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澳洲認真使用須知:一枚資深澳客的真情分析與隨興採樣

斑馬線與博愛座

澳洲有兩件事讓我即使移民多年仍舊驚豔不已,每次想起心頭依然溫暖:一個是斑馬線,另一個就是博愛座。

「小心,有車!」來澳洲找我玩的大學同學 K 一把抓住我的後背包,硬生生把一腳已踏上斑馬線的我拖回路邊。

說時遲那時快,車子在我們眼前、斑馬線之前,穩穩停下,司機送出「你們有要過嗎」的眼波。

這下換我把 K 往前拖,「他本來就應該要讓我們的啦!」K 緊張地挽住我的手小碎步快走,不可置信地問:「怎麼這麼好?沒有紅綠燈車子也會讓行人喔?」

當然,這可是斑馬線,管他瑪莎拉蒂還拉妹都要停下來讓我!

澳洲的斑馬線不在紅綠燈路口,而是在所有沒有紅綠燈但經常有行人穿越的地方。有紅綠燈的路口反而會畫兩條直直的線,像框出停車位那樣框出行人行走區,姑且稱為「沒有斑馬線的斑馬線」。澳洲的行人號誌燈也沒有讀秒,前陣子在雪梨市中心似乎看到一兩個,滄海之一粟,澳洲人甚至不知道那在倒數什麼,竊竊私語地互相討論著。

 

說到澳洲的行人號誌燈,綠燈亮起人就走,紅燈卻沒這麼阿莎力。號誌燈由綠轉紅時相當不乾脆,它不直接轉紅,而會先變成閃閃閃的紅燈,閃完了才變成實實在在的紅燈,搞得人家很緊張又不知道是在閃什麼?會閃到哪時?

很多人以為閃紅燈的意思是「快紅燈了,要過快過」,遠遠看到閃紅燈就全力助跑加衝刺,殊不知閃紅燈是為了警告那些雙腳已經踏在(類)斑馬線上正在過馬路的人:「要紅燈了,快點到達彼岸或回頭是岸。」要是你根本還在人行道,腳還沒踏上不像斑馬線的斑馬線,閃紅燈傳遞的訊息是:「要紅燈了,來不及了!不准過,請等下個綠燈。」如果自以為閃電麥坤硬衝讓交警見到,可是會開單罰款的,是一條值得留意、挖了個大洞給行人跳的澳洲交通規則。

 

斑馬線不一樣,行人隨時想過就過。無論交通如何繁忙,所有車輛看到斑馬線上的行人就和太監宮女偶遇皇上得蹲到路邊一樣停下來等你先過。

我還小時,我媽因為穿越馬路被撞斷一條腿,深悔自己不遵守交通規則做了最壞示範,從此非常強調守法的重要,寧可多走幾百公尺過斑馬線也絕不再穿越馬路,間接造就了我很不會過馬路的人生缺陷,在澳洲體會了斑馬線的神奇魔力後宛如獲得救贖,沒紅綠燈沒關係,踏上斑馬線我就是自己的神。

 

在澳洲開車,遠遠看到路中間有斑馬線就要立刻注意兩邊是否有準備過馬路的行人或可能要過馬路的行人,交通規則也清楚表明「靠近斑馬線時,必定要降到可以隨時停下來的車速」。行人只要優雅地踩上斑馬線,就能不慌不忙、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地抵達對街,讓每一次過斑馬線都成為尊貴的高級享受。

和斑馬線一樣有愛也一樣有魔力的還有博愛座,相較於臺灣輕易沒人敢登基的博愛座,澳洲的博愛座很少沒人坐。

 

安坐博愛座上的什麼人都有,西裝筆挺的上班族、垮褲飛機帽的青少年、腳蹬三寸高跟鞋的時尚女郎…… 難道澳洲人這麼自私、沒愛心、隨意霸占博愛座嗎?那倒不是,愛心是需要的時候才拿出來用的,不需要的時候省點力有什麼不對?對澳洲人來說,博愛座是優先讓給需要的人,若是需要的人還沒出現,它就是個座位,需要它的人出現時再讓位就好了啊!因此澳洲的博愛座不叫博愛座,叫做優先座(priority seat 或 priority seating),優先禮讓老弱婦孺,老弱婦孺沒來那就自己坐。

 

可是,有的人不是一眼就看得出來需要被讓座,這樣豈不公平?

澳洲人的文化和默契可愛之處就在這了,任何人需要座位,都有權也理應說出自己的需求。如果博愛座上坐了「看起來」不需要被博愛的人,當然可以詢問他們能否讓位,當然,必須禮貌地問。尤其甚者,澳洲人更秉持「博愛不是座位而是種精神」,每個座位都可以是博愛座,如果博愛座都坐滿了,他們不羞於說出自己的需求,看看其他座位是否有人可以讓一讓。

 

看到需要座位卻沒位可坐的人上了車,傳統的澳洲司機通常會開第一槍:「後面的,起來讓個位給這個需要的人坐!」我還遇過那種沒人讓位就不開車,硬是等到有人起身讓位後才出發的司機。有時同車乘客就算自己站著沒位可讓,也會仗義對全車大喊:「這裡有人需要座位,有誰可以讓位?」讓人不禁覺得,這才是真愛!

更可愛的是,澳洲的博愛座精神不限於大眾交通運輸工具,在任何公共空間都可能得到發揮。滿載的電梯門打開,要是出現比自己需要搭乘的人等著進電梯,不那麼需要或可以等下一班的澳洲人就會主動走出來,把空間騰給更需要的人。公車站、月臺、公園、路邊的椅凳,當然也都是貫徹博愛座精神的地方。

 

我曾經飢疲交加地推著娃娃車在商場美食街四處尋找座位,一家人吃完正準備離開,遠遠見到我立即示意,無奈推著娃娃車在人群中穿梭行動緩慢,還沒達陣已被其他座位獵人捷足先登,只見那家人一把伸手擋住,指了指我說:「這是要留給那位推娃娃車的女士的。」然後一直護著座位,確定我穩穩坐妥了,娃娃車也安置好了,這才祝我有個愉快的一天並道別。

澳洲人的博愛精神是發自內心感同身受的關懷與體諒,並不認為有特殊需要是種特權,當然也不是羞恥或乞討,更從不吝於照顧別人的需要。很多來澳洲玩的人覺得澳洲很有人情味,整個生活氛圍有種說不出的和諧感,我相信很大部分是因為這種彼此理解且樂於為陌生人付出的風氣使然。孔夫子一定想不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仁愛精神,幾千年後的番邦澳洲正踏實地貫徹著。

 

 

來源: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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