鉅亨看世界─海市‧蜃樓

向大海爭地，如今可能也將還諸大海

杜拜將永遠難以回到過去。

儘管 Jumeirah 海灘上的遊客依舊如織，儘管大道 Sheikh Zayed Road 人們依舊瘋狂競駛，儘管夜店的燈紅酒綠看來不曾稍歇。

是去年，改變了不可一世的杜拜。債信危機重擊杜拜人的信心，消磨了它成為中東金融重鎮的野望。去年杜拜世界集團向債權人表示，無法如計畫般償付 250 億美元的債務。這將持續對杜拜的經濟、金融、政治性格起深遠影響。

杜拜的確會復甦，也有可能會恢復一些往昔魔力，但這將花上很長一段時間，而改變過後的豪奢酋長國，也將與 2007 年初的它完全不同。

2007 年 2 月時，杜拜正處巔峰。酋長 Sheikh Mohammed bin Rashid al-Maktoum 曾發出豪語，預測到2015 年時，將成為「全世界卓越的阿拉伯城市，與哥多華及巴格達媲美。」哥多華及巴格達是中世紀回教文化的大城，如同皇冠上的珠寶璀璨奪目。

危機摧毀了這樣的願景，那時杜拜的期望是 GDP 年增率來到 13.5%，現在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今非昔比

《衛報》報導，匯豐首席中東經濟學家 Simon Williams 指出，整個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 GDP 在 2009 年下滑近3%，今年將溫和上揚 2%，明天則約在 47.1%。不過成長可能多由藏油豐富的阿布達比帶頭，今年杜拜的成長可能還是為負，明年頂多持平－這可與杜拜酋長一開始想像的大不相同。

Williams 表示：「雖然杜拜的衰退可能已經結束，但是我們擔憂杜拜的經濟在今明兩年將難以恢復動能。早些年的過度浪費，將持續成為杜拜的負擔。」

其他人甚至更為悲觀。杜倫大學中東學者 Christopher Davidson 表示：「杜拜其實仍身處危機風暴中央，在 10 年多誤入房地產歧途後，想受到幾年的好日子，接下來就是供給過剩及債務的輪迴。」

杜拜的房產大爆發，是 從2002 年而起。那時杜拜允許海外投資人擁有房地產，2008 年達到頂峰後開始急遽下滑，房價能夠以每周 10% 的速度下挫。對於缺乏原油資源的杜拜來說，房地產就是杜拜的黑金，是經濟成長的原動力。

這樣的日子可能永遠不會回來了。摩根大通最近預測，房地產價格可能繼續下滑，可能到低於 2008 年房價 80% 的水準，才會築底。現在杜拜的房價跌勢還在下滑 50-60% 左右的半路上，意味著杜拜的苦難將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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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拜曾最引以為傲的世界島

當局數據顯示，杜拜近千個房地產計畫嘎然而止。有些巨型的計畫，比如說全世界最高的哈里發塔堪堪躲過風暴已然見成，但嗷嗷待哺的建案就只能胎死腹中。曾經主宰著杜拜天際線的吊車，其訂單已然下滑 40%。

■找尋出路

由於房市低迷，現在杜拜酋長 Maktoum 只能重新思考策略，找回廉價的房地產大爆發前杜拜的核心生產活動，比如說運輸、物流、復運出口、零售、旅遊業。

而金融業，在全新發展藍圖中的地位懸而未決。若危機的導火線來自房地產，站在迎風面的就是金融業。一夜之間，流動性乾涸，尋求資金成了不可能的任務。信用違約交換的價格飆到冰島般的水準，那些承作房產貸款的銀行，無可避免的遭逢迎頭痛擊。

捅出大簍子的杜拜世界集團，決定指派一個首席重建長－來自勤業眾信的英國會計師Aidan Birkett，顯示出房產與金融業密不可分的關係。許多杜拜世界集團集團的債務，則來自於旗下的房產開發商 Nakheel。

坦白且對企業垮台經驗豐富的 Birkett，則從很久以前就看到房地產跟金融業的關係。他說：「解 決Nakheel的問題，杜拜房產的問題就解決了大半。房產問題解決之後，杜拜的問題就消失了。」

Birkett 的策略，對說服杜拜世界的債權銀行有極大功效。到今年 5 月時，它已經向絕大部分的債權銀行取得協議；到了今年 10 月，它已經能夠完成任務後圓滿下台，所有銀行皆同意重新擬定 250 億美元債務的還款計畫。

■苦難難解

但杜拜離完全走出危機還有一段距離。杜拜世界的債務將拉長到5-8年的時間、以較低的利率還款，但不管怎樣債還是要還，無論從哪個觀點來看，杜拜依舊債台高築。

IMF 預估，包還杜拜政府、國營企業、杜拜世界及其他企業的債務加總，總金額達到 1110 億美元，大約是140% 的杜拜 GDP，也讓杜拜的債務超越希臘及冰島。

除了重訂還債時程之外，杜拜也有可能出售自身資產來還債。當地的銀行家則問到：「杜拜真的會賣出傳家寶來彌補它的浪費嗎？這無疑讓他們面子掛不住。」

此外，這種丟臉的事情，老大哥阿布達比也不會答應。或許在最近幾年，改變最多的正是杜拜與阿布達比之間的關係。阿布達比在危機的最高峰時， 以 200 億美元出手相援，很有可能的是，它會要求一些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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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法塔旁的噴泉 (圖：維基百科)

Davidson 指出：「這是 170 年以來，杜拜喪失了實質的自治權，主導權漸落到了債權人及阿布達比手上，他們對集中管理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有著毫不掩飾的野心。」

除了阿布達比可能將接受杜拜資產外，它也有可能設下杜拜的預算限制，使其無法舉債復甦；抑或是在美國的壓力下，阿布達比讓杜拜對伊朗中止多數貿易，這將大大損害杜拜作為一個商業轉運港的角色。

伊朗是阿聯最大的復運出口夥伴，貿易量達到 70 億美元，也占其復運出口量的 17%。貿易多經由杜拜港口，若停滯損傷極大，無論從經濟及文化的角度上來看皆是如此。

就整個波灣來看，杜拜仍舊有成為金融重鎮的優勢：它有最開放及最都市化的環境，與其他的阿拉伯國家相比，也有著想做就做的勇氣。

但過去幾年杜拜選擇活在危險，一切重新歸零的杜拜這才發現，它從未如此徬徨及缺乏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