡甚至還可以另外頒發一種數位銀行執照(Digital Wholesale Bank License, DWB),讓沒有在第一波開展這類業務的中國科技公司,例如智慧手機商小米以及科技巨頭字節跳動(Byte Dance)一起來經營網路銀行。

日本優勢 虛擬貨幣利基市場

不過有件事新加坡很少提起:如今它的金融科技業會這麼發達,其實跟許多業者不選擇香港有關。新加坡政府非常小心地不讓自己看來像是搶了香港的寶座,以免觸到北京的虎鬚。

但日本就不必擔心這個,日本首相菅義偉 2020 年 11 月表示,「日本要引進海外金融人才,成為亞洲與世界的國際金融中心。」首選地點當然是東京,但大阪與福岡也都很有興趣。

中國《國安法》的出現讓日本加緊力道打造金融中心,瑞穗金融集團高階主管今井正二 2020 年 11 月在《日經》全球線上論壇中表示,「日本企業擔心《國安法》會阻礙它們獲取重要資訊。」

當然,日本可以用獎勵措施,把一些目前位於香港的日本金融公司吸引回國,但光靠如此方式,搶不走香港的亞洲金融中心寶座。畢竟日本相當官僚,而且稅率比香港和新加坡都高。

但日本有另一個優勢:它目前已經是虛擬貨幣中心。日本的虛擬貨幣監理機制一直走在世界最前線,在絕大多數國家還在無謂地討論要不要監理虛擬貨幣的時候,日本已經建立了相關的監理基金會。

它在 2017 年修訂了《資金決濟法》(Payment Services Act),承認數位貨幣為合法的支付方式,並開放登記虛擬貨幣交易所。在那之後,日本已經頒發了 22 張虛擬貨幣交易所執照。

區塊鏈支付業者瑞波公司(Ripple)執行長 Brad Garlinghouse 2020 年 10 月強調,日本將成為虛擬貨幣重鎮。他說,「日本是我們成長最快的市場之一」,甚至在考慮要把總部從美國搬到這個旭日之國。

在瑞波最大的外部投資者思佰益(SBI Group)2020 年 7 月買下了一些 B2C2 的股票,12 月又收購了這家公司之後,日本似乎即將成為虛擬貨幣交易重鎮。B2C2 的總部位於倫敦,是全球頂級的虛擬貨幣交易商,客戶從券商、證交所、基金管理公司都有。

這些交易將使思佰益成為第一家經營數位資產交易的大型金融集團,它與 B2C2 未來可能還會開始交易虛擬貨幣期貨和衍生性金融商品。

反諷的是,日本的數位金融之所以蓬勃發展,正是因為北京擔心虛擬貨幣可能帶來系統性金融風險。中國不久之前還是全球最大的虛擬貨幣市場,2017 年年中的比特幣交易量占全球的 80%。但在北京認為,分散式虛擬貨幣會帶來無法接受的系統性金融風險之後,這股熱潮瞬間消失。雖說虛擬貨幣的確像中國監理單位擔心的那樣,可能造成資本外流並助長洗錢,但為此就把它踢出中國金融體系還是過於小題大作。

日本監理機關也擔心虛擬貨幣帶來同樣的問題,但正在嘗試用更細緻的手法,逐步建立一個能夠不斷改良的監理機制。因此大部分的虛擬貨幣都離開了中國,來到了日本。

至於香港呢?投資者要記住,北京對這座金融中心未來命運的影響力,如今已經升到了史上最高點。(本文作者為台灣金融研訓院外籍特聘研究員;譯者為廖珮杏)

來源:《台灣銀行家》134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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