鉅亨看世界─歐元圓缺

歐元正經歷其短短歷史中最嚴重的危機。歐洲各國政府快速地通過大規模救市計畫,但這對挽救歐元來說,並不足夠。若歐元區真想永遠存續,會員國就必須放下自尊及成見,加深在政治上的合作。

搖搖欲墜、風中殘燭,最適合拿來形容最近的歐元。投機者操作、特別高峰會、元首聚會、緊急購買計畫、紓困,則是歐元近來的際遇,也是歐洲主權債信危機之後歐元的寫照。

2010 年 5 月 17 日,歐元兌美元跌至 1.22 價位,是 4 年以來的低點,就連投行雷曼傾頹時,歐元也未曾如此疲弱過。許多分析師更預期,歐元可能跌到與美元平價的位置。而短期之內,歐元也看不到任何止跌回升的理由。

《明鏡周刊》報導,這些困境看來像堵翻越不了的高牆,但事實上靠著一些改變,高牆是可以跨越的。然而,前提是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改變迫在眉睫。正如法國財長 Christine Lagarde 所述,出於需要,歐洲的聯邦機關或許即將誕生。

是危機,也是契機。也許這次的危機過後,歐元將呈現新風貌;但另一個可能就是,歐元區就此傾頹,權利天秤也傾向財務健全的歐洲國家,如德國及荷蘭,則集權陰影復辟。

當然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永遠都還有其他的可能性。全世界也許會在未來的數個月或數年間,看到一個漫長的、有秩序的歐元重組過程。或許歐洲將陷入通膨,因為歐洲央行被迫出面注入流動性,以幫助困頓國家。

歐元分水嶺

但有一件事情,其正確性無庸置疑。歐盟經濟暨貨幣事務專員 Olli Rehn 表示,該委員要求有能夠強迫成員國平衡債務的權力。早該如此!那些毫不猶豫堆積債務的國家,本就不該預測在出事情時,歐盟會出手相救。而一而再、再而三深陷債務風暴的國家,更該自我調整至適應嚴苛的控管機制。

歐元的穩定性來說,天邊已經露出一絲曙光。

但,有曙光的地方就會有陰影。就 在Rehn 的發言過後,一切依舊懸而未決,因為這樣的作為需要歐盟的同意。很快的,法國方面有了回應,他們說「絕無可能」將國家預算上交布魯塞爾(歐盟總部所在地)。德國外長也有相同回應,表示「預算法是國家議會的事」。

然而這個癥結點攸關歐元存續。歐洲國家真的準備好要上呈更多權力與金錢至歐盟嗎?但若要歐元能長期運作,歐洲國家勢必得更加團結,並且將更多的權力交至歐盟手中。

[NT:PAGE=$]

這次的危機,歐盟咎由自取。歐盟在上周日(9日)晚間統籌了大規模紓困計畫,狂灑 7500 億歐元救市,但這樣的作為事實上是為歐盟條文所禁止。歐洲央行也「重蹈覆轍」,以前早廢止的措施,如買入困頓國家國債之舉,又再現江湖。

■歧異難解

歐元區正站在分水嶺上,以往的規則已然不適用,新的法規尚未成形。Rehn 的提案往正確方向邁出了第一步,但最大的疑慮是許多國家將不願意這麼做。

本周還有另一個戲劇性情節,當歐央行行長特里謝決定要收購公債時,德國央行行長 Weber 即公開跳出來反對,認為這樣的行為就算在危急時刻,依舊是相當具爭議性。

另一個問題是,央行家們該如何收回已然注入市場的流動性。在去年夏天,歐盟宣步了救市計畫的退場機制,到了去年冬天,計畫已經看來勢在必行。但到了今年春天,情況出現180度的大轉變,歐盟被迫再度大灑銀彈,只不過這次救的不是銀行,而是整個國家。畢竟要債台高築的國家,透過大刪開支重整,困難度相當高。

究竟為什麼事情會走到這步田地?哪個地方出了差錯?這麼多年來,歐元運作得相當順暢,為何會突然脫了軌?

■遙想歐元創立時

事情應該要追溯回歐元概念的草創期。

在 1970 年代時,盧森堡首相 Pierre Werner 率領一眾專家,研討共同貨幣的可能性。在那個時間點,事情看起來並不會太複雜:彼時各國貨幣緊盯著美元匯率、歐洲各國經濟往來密切、跨國貿易及資本流通亦未如現代熱絡。

當時的「歐盟」成員國不過六國,英德法荷比盧。在那個年代,通膨幾乎是個不存在的威脅,因此共同貨幣看來無甚必要。但到了 1980 年代末期,在 Jacques Delors 的帶領下,重新啟動了共同貨幣計畫。

它們希望能夠將歐洲納入一個共同市場。一剛開始西德並不願意,但當柏林圍牆倒下後,加入共同貨幣看來是個重回歐洲社會的好法子。時間推移到 1992 年,屆時馬斯垂克條約的簽署,約定了一些事,包括國家預算赤字不能超過GD P的 3%、主權債務的上限則為 GDP 的 60%;乃至於通膨及利率都必須維持在低點,貨幣匯率也必須保持穩定。

一個比照德國央行而生的歐洲央行,就此誕生。過程也許跌跌撞撞,雖不完美,但總是個開始。

馬斯垂克條約的目標是「讓歐洲人間變得更加緊密」。從這裡出發,可以看出其出發點是政治性的。弔詭的是,歐洲政治上的結合,進程並不快速。長久一來,政治家放任此議題渾沌不明。

[NT:PAGE=$]

歐元的問題與未來

現在歐元的最大問題,在於經濟整合及政治整合上的不同步。的確,歐盟要整合,經濟上的理由,與政治原因相比較不具說服力。早在1990年代初期,就有經濟學家表示,歐元區將是個「樂觀貨幣區」。同樣的事件,將在不同的成員國上產生「不對稱效應」,如同現在所見。

歐元區幾個最大的問題在於:其一,該貨幣缺乏吸震器。各國外匯管理、利率政策,應該要留著,但是在轉換至歐元時皆廢除。其二,歐洲經濟體缺乏緩衝。歐洲人隨機應變能力不夠,他們的勞動市場彈性也不夠。其三,缺乏財政吸震器。歐元區會員國中缺乏重分配的系統,因此在經濟發展的歧異上、不對稱效應的衝擊中難以因應。

一個成功的共同貨幣區,上述三要件缺一不可。

而現在,一個重分配系統正悄悄成形,如此景況一年前還難以想像。德國人因為金融海嘯的紓困過後,還要再出手挽救債信危機,感到相當的吃驚。

歐元是個矛盾的綜合體:一個政治計畫卻缺乏政治奧援。老實說,歐元區內團結不足這件事,對歐洲人來說是新聞嗎?其實大家都心裡有數吧!少了情感的連結,歐元長期的前景應該不怎麼具說服力。

若要歐元存續下去,幾個要點必須達到。其一,成員國必須理解到彼此是命運共同體,必須一起在財政狀況上努力。其二,團結是雙方的事,大家除了享權利,也要盡義務。其三,從現在起各國必須開始克勤克儉,避免便宜行事,靠大量流動性度過危機。

歐洲正站在命運的分水嶺,往前走是光明還是墮落,仍是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