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國會宣戰人民幣 中美貿易沖突可能在即

中美之間的較量好像是一出永不落幕的戲。被外界視為“中美關系回暖象征”的美白宮高級官員訪華剛剛結束，黃海軍演和南海主權漸次淡出視線之際，人民幣匯率問題卻又浮上水面。9月15至16日，美參議院銀行委員會和眾議院籌款委員會連續召開聽證會，就人民幣匯率嚴厲質詢美財長蓋特納，并就參眾兩院都已在醞釀的針對人民幣匯率的對華貿易制裁法案征詢各方專家意見。9月15日，奧巴馬政府向世貿組織提出兩項針對中國貿易政策的訴訟案。美國突然密集起來的針對人民幣匯率和中美貿易的舉動，使6月多倫多G20峰會后淡卻的人民幣問題再度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很有可能將中美沖突從最近這幾個月的安全戰略領域延伸向貿易經濟戰場。

聽證會嚴厲鞭笞人民幣

蓋特納上任之后，對人民幣匯率一直采取溫和戰略。他曾以參加今年5月在中國舉行的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為借口，拖延了本應于4月提交國會的貨幣報告，避免了將中國界定為匯率操縱國。但是，蓋特納在參加16日的參院銀行委員人民幣匯率聽證會時，語氣明顯變得強硬。他說，人民幣匯率被顯著低估，中國政府的調整步伐過慢過小，美國會采取一切可行的工具和手段來敦促中方實質性調整人民幣，并有可能借助多邊外交途徑來對中國施壓。有分析指出，這是蓋特納就人民幣匯率問題發表的迄今為止最強硬的講話。

不過蓋特納就是強硬，也遠不及質詢他的眾多國會議員們。其中，紐約州參議院舒默（Charles Schumer, D-NY）最具代表性。他聲辭嚴厲地指出，人民幣匯率已經使美國經濟受挫、美國人失業，而美國至今沒有采取任何有效行動。他直截了當地質問，奧巴馬政府和蓋特納到底怕什么？如果怕中國報復，那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懲罰在華有商業利益的美國企業，而中國的本土創新政策、規避知識產權等行為早已經為美國出口企業制造重重困難。舒默更是力挺他早就帶頭擬就的針對人民幣匯率的對華貿易制裁提案，強烈批評蓋特納對該提案的不合作態度，并保證說該提案能夠成為奧巴馬政府與中國談判人民幣匯率時的有效籌碼。

參加聽證會的知名專家提供的數據和分析也不容樂觀。人民幣問題的權威經濟學家、頂尖經濟學智庫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會（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會長伯格斯坦（Fred Bergsten）說，人民幣匯率的確被嚴重低估，可能幅度在15-25%。如果人民幣匯率出現如2005-2008年期間的大約20%的上調，美國將創造大約50萬份工作機會，并使財政赤字削減500-1,200億美元。伯格斯坦是美國國會各種有關經濟和金融領域的聽證會上出席率最高的專家。他的數據和分析常常被美國政府用來作為制定政策的參考基準之一。

政治選情選中人民幣

就像美國國會年年都要求國防部提供中國軍力分析報告一樣，針對人民幣匯率的國會聽證會也幾乎年年都有。但結果往往是雷聲大、雨點小，聽證會上辯論得熱火朝天，實際上卻沒有任何提案能得以提交國會通過。不過，今年的形勢似乎有些不同。有分析人士指出，這次的人民幣匯率聽證會正逢美中期選舉戰備的高峰期，在美國經濟低迷不前、失業率高居不下的情況下，為轉移國內矛盾和選民視線，兩黨很有可能對人民幣匯率問題下狠手。因此，與往年相比，人民幣匯率的相關提案今年在國會通過的可能性較高。

在人民幣匯率問題上，奧巴馬政府迄今為止一直持謹慎觀望的態度，與國會的蠢蠢欲動形成鮮明對比。白宮幕僚長伊曼紐爾（Rahm Emanuel）早前曾親自出面約見舒默，敦促其勿將有關提案交付國會投票。但是，隨著中期選舉的臨近，奧巴馬為保住民主黨在國會的多數黨席位和為自己兩年后的總統大選鋪路，很可能需要配合國會對人民幣可能采取的行動。而外界猜測，奧巴馬日前派出國家經濟委員會主席薩默斯（Larry Summers）訪華，使命之一就是想讓中國高層了解奧巴馬政府在人民幣問題上所面臨的國會壓力，希望中方能適當調整人民幣匯率，以幫助奧巴馬和人民幣共同躲過這一“劫難”。

法案欲立不立施壓人民幣

對美國來說，制裁人民幣最徹底的方式當然就是國會通過有關提案，以征收附加稅的方式來提高中國產品進入美國的價格門檻，從而削減中美之間的貿易逆差。除了舒默牽頭在參議院提出的《匯率監督改革法案》外，眾議員瑞恩（Rep. Timothy Ryan，D-OH17）不久前也協同多位眾議員提出了《公平貿易貨幣改革法案》。兩項提案都允許美國公司要求對來自中國的進口商品施加反傾銷和反補貼稅，以此來抵消人民幣“被低估”所造成的影響。

但事實上，推動立法來制裁人民幣風險很大。奧巴馬政府和在華有商業利益的美國企業都知道，相關提案一旦通過將迅速招致中國的貿易報復行動，嚴重沖擊美國的出口，使中美兩國陷入貿易戰和外交僵局。所以，到目前為止，國會還沒有將任何有關人民幣的提案送入投票階段，白宮也一直以來都秉持對該類法案的否定態度。

不過，即使這樣的提案沒有通過，國會和美國政府卻可以藉由提案的涌動來向中國政府施壓。最近幾天，貨幣市場上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出現適度走低。主持眾議院籌款委員會人民幣聽證會的眾議員萊文（Rep. Sander Levin，D-MI12）說，那是因為中國知道美國這邊要召開聽證會。薩默斯也許正私下里高興他的訪華之行還是起到了效果。

多邊外交圍困人民幣

在15、16日的聽證會上，美前貿易代表辦公室總顧問薩皮羅（Ira S. Shapiro）和人民幣問題的經濟學權威伯格斯坦（Fred Bergsten）還主張美國應該采取多邊外交方式來敦促中國實現人民幣匯率的實質性調整。

“多邊外交方式”聽上去似乎溫和，但事實上也殺機四伏。薩皮羅和伯格斯坦的建議是，美國要協同國際上對人民幣匯率有不滿之辭的國家，比如歐盟、日韓和東南亞諸國，一起對人民幣施壓。伯格斯坦干脆提議，美國接下來應該前往G20的各個國家游說，以形成反對人民幣固定匯率的國際聯盟，并將人民幣匯率作為11月在首爾召開的G20峰會的焦點議題。

薩皮羅則指出，在多邊外交形式中，設立明確的時間表是關鍵之一。他建議，在首爾G20峰會之后美國可以給中國半年的期限來實質性調整人民幣匯率。如果中國仍沒有相應的行動，那么美國可以向WTO提交訴訟。伯格斯坦進一步提議美財政部將中國命名為匯率操縱國。他說，只有這樣做，G20和WTO才會有理由采納美國的建議。

正如希拉里7月在東南亞聯盟論壇上提出以“多邊形式”解決南海主權之爭后引起中國強烈反對一樣，這看似溫和的針對人民幣的“多邊外交方式”也必將招致中國的反彈。蓋特納已經在聽證會上做出了美國要付諸多邊行動的承諾，并說人民幣匯率問題會是首爾G20峰會的重要議題。中方早就嗅到了來自美國會的壓力，于是外交部發言人姜瑜16日說，施壓不能解決人民幣匯率問題，甚至可能產生反作用，人民幣匯率機制的改革進程只能根據中國自己的經濟情況和支付平衡來決定。看來，不管人民幣匯率以美國會立法的形式收場，還是以美國帶頭的多邊外交的模式上演，中美在人民幣問題上的新一輪較量已不可避免。

(蔡春影 撰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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