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源硬約束意味著什么

最近讀到一份報告，分析中國經濟發展面臨的礦產資源約束問題。報告雖然不長，里面的數據也不是很豐富，但有些信息還是值得玩味的。其中有這樣一個判斷，即中國在2020年初步實現工業化之前，不可能跨越礦產資源高消耗的階段來完成這個歷史進程。在礦產資源的硬約束下，中國只有走資源節約和循環利用的新型工業化道路，才有可能實現可持續發展。

這個判斷沒錯，作者給出的對策也有道理，但情況不是那么簡單。要知道礦產資源的短缺對未來中國經濟的約束有多大，還是要看一看相關數據。尤其是這份報告提供的一組信息，其實已經對現有的發展思路、生產模式、消費習慣，給出了多重警示。

報告稱，中國礦產資源雖然總量豐富，但以人均擁有量來計算，僅為世界平均水平的58%，也就是平均水平的一半略多。而在已發現的171種礦產資源中，已探明儲量的有158種。其中超過世界人均水平的只有鎢、銻、稀土、石墨、菱鎂礦等傳統礦產，而鐵、錳、鉻、銅、鋁、金、銀等都低于世界平均水平。

另外，作為重要工業原材料的45種主要礦產的人均占有量，中國不到世界平均水平的一半。鐵、銅、鋁等主要礦產資源的儲量，僅為世界人均水平的1/6、1/6和1/9。在這45種礦產中，到今年尚可保證需求的只有23種；不能保證、需要長期進口的有10種；資源短缺、主要依賴進口的有5種。而到2020年可以保證需求的僅有6種。到2050年主要礦產資源則難有保證。

這是多大的硬約束！而這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另一方面是，預計到2020年，中國的鐵礦石、精煉銅和電解鋁的年消耗量可能分別會突破35億噸、2250萬噸和4300萬噸。從2010年到2020年，這三種礦產資源的累計消耗量可能分別會達到315億噸、1.58億噸和3億噸。

也就是說，在未來10年時間里，中國的礦產資源消費量將步入難以遏制的快速增長階段，將進入礦產資源消耗的高峰期。雖然從中國的消費水平看，相應的礦產資源人均年消費量可能會低于美、日等發達國家在其高峰時期的人均消費量。但由于中國人太多，基本消費需求又有剛性，因此，到那時礦產資源的消費總量仍將會創下歷史紀錄。

這就是嚴峻的硬約束，這就是難以回避的大趨勢。一方面是礦產資源的日益減少，一方面是消費需求的日益擴大。怎么辦呢？中國的工業化與城鎮化進程要不要繼續下去？經濟發展要不要持續下去？城鄉居民的物質生活與消費水平要不要繼續提高下去？要回答這些問題，雖然有難度，但答案當然是肯定的。問題是，怎么做才能實現上述目標呢？

一種看法認為，要保證未來20年的發展，中國至少需要鐵礦石300億噸、銅精礦1.5億噸、鋁土礦50億噸。但中國的銅礦儲量與上述要求相去甚遠，鐵和鋁的礦產資源由于品位過低，也難以支持上述目標。因此，在今后10到20年，中國必須在全球范圍內解決礦產資源的需求問題，必須充分利用境外資源來解決資源的硬約束問題。這種想法沒錯，而且已經在實施之中。

但這樣做的后果和代價是什么？是中國礦產資源的對外依存度越來越強，外國供應商的要價越喊越高，經濟發展的成本越來越昂貴。以這份研究報告提供的鐵礦石為例，其進口依存度從1991年的15.3%快速上升到2005年的56.7%，此后雖有所回落，但到2009年又上升至62%的歷史高值。而相應的鐵礦石價格水漲船高，已嚴重擠壓了中國鋼鐵企業的盈利空間。

看來，利用國際國內兩個市場進行全球化戰略資源配置，雖然是許多發達經濟體的必然選擇，中國也沒有例外地要走上這條路，但僅有這一點是不夠的。由于中國的國情放在那里，資源的硬約束擺在那里，經濟與社會發展的成本和效益約束放在那里，未來的發展必須精打細算，杜絕奢侈浪費，尋找人與自然和諧相融的最優經濟平衡點。

也就是說，中國的發展奢侈不起，不僅在質量上要充分考慮經濟效益與社會效益，更要從資源的可得性上考慮發展的必要條件與可持續性。尤其要從最終消費環節入手，考慮節約、環保和可再生問題。從這一點來看，現在的許多行業、許多領域的做法，像房地產、汽車等行業的一些高耗材、高耗能做法，實在與未來的趨勢相背離，是難以持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