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政策大爭論的一些思考

美國貨幣政策大爭論第一階段

美國貨幣政策大爭論第二階段

作者:

張超 中國人民大學國際貨幣研究所

張家瑞 中歐國際工商學院，中國人民大學國際貨幣研究所

來源:微信公共號“宏觀經濟觀察”

關於貨幣政策應該基於規則還是相機抉擇的爭論，最初的形式是:支援規則的學者批判相機抉擇的政策制定者有道德風險，而支援相機抉擇的學者批判基於規則的政策制定者在經濟出現大幅度波動的時候不能起到應有的作用。自從KP理論提出后，Borro和Gordon在一系列文章中從數學上證明了，由於理性預期的存在，事前承諾規則要優於相機抉擇。但是這個觀點仍然遭到批評，被認為過於理想化，因為經濟變化無法用一個固定的規則來平衡波動。特別是在經濟危機階段，固守規則是十分有害的。自Taylor提出規則也可以具有反饋效應(responsive)以后，爭論的焦點逐漸變為什么樣的規則是最好的。由於在實踐中，很少有央行承諾嚴格遵守某項規則，相反，更多的央行只是提出一個目標的概念，所以目前較為流行的觀點是目標規則。

可以看出，反對基於規則的觀點主要論據是規則在經濟出現波動的時候不夠靈活，不利於經濟穩定和復甦。這種觀點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即經濟波動為什么出現。如果波動的出現是總需求或總供給的短期波動，那么固定的規則本身便沒有錯，而相機抉擇反而可能會使得波動擴大(例如總需求因季節因素下降，相機抉擇的政策會使得央行降息，導致下個季度進一步產生波動)。不管是基於規則還是相機抉擇，政策制定者都無法準確判斷經濟波動的原因，那么對於這類波動來說，固守規則是一個更優選擇。支援相機抉擇的觀點更擔心的是，當經濟出現大幅度波動，例如經濟危機的時候，固守規則不可取。而根據Schularick和Taylor(2012)的研究，歷史上絕大部分經濟危機(1870-2008年)都是Creditboom went wrong。錯誤的貨幣政策是導致經濟波動的又一個重要原因(Friedman，1966)。如果固守規則可以很大程度上降低經濟(金融)危機出現的概率，那么固守規則便不會存在危機發生時不夠靈活的問題了。奧利地學派指出，金本位制度的歷史證明，固定規則便能絕對減少金融危機的發生(Boaz，2009)。盡管隨著經濟的發展，金本位制度無法滿足經濟增長，但是其歷史無疑是支援規則的最好證據。

而針對目前較為流行的目標規則概念，一個潛在的問題便是:央行目標是否真的能夠穩定預期?由於央行提出目標，市場會在每一期比較實際經濟數據和央行目標。而兩者之間的差距則成為了市場的意外。也就是說，央行每一期都在制造意外，而不是制造穩定。例如，央行承諾目標通脹率為2%，當期公布數據通脹為3%。即便3%的通脹反應的是經濟正在升溫，形勢很好，但市場對這個數據的解讀是:該通脹率高於目標通脹率，央行將會采用加息等一系列手段達到目標。在這樣的預期下，金融市場和實體經濟都會瞬間做出反應，造成經濟波動。由於目標規則沒有限制央行達到目標的手段和時間，所以其具備和相機抉擇一樣的不確定性。目標規則能否穩定經濟仍然需要檢驗。

的確，“什么樣的規則是最好的”這個問題很難得到答案，但是貨幣政策是引起經濟波動的重要原因，而不單純是應對經濟波動的工具。如果沒有人能夠完全了解經濟形勢，那么不如將央行的權利限制起來，讓經濟自己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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