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高華：反腐和治污壓迫內需 中國經濟將緩慢增長

　　和訊網訊息 反腐和改進作風的第二階段行動即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在2014年1月剛剛展開，並將持續至9月份（第一階段行動從2013年6月開始），地方官員面臨的監督壓力可能會再次加大。

　　高盛高華中國區經濟學家宋宇認為，新一屆領導層對反腐和污染的關注可能對中國經濟產生重大影響，尤其對高階消費的影響最大，但也影響到經濟的其他領域；反腐行動不但對狹義的政府消費支出產生影響，它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到居民、企業和政府的消費和投資活動。

　　雖然反腐和治污看似是兩個部門推行的相互獨立的政策舉措，但可視為中國經濟增長向政治上更廉潔、環境上更清潔的模式轉變的組成部分。這一戰略之下的其他目標可能還包括解決產能過剩問題和控制金融風險。這些舉措之間互為支援。這些政策舉措部分造成了2013年四季度經濟的放緩，且可能會繼續對2014年的內需增長帶來下行壓力。

　　一年前，宋宇指出新一屆領導層對反腐和污染的關注可能對中國經濟產生重大影響，尤其是cpi和ppi通脹相對走勢。通脹數據實際變動小於預期，但對增長數據的影響更為顯著。進入2014年，反腐行動不僅在持續時間上大大超出了多數人的預期，其力度反而進一步加強。這可能導致需求增長再次低於預期，而且負面影響不僅局限在高階消費領域。與此同時，中共中央還在醞釀調整地方官員的考核標準，這將日益促進地方政府官員治污動機的制度化。宋宇認為，反腐和治污政策是推動中國轉變增長方式的一系列舉措之一，這兩項政策將長期存在。這個因素和最近顯示經濟活動逐步放緩的宏觀數據表明增長前景面臨的下行風險日益加大。

　　通脹壓力或為經濟政策提供更多調整空間

　　2012年11月上任后不久，新一屆領導層就在當年的12月展開反腐行動，並同時強調了治理環境污染舉措的重要性。

　　一方面，批發/零售價格壓力的變動。高盛高華在2013年初指出，通過對消費需求和單位消費需求中食品所占比重帶來下行壓力，反腐行動可能有助於控制cpi通脹。預計，由於上游供應日益受限，新一屆領導層對治理污染的高度重視將對ppi通脹帶來更大的上行壓力。此后的實際數據表現並不如預期的那樣明確。cpi的確低於預期（2.6%，高盛/市場預測分別為3.0%/3.2%），但ppi通脹也處在-1.9%的極低水平，甚至低於2012年的-1.8%（也低於1.7%的市場預測）。有許多因素可能造成了這一現象，比如部分滯后效應可能仍待顯現。食品價格在春節前仍保持在極低水平，2014年初cpi可能下滑至2.0%的低水平。ppi則受許多外部因素的影響，比如全球大宗商品價格因為供應面有利因素而維持在較低水平。

　　另一方面，增長放緩。這些政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更為明顯。2013年初的零售額數據大幅低於市場預期（實際增長為12.3%，高盛/市場預測分別為15.0%/15.2%）。市場普遍認為這是反腐措施影響的最明顯表現。但應謹慎看待這一現象。原因是，零售額數據近年來經常在歲末年初出現階梯形變化后年內企穩，而近年來階梯呈持續下滑走勢，這難以從經濟基本面上得到解釋。至少還要關注兩組官方零售額數據以外的數據：(1) 按消費、投資和凈出口分的支出法gdp中的消費數據；(2) 商務部監測的3,000家重點零售企業銷售額數據。

　　總體消費增長和商務部零售額數據印證了2013年歲末年初的確出現了環比大幅放緩。但與統計局全社會零售額數據不同的是，這兩項數據在2013年四季度再度放緩。這一增長走勢符合從發電量和各項pmi等一系列數據得出的對經濟總體走勢的看法。盡管與部分其他官方數據相比，從理論上看商務部數據的代表性較低，但實證研究顯示，該數據能夠較好地反映零售活動，因此該數據值得持續關注。

　　最高領導推動政府反腐

　　宋宇認為，2013年四季度的放緩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和中紀委牽頭的反腐行動力度加大有關。這與市場認為反腐行動持續但力度不會加大的看法相悖。反腐力度加大可從兩方面看出：

　　首先，對公職人員的規定具體化。舉例來說，2013年四季度中紀委出臺的政策不允許官員：(1) 出入私人會所。會所在年初反腐行動剛剛展開時一度十分流行 ；(2) 在公共場所吸煙；(3) 公款購買年歷和賀年卡；(4) 在企業兼職。甚至為官員舉辦追悼會都需黨組織批準。

　　其次，執行更加有力。無論多么具體的政策也無法涵蓋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反腐的執行力度仍是關鍵所在。2013年下半年，被正式宣布接受腐敗調查（大部分會被起訴和判刑）或違反黨紀的官員級別和人數大幅上升，其中副部級以上高級官員人數近幾個月來大幅增加。新一屆領導層有效的告訴各級領導即使是最高層官員的腐敗也會被追究。這意味著沒有人能有特權避免監督，更高的威懾力提升了反腐措施的有效性。

　　中紀委反腐行動收到成效的部分原因是新一輪反腐行動由最高領導直接推動。同時反腐行動的推進方式也有利於收到成效，尤其是設立直通位於北京的中紀委電話和電子郵件熱線，以及中央直接向各部門派駐巡視組，而不是依靠當地紀檢部門。鑒於反腐和改進作風的第二階段行動（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在2014年1月剛剛展開，並將持續至9月份（第一階段行動從2013年6月開始），地方官員面臨的監督壓力可能會再次加大。

　　盡管對高階消費的影響的確最大，但反腐行動也影響到經濟的其他領域。比如，禁止公款購買年歷和賀年卡影響了非奢侈性消費。另一方面，部分中高階消費品和服務提供商可能獲益，因為消費者避免購買最高階商品和服務。此外，能夠順應形勢改變風格、提供“低調奢華”產品（比如沒有明顯品牌標識或標志性設計的高檔品牌）的高階商品提供商可能在高檔產品競爭中占據優勢。

　　反腐行動不但對狹義的政府消費支出產生影響，它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到居民、企業和政府的消費和投資活動。國企和其他事業單位（如高等院校）也適用同樣的規則和規定。在收入來源被調查的風險加大時，高資產官員及其家人可能會減少對高階商品和服務的支出以保持低調。

　　宋宇稱，送禮、招待費用的減少對投資項目審批等政府行政管理措施產生的影響相對有限。這是因為新任領導層一直以來在大力減少行政干預。國家發改委在其主導的領域的減政放權最為明顯。許多投資項目不再需要審批或僅需當地政府審批。最後，大量固定資產投資項目可能也容易滋生腐敗，尤其是考慮到它們往往不被納入預算規範之內。相關風險加大應會傾向於降低地方官員對大型固定資產投資項目的偏好。

　　地方政府轉向清潔增長

　　政府控制污染的力度也有所加大，特別是在接近年底之時。衡量其影響的方法之一是看那些治污壓力尤其大的地區的數據。河北的官方鋼產量占到全國的30%左右，但由於在灰色地帶運營、污染尤為嚴重的小型鋼廠數量眾多，當地實際鋼產量占全國比重可能更高。河北省重工污染可能居全國之最，而其污染直接影響到首都的空氣質量。2012年12月，河北省工業增加值同比增速為15.6%，較全國水平高5個百分點。2013年內該差距不斷收窄，2013年9月份由正轉負。到去年12月，河北的工業增加值增速僅為2.3%，較全國平均水平低7個百分點。這一大幅下滑對11月份的全國工業增加值增速造成了0.1個百分點的拖累，對12月份的全國增速造成了0.2個百分點的拖累。而這並未反映治污行動的全部影響，因為其他省份，如遼寧等重工業大省也在實行類似政策。

　　從微觀層面來看，關於摧毀嚴重污染企業（這些工廠一般也屬於鋼鐵、水泥和玻璃等被認為是產能過剩的行業）硬體設施的訊息較以往多得多，而以往對這些企業的懲處只是貼上封條，之后違章運營的可能性還存在。這些取締行動往往是環保和公安部門的聯合執法，電視臺有時也參加以加大政策宣傳力度。由於這些工廠被關停取締，其他生產企業（通常是較大企業）往往可以受益於競爭的減少。但這些企業未必能夠充分享有全部好處，因為之前它們當中的許多工廠出於節省成本的目的並未開啟早已安裝且政府往往提供補貼的污染控制設施。

　　另一項受到高層領導支援的重大政策調整是，中組部正在改革地方官員政績考核的標準。雖然新框架仍在醞釀中，但很可能包括污染水平和能耗等指標。在新的體系下，那些引入重污染企業以提高gdp增速的地方政府可能會得到不利的考評結果。

　　地方官員對上文所述胡蘿卜加大棒政策改變的應對之舉是瞄準更低但更清潔的經濟增長。截至目前28個省政府已經宣布了2014年增長目標，其中21省下調了gdp增長目標。gdp增速曾一度領先全國的內蒙古將gdp增速目標下調了3個百分點之多。唯一例外的是廣東，此前該省gdp增速目標本來在全國最低水平，但今年其經濟可能受益於外需的復甦。

　　內需增長有下行壓力

　　反腐和治污這一戰略之下的其他目標可能還包括解決產能過剩問題和控制金融風險。這些舉措之間互為支援，比如反腐行動可使治污舉措更加有效，因為這減少了官員因為種種原因對於污染企業的違法運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情況。投資密集型增長的放緩、財政支出的規範以及行政審批權的減少也有利於腐敗的防范。預計這些最高領導親自領導的轉型政策將會長期持續執行。

　　由於過去幾年中國經濟規模顯著擴大，到2013年中國gdp已是世界第三大經濟體日本的兩倍左右，中國經濟的變化對於其他國家的影響也不斷上升。具體地說，內需增長的放緩傾向於導致進口走軟，從而影響到其他經濟體。

　　但這些變化對於經濟而言並非完全是壞訊息。首先，反腐行動以及減少政府對經濟的行政干預減輕了企業的隱性負擔，中長期來看這對投資將產生積極影響。其次，普通消費者可能受益於消費者價格的下降，而這不僅僅局限於食品價格的下降。一直以來人們普遍對中國部分消費品、特別是中高階消費品的價格不滿。即便是產地在國內的產品，其國內價格也遠在發達市場之上。雖然許多因素包括稅率共同造成了這一現象，但消費者動用各類公共資金在國內購買這些高價商品對此也應有所貢獻，而他們在國外往往不能這樣做。隨著反腐力度的加大，這部分消費品的價格可能也會下行。最後，據搜狐、和訊等國內媒體報導，中央政府可能會維持7.5%左右的增長目標（政府正式公布增長目標需待3月份的人大會議），這意味著雖然政府可能對於增長放緩的容忍度提高，但仍希望在一定程度上維持增長的穩定。基建投資可能仍將受到持續支撐，尤其是在鐵路和電力領域。

　　中國2014年gdp增速仍可能穩健，但這將在一定程度上取決於美國和歐盟在內的外需增長能否走強。我們認為我們的2014年尤其是上半年預測面臨下行風險，特別是考慮到我們的2014年上半年美國增長預測小幅下調以及目前一些發展中經濟體面臨困難的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