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海能源博弈,善賈者贏

土庫曼斯坦和阿塞拜疆在裡海劃界問題上的爭端近期不斷升級。阿不顧土強烈抗議，著手勘探和開採兩國有爭議的裡海油氣區塊。土則將阿告上國際法庭，並花巨資購進艦艇，宣佈在裡海建立海軍基地維護本國利益。俄美雖然在獨聯體所有問題上都相互較勁，但這回卻不約而同出面加以調節。俄總統梅德韋傑夫親自撮合土阿兩國總統在裡海城市阿克套舉行會晤，美國務院主管司長則在土阿之間來回跑腿，為兩國充當義務「信使」。不過，俄美斡旋的出發點截然不同。

對俄來說，土阿矛盾只要一日不解，裡海法律地位問題就一日難定，納布科項目就難以真正落實，俄就有越多機會說服裡海國家在油氣輸出上繼續向俄靠攏。因而克宮雖然斡旋，但卻絕不希望兩國真的冰釋前嫌，其擔心的只是土阿因裡海爭端兵戎相見，讓美歐趁機鑽了空子，從而「順理成章」的介入裡海問題。俄總統明確向土阿表示，裡海問題只能由裡海國家自己解決。美在納布科和巴傑線項目上下了大注，因而迫切希望作為上述項目主要氣源供應國的土阿兩國能妥善解決爭端，確保兩線建成後有氣可輸，近千億美元的投資不致打了水漂。美能源部長、總統歐亞能源問題特使近期先後訪問土阿，明示只要兩國承諾在未來的油氣出口中不再依賴俄，美就會向兩國提供數額巨大的優惠貸款幫助其實現能源領域的現代化，奧巴馬本人也會積極考慮對兩國進行歷史性的訪問。(自1992年以來，美國副國務卿以上級別的官員還從未踏上兩國國土。)

能源價格不像普通商品由供應方和消費方決定，能源過境國作為中間人，在國際能源價格的確定中起著很重要的作用。二戰後的世界能源貿易實踐證明，誰掌握了能源輸出的主導權，誰往往就能獲得能源價格上的主導權。歐佩克限產保價鬧了幾十年，但國際油價最終還是要由華爾街說了算，因為只有美國有能力確保幾條主要海上能源運輸通道的安全。反過來，歐盟雖然對俄羅斯動不動就搞能源訛詐深為不滿，但卻無能為力，因為其能源進口的一半都必須通過俄羅斯。

裡海油氣儲量豐富，但開發較晚，能源輸出線路單一，因而很早就成為美俄新一輪能源博弈的重要目標。但俄美想的都是盡可能的把裡海能源輸出線路控制在自己手裡，因而在討論裡海能源輸出問題時，更多考慮的是地緣政治因素，而不是經濟收益。比如哈薩克斯坦曾經提出在建設蘇聯時就已被論證過的裡海海底油氣運輸管道，哈原油可直接進入海灣地區出海口，其成本遠低於陸上管線運輸和海運，對裡海大陸架油氣開發再便利不過，被認為是裡海能源輸出的「最經濟方案」，但卻遭俄極力反對。因為裡海現在已成公海，莫斯科無法對其領土之外的管線施加控制。再比如美牽頭在上世紀90年代修建的繞過俄羅斯和伊朗的巴庫－第比利斯－傑伊漢石油管道，在建設之初就因造價過高而飽受國際能源界質疑，被英國BP公司總裁譏笑為「20世紀最燒錢的石油工程」。

俄美地緣政治優先的裡海能源戰略自然讓土阿哈三個裡海能源大國深感不滿。進入21世紀後，土哈兩國均開始主動出擊，為本國能源出口尋求更多買家。2005年中哈「阿塔蘇—阿拉山口」石油管道建成投產，2009年4月「哈薩克斯坦—土庫曼斯坦—伊朗(哈爾克島)」石油管道項目達成原則性意向，2009年年底中土天然氣管道實現單線通氣，標誌著裡海能源輸出由俄一手壟斷的格局已被徹底打破。

美歐與俄爭奪裡海能源輸出主導權近二十年，除巴傑線外，迄今一無所獲。中國和伊朗作為裡海能源博弈的後來者卻能在短期內脫穎而出，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兩國順應了裡海三國能源出口「經濟利益第一」的原則。作為能源供應國，土阿哈三國在能源出口中考慮更多的不是把石油和天然氣賣給誰，而是如何把它賣個好價錢。但俄卻利用其是三國油氣出口主要對像國的優勢，長期盤剝得利，金融危機後更是以國際能源價格暴跌為由，要求要麼廢除之前達成的高價購氣協議，要麼減少對裡海天然氣進口，土總統一怒之下切斷了對俄天然氣供應。美歐雖支持三國推行能源多元化，但言而不行，在與三國的能源合作中，不但借政治影響逼退各國本土石油公司參與重要區塊的勘探開採，而且利用各國分歧，相互壓價，確保西方石油公司能以最低廉的條件進入裡海油氣開發。相比之下，中伊既不對裡海國家能源出口的路線選擇說三道四，也不在談判中附加任何政治條件，在商言商，做到了以雙方都滿意的價格購買石油和天然氣。因此，美俄雖然不願看到裡海能源輸出格局出現向東傾斜的趨勢，但卻始終無能為力。

中國古語云，長袖善舞，多錢善賈，裡海能源博弈，亦同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