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多數人進不去的投資市場

作者：Joy Liu

今天我想祛魅一個大多數人覺得很神秘的投資市場——也是我所在的市場：私人股權市場。我們用買白菜的邏輯來講清楚它到底是怎麼運作的。最後，我也會從一個比較不一樣的角度，談談我理解的公開市場與私人股權市場之間，最核心的區別究竟在哪裡。

為什麼用買白菜的邏輯

任何領域裡面的運行邏輯其實都是一樣的，只是領域不同，名字叫法不同。所有商品，本質上都需要被一層一層地傳遞出去。不同的領域掛了不同的」相」，感覺像是互不相通的世界，但換層皮，內核邏輯都差不多。

另外，我祖輩是在東北農村種地的，我小時候也在農村生活過——那是真正的農村，沒有下水道系統，到現在也沒有。早上八點之前有自來水，其他時間要去打井水，到了飯點得上地里去摘菜。所以對蔬菜、對自然、對這種最原始的生活方式，我有一種特別的親切感。

私人股權市場是什麼

私人股權市場是一個相當不公開的市場。基本上所有人聽說過的有錢人，多多少少都在這個行業裡面。每個國家的門檻不太一樣，聽起來像是完全另外一個世界。

但這件事情邏輯上並沒有那麼複雜，只是專有名詞把它說得好像很複雜——是人為命名把它搞複雜了。

私人股權市場其實是一種特別古老的市場。」私人股權市場」這個名字，說白了就是人跟人在做交易。倒回兩千年前，物物交換也是私人交易。這不是什麼新發明，它是人類最古老的交易方式。

你手裡有一筐白菜，想換一筐麵包，但找不到那個手裡有麵包、又想換白菜的人，於是你得找人幫你打聽。有人說：」我認識一個願意用麵包換白菜的人，我可以問問。」一問還真願意。你、中間人、對方三個人一連上，交易成功，你分給中間人一些白菜作為感謝。

這個過程，根據複雜程度不同、涉及人數不同、交易數量不同，就會出現不同的市場：交易量非常大的（五萬顆白菜換四萬個麵包），這是私人股權市場做的事；交易量很小的（三顆白菜換兩個麵包），這就是公開市場，也就是股票市場。

白菜是怎麼到你手裡的

套用賣白菜的原理，我們來看看：白菜從農場種出來，到你去菜市場買回家做飯，中間到底經過了什麼？

· 菜農：種出五萬顆白菜，沒辦法直接賣給五萬個人，需要找大買家一次性接走。

· 大型經銷商（大買家）：一次性收購大量白菜。這是私人股權市場裡風險投資（Venture Capital）的層級——離菜農最近，價格最低，利潤空間最大，但承擔的風險也最大。

· 中型買家（批發商）：一次買三百到一千顆，對應私人股權市場裡的 Private Equity（私募股權）或 M&A（併購）層級。白菜已經種出來了，風險相對低一些，但合約依然複雜。

· 小商販：一次買五十顆，再往下賣給消費者。

· 消費者：你去菜市場買一顆白菜，連合約都不用簽，拿到的是一張收據。這就是公開市場——零售市場，不是批發市場。

每一層：購買能力不同，資訊不對稱，能賺的利潤不同，需要承擔的風險也不同。越靠近菜農那一端，合約越複雜，價格越低，賺錢的可能性和利潤空間越大，但風險也越大。

還有一種情況：有公司把整個農場的白菜全包下來，然後把一顆白菜切成四瓣再賣——這就是上市之後股票的概念。把農場包下來的公司是證券公司，你手裡買到的四分之一顆白菜就是公開市場裡的股票。

白菜會漲價，股票也會漲

從小商販那邊買白菜，這個交易邏輯就是公開市場裡股票的邏輯：你剛買完白菜，天降暴雪，全樓就你買到了白菜，鄰居可能願意出高價買你的；但要是沒有這種情況，你想轉手賣出去，可能還得降價。

長期來看，白菜會漲價嗎？一定會的。我記得二十多年前剛入冬，我奶帶我去買白菜——那時候東北各家都愛積酸菜，白菜很暢銷——當時白菜才人民幣一毛錢一顆。現在哪裡還有一毛錢一顆的白菜。

隨著通貨膨脹，貨幣不斷增發，這些貨幣總要去一個地方，股市就理所當然是承接貨幣的一個位置。所以整體市值長期肯定會漲。但這並不代表所有公司的股票都會漲——有些品種格外漲價，有些會被市場淘汰，邏輯是一樣的。

兩個市場最核心的區別

很多人覺得公開市場和私人股權市場之間主要是渠道問題——不知道怎麼參與，就覺得所有資訊都很高深。渠道確實是個問題，但渠道或資質，只是後來法律設立出來的條條框框，並不是兩個市場的核心區別。

兩個市場最核心的區別，是參與者在思維方式和對世界運行規則的理解上，有非常巨大的差異。

在私人股權市場做得好的人，到公開市場依然可以做得不錯，因為思維和思路是在線的。但反過來就會出現很大的問題——在公開市場裡長期參與的人，不一定能接受私人股權市場的思維方式。

以下是我認為比較重要的幾個差異：

【買定離手的決斷力，不內耗】

做出決定，不管對錯，照單全收。這種決斷力背後是強大的自信和對自然規律的理解——事情的終局是正向的，哪怕結果不理想，也有能力再修復或再嘗試。用同樣的判斷方式做很多次決定，結果會有一個正態分布：有理想的，也有不理想的，但正負相抵，大結局是正向的。這是自然現象。

【耐心，以及延遲滿足的意識】

私人股權市場不像公開市場，你隨時有機會撤出來。在私人股權市場你需要等着，等着事情發生，等着公司往前發展。雖然有 Tender Offer（一級市場裡的股權轉手交易，也叫一級市場裡的二級市場）可以提前退出，但這樣做很可能損失掉後面公司發展期間出現的新價值增長。

你必須理解：短期內，公司的發展都在」不斷出現問題——不斷解決問題」的路徑上，不能每次出現問題就想離場。這說白了是一種微觀上的掌控欲。這種掌控欲在公開市場很常見，但在私人股權市場必須放下。事情的發展過程本就是無常的形態，這是需要接受的自然現實。

【品性（Integrity）】

在私人股權市場，做人的品性非常重要。這個問題在公開市場完全不涉及，但在私人股權市場是核心關卡。

所有的法律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最終解釋權大機率歸有辦法解釋的人。所有的道德都只能用來約束自己，不能約束他人。但想要達成任何目標，過程都必須在人和人之間發生。私人股權市場因為需要更多人與人的接觸，它走在社會制約的邊緣，進入了人性哲學的範疇。

你跟什麼樣的人合作，這個人是不是真的為你好、願意說忠言逆耳的實話——這些才是投資判斷過程中最重要的部分。就算通過線上平台參與私人股權投資，背後也有人在撰寫法律文件、搭建投資架構，平台只是隱掉了這個部分。

這個世界最稀缺的

這個世界最稀缺的不是貨幣——貨幣一直在增發，一個可以無限量供給的東西，內在價值是很低的。最稀缺的是好的品性。

品性好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從生活的泥潭裡滾出來磨練出來的。跟一個人講道理講不出好品性；只有在一個人被生活磨到放棄掙扎、徹底放下原來的生存模式，對自己之前的行為產生打心底的厭惡時，可塑性才是最強的。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常聽到：一個人在發生巨大蛻變之前，一定經歷過巨大的痛苦。

在生活中，如果身邊近的人是以對抗、防禦、算計、博弈的心態與你相處，而不是以溝通、理解、真誠、引導和共贏的心態，未來只會越來越混亂。你要判斷一個人現在和未來的走向，就看看他長期相處的人是什麼樣的——一個人的品性和人生故事線，一定會與他身邊的人越來越相似。

錢從來不是賺來的，錢是帶來的。把人做好，才能把事做好；把事做好了，錢自然會來。最底層的基石是做人。人沒做好，哪怕積累了財富，它也會早晚以其他方式流走。

私人市場是哲學問題，公開市場是計算問題

私人股權市場裡的這些特質——耐心、判斷力、品性——都是很難量化的。沒有辦法準確描述什麼叫好、什麼叫不好、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它是一種不確定的混沌狀態。

這個世界，」不確定」才是常態。如果說有幾件事是確定的：我們所有人都會離開這個世界，這從出生那天就已經定好了；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所以沒事少內耗，想乾的事趕緊干，想說的話趕緊說；這個世界是混沌無常的，這件事是確定的。

我個人的看法是：私人股權市場考驗的並不只是你有多少錢。更多時候，是你對世界的理解程度，你打磨自己思維和認知的程度，你分辨人、看穿人的能力，你對宏觀趨勢的靈敏度，以及面對不確定性、負面結果、不同意見時的反應和自我更新的速度。這些才是私人股權市場和公開市場參與者最大的分水嶺。

私人股權市場是一個哲學問題；公開市場更多是一個計算問題。如果把哲學問題想明白了，在公開市場也很可能得到好的結果。

在私人股權市場裡，你遊走的時間長了，一定會積累一個無形的信譽積分。巴菲特說過：建立信譽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但毀掉它非常容易。靠表演維持不了那麼長時間——表演是一個自損的過程，需要不停帶入一個不符合真實自我的形象，對精神是巨大的損耗。

我們都是半成品。沒到離開世界那天之前，我們都在不斷修復自己、修復生活的過程中。

來源：金色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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