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亞洲無法扭轉生育率下降？新加坡生育率跌破警戒線、補助無效

儘管新加坡政府多年來透過補助、假期與稅務優惠鼓勵生育，成效仍相當有限，生育率持續徘徊在歷史低點。這不僅反映新加坡的結構性困境，也揭示南韓、日本與中國等已開發亞洲經濟體共同面對的挑戰，在經濟成功與生活成本高漲的背景下，人口負成長已成為難以逆轉的長期趨勢。

根據《彭博》報導，新加坡再度收到人口警訊。這個長期致力於提升生育率的城市國家，儘管多年來推出各種補助與誘因，仍難以說服年輕夫婦多生孩子。政府的努力，至今未能扭轉趨勢。

值得注意的是，這並非新加坡獨有的困境。多數已開發國家正面臨相同挑戰。隨著經濟快速發展與生活水準提升，超低生育率幾乎成為必然結果。

包括南韓、日本與中國在內，其生育率皆遠低於人口學家認定的「世代更替臨界值」2.1。

新加坡政府仍在分析 2025 年的人口數據，但高層已提前釋出悲觀訊號，認為去年情況並未改善，今年也難以出現明顯反彈。副總理顏金勇上週在一場會議中坦言，「恐怕不會帶來什麼好消息」。

在同一場合，還有主持人半開玩笑地表示，新加坡人對養寵物的興趣，有時甚至高於生育子女。另一名部長則直言，新加坡目前的生育率「糟糕透頂」。

新加坡曾對 2024 年寄予期待，盼望生育率出現反彈，但現實再度落空。衡量女性一生平均生育子女數的總和生育率，長期徘徊在 1.0 以下，且已下降數十年。60 年前新加坡獨立時，這項數字仍高達約 4.5。

在缺乏實質改善的情況下，低生育率不僅迫使政府重新思考移民政策，也讓機器人與人工智慧等替代勞動力的角色浮上檯面。

同時，新加坡人口老化速度加快，官方已警告，國家不久後將正式邁入「超高齡社會」。

與日本、南韓與中國不同，新加坡向來積極吸引外來勞動力，特別是在科技、工程與金融等被視為戰略核心的產業。這使新加坡在因應人口挑戰上，相對具備結構性優勢。

然而，這項策略也存在限制。自 2011 年新加坡執政黨在選舉中受挫後，政府一再強調，人口成長不能以犧牲本國公民的就業機會為代價，顯示移民政策仍受政治現實制約。

專家指出，即便延長陪產假、提供育兒津貼與稅務優惠等措施成效有限，這並不代表政策方向本身錯誤。

不過，專家普遍認為，不宜期待奇蹟發生。人口學者 Jennifer D. Sciubba、Michael S. Teitelbaum 與 Jay Winter 就在新書《有毒的人口統計學：意識形態與人口政治》（Toxic Demography: Ideology and the Politics of Population.）中指出，單靠經濟誘因，無法解決驅動家庭規模縮小的深層價值觀轉變。

書中也提醒，即便某些國家未來出現價值觀反轉，由於人口變動具有長期慣性，人口負成長仍可能持續數十年。

不過，《彭博》指出，儘管生育率低迷，這些亞洲經濟體並非註定走向衰退。從多項指標來看，它們仍表現亮眼。

以新加坡為例，人均國內生產毛額居全球前列，並在二戰後貿易自由化與資本流動加速的浪潮中迅速崛起。

然而，經濟成功並未自動化解人口危機。生育問題直接牽動國家安全與公共財政，各國不僅要「存活」，更必須「持續繁榮」。

如果說過去政府致力於抑制人口成長，如今的情勢則完全相反。

《彭博》警告稱，鼓勵民眾多生孩子固然是各國政府的當務之急，但過度渲染危機、以末日式語言施壓，並無助於扭轉趨勢。

過去也曾有南韓官員在 2023 年公開警告，國家恐面臨「消失」風險；而當前國際媒體在討論中國經濟時，也往往同時描繪其人口快速萎縮的陰影。

若從長期結構來看，2025 年最值得關注的議題，或許並非美國的關稅政策或破紀錄的貿易順差，而是持續擴大的年度人口減少，而這股趨勢早已累積多年。

《彭博》指出，問題的核心，也不只是政策設計是否得當。現代女性普遍希望兼顧甚至優先發展職涯，育兒成本節節攀升、房價高不可攀，加上男性在家務與育兒分工上的投入仍明顯不足，皆削弱了生育意願。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Claudia Goldin 便曾指出，真正的改變，來自男性是否願意成為負責任、可依賴的父親。

因此，新加坡官員所言不無道理，生育數據短期內恐怕難有令人振奮的消息。然而，人口結構的轉變並非突如其來，解方同樣不可能立竿見影。低生育率的修復，是一場漫長而耐心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