噱頭遠高於商業化的人形機器人

蔡薇怡

科技巨頭與中國力捧人形機器人，但在場景、成本與智能的枷鎖下，2026 年仍難逃「高檔玩具」的宿命。

人形機器人是 AI 終極的題材。輝達執行長黃仁勳在過去 2 年的重大演講中，常於身後叫出一整排的人形機器人，畫面堪稱軍容壯盛，黃仁勳將人形機器人的商業化視為 AI 衝刺的里程碑，聲稱「人形機器人成真的關鍵技術已經在眼前」。

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更猛吹衝鋒號角。他在 2024 年底的展示會，讓人形機器人 Optimus 倒酒、跳舞、與記者對話，說特斯拉組裝工廠將會大量使用 Optimus，目標是在 2030 年前達到「年產 100 萬台 Optimus」，清楚描繪即將來臨的人形機器人新世紀。

馬斯克不只將特斯拉組裝工廠當成人形機器人大量運用的場域，他更在元月的 CES 消費電子展專訪時加碼宣稱：「未來 3 到 5 年內，Optimus 在手術台上的表現，將超越最優秀的外科醫生。」

中國更是以舉國之力全力衝刺，將人形機器人列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科目，國家主席習近平與數億人民一同觀看的央視春晚，找來宇樹科技設計的機器人大隊，像閱兵那樣整齊的大跳秧歌舞；人形機器人是中國最新的「超英趕美大躍進」項目，所有省市政府都在投資，全國各省市的大型展演，一定要叫幾個機器人來表演，除了秧歌跳舞機器人，還有能夠朗誦整本《唐詩三百首》的吟詩機器人、在擂台上互毆的拳王機器人，泡咖啡的自動機器人更是必要。

中國的小鵬汽車鎖定美國特斯拉對戰，小鵬在 2025 年 11 月的發布會秀出美女人形的 IRON 機器人，宣稱有 3,000 萬億次運算能力，運行 30 億個 AI 參數，3 顆圖靈晶片、60 個關節和 200 個自由度，IRON 走路非常自然，還用上仿生肌肉、紡織皮膚和第三代控制器。

中國小鵬比拚美國特斯拉，你有的我全都要有，因此，小鵬除了電動車，還有 Robotaxi、飛天汽車以及 IRON 機器人。小鵬吹噓的力道更直逼馬斯克，公司宣稱 10 至 20 年後，人形機器人的市場規模將達到 20 兆美元，比電動車市場還高一倍。

然而，人形機器人到底能不能扛起 AI 產業的大旗，還是一個巨大的問號。

摩根士丹利於 2025 年 11 月發布報告，明確指出市場對人形機器人的前景過度樂觀，目前的技術距離真正商業化存在「應用場景」、「硬件成本」、「軟件智能」三重枷鎖。摩根士丹利陸續出具的報告主軸是會跳舞的機器人，與商業運用還有很遠的距離，並估算人形機器人的銷售數量，在 2026 年僅有 1.2 萬台，到了 2030 年也只增長到 11.4 萬台。

同樣是對 2030 年的預估，小鵬科技聲稱屆時有 20 兆美元的市場，馬斯克宣稱 Optimus 每年產銷 100 萬台，大摩卻說全市場一年只有 11.4 萬台，天差地別的推測，到底誰過度保守、誰又是不負責任地吹牛？

可以確定的是，2026 年的人形機器人仍是實驗、表演型的產物。即使是投注國家資源、猛力衝刺的中國，官方也沒看到量產商業化的機會。中國官方的高工產業研究院（GGII）在 2025 年 11 月舉行的人形機器人大會上，報告多家企業預測 2026 年中國人形機器人「需求量將達 10 萬台」。

在人口 14 億的中國市場，2025 年汽車產量高達 3,200 萬輛，10 萬是一個小到可以忽略的數字，GGII 甚至不敢提出自己的預估，而是「根據多家企業預測」，原因很簡單，能夠出貨的單位數太低，GGII 說實話等於澆國家領導人冷水、更違背市場炒作的熱情，但是又不能違反專業天馬行空亂吹牛，就只好端出「根據多家企業預測」這種焦點訪談的統計法來規避責任。

Google 前董事總經理簡立峰在 2026 年元月 YouTube 訪談中，引用 Google 創辦人布林（Sergey Brin）評論指出，中國在中央政府鼓勵下，產業慣性用極大的資源去衝刺政府指示的目標，現在大家都將研發與資源專注在「走路」上面，但是，從 A 點到 B 點，最有效益的工具是用輪子移動的機器人，在工廠內用昂貴的人形機器人，效益不如裝了輪子、加上機器手臂的搬運機。布林是最早看好、近年卻不斷唱衰人形機器人的科技領袖，他主導併購波士頓動力（Boston Dynamics）、又把這家公司賣給韓國人。波士頓動力是人形機器人、機器狗的鼻祖，經過十餘年的觀察與實作，布林最新的評語依舊是「對人形機器人沒那麼看好」。

不過，小鵬的 IRON 是走得特別好的機器人，公司宣稱 IRON 將率先運用在博物館導覽員、汽車銷售員和導巡員，乍聽之下都有亮點，但是進一步思考，現在博物館導覽器租借幾乎免費、個人戴上耳機想看哪件作品就看哪件作品，而導覽員說話的聲音與內容一樣，提供同樣服務，成本卻是耳機導覽器的數百倍；至於推銷產品，女生型態的 IRON 能否取代美女汽車銷售員，答案更清晰。

至於機場、捷運或者公園內的導巡員，人形機器人只能「巡邏」，基本上就是一台移動的攝影鏡頭，頂多警示，無法承擔處理現場衝突或是遏阻犯罪的任務。城市的捷運公司或是公園管理局，在已經滿布監視器的場域，再耗費鉅資布建一台新台幣五、六十萬元的巡邏機器人，作用何在？

如果工廠搬運機器人、博物館導覽員、美女銷售員、公眾場域巡邏人員都不是人形機器人運用的場域，那麼大家想像中推輪椅、幫忙翻身、拍背、抽痰的看護機器人呢？更遑論馬斯克宣稱 Optimus 能夠執行外科手術，因為開特斯拉是一回事，但是你敢把命交給馬斯克的 Optimus 嗎？

2026 年元月在拉斯維加斯舉行的國際消費電子展（CES 2026），許多人形機器人廠商爭相博取參觀者的眼球；在展場內的擂台，兩台優尼特（Unitree）拳擊機器人展開激烈的「戰鬥」，展場內搬東西、摺衣服、能有更強 AI 理解力的機器人攤位超過一百個；鼻祖波士頓動力發表稱為 Atlas 的人形機器人，並保守預測，Atlas 要到 2028 年才會在母公司現代汽車的電動車工廠展開服務。

2025 年黃仁勳演講會身後那些機器人沒有具體的進展，答案很簡單，一台人形機器人需要大量特定功能的晶片、馬達等關鍵零組件來支撐，沒有銷量，台積電不會幫你量產晶片，西門子不會排進馬達生產線，找不到大咖來生產與銷售能夠摺衣服的家務機器人，一切絢麗的表演，就只是實驗室的展示品，拿來宣傳罷了。

2026 年 AI 產業繼續增長的動能持續，一手撐起整個 AI 產業的輝達執行長黃仁勳在 CES 演講更喊出「實體 AI 已經成為全產業（擴張）的下一個目標」，只是在 2026 年，人形機器人不會是帶領「實體 AI」增長的動能，縱使馬斯克的 Optimus 據稱要開始進入特斯拉組裝廠擔任搬運的工作，這是第一個可能大量運用人形機器人的觀察點，從時程、Optimus 的數量、實際運用在哪些工作以及效能表現，馬兒能不能跑，拉出來看看就知道。

除了馬斯克之外，對於 Optimus 商業前景看好的人並不多，即使是一路不離不棄支持特斯拉的女股神凱西 ‧ 伍德（Cathie Wood）也不壓寶人形機器人。ARK 基金主管說，特斯拉在人形機器人領域當然享有領先的地位，「但是初始版本只能執行有限的任務」，ARK 基金對特斯拉的財務模型，至今沒有將 Optimus 的成本與營收估算進去。

人形機器人真正的未來在代替人類工作，在亞馬遜、沃爾瑪這些雇用數十萬工人的企業身上，當然投注巨大資源在流程自動化、AI 化，亞馬遜的人工智慧團隊也正在進行一個實驗計畫，測試人形機器人將貨物從卡車運送到用戶家門口。跟馬斯克不同的是，亞馬遜、沃爾瑪都沒有在倉庫、物流或是面對客戶的賣場與櫃台大量運用人形機器人的計畫，他們還是以特定目的的工業機器人與 AI 工具為主軸。

至於中國數量龐大的人形機器人公司，生命線仍是仰賴政府預算，2026 年不論是 1 萬、還是 10 萬台的預估，都無法帶來有意義的收入，股票炒作的爆發力也會逐波遞減。或許，我們會看到人形機器人扮演的街頭藝人，在人潮聚集的街頭收小費，畢竟在可預見的未來，人形機器人的本質就是吸睛、會表演的高檔玩具。（作者為金融業資深工作者，長期觀察國際經濟與金融情勢）

來源：《台灣銀行家》194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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