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P平台頻現擠兌“拆標”引爆流動性風險

洪偌馨

因為遭遇“黑客攻擊”，網貸平台中財在部分用戶數據泄露，間接誘發投資人恐慌。回憶起一個月前的擠兌事件，中財在總經理甘昌武仍心有余悸。

直到7月11日恢復當天，中財在網站尚有三四百萬的成交量。隨此后大量的標的集中到期，前后墊付近600萬仍難緩解資金緊缺，面對突如其來的擠兌，甘昌武不得不四處籌資。

除了抵押自己的房借款、找親朋好友借錢外，他還借了部分高利貸。“不管再困難，我也告訴自己不能拖欠投資人的錢。”甘昌武對《第一財經日報》表示，“只要投資人不失去信心，平台很快會渡過難關。”

這一P2P行業擠兌事件並非個案。就在這幾天，位於深圳福田區卓越時代廣場的P2P貸款服務平台網贏天下也令不少投資人惴惴不安。上線僅4個月，該平台已經實現了7.73億的成交量，然而，從7月下旬起，該平台便開始出現兌付展期和提現困難的情況。

事實上，近幾個月以來，網贏天下與武漢的中財在、浙江的非誠勿貸等知名P2P平台接連出現擠兌風波，源起為不少平台慣用的“拆標”方式引爆了流動性風險。

而究其實質，一些業內人士表示，P2P行業的脆弱有目共睹，一有風吹草動就會引發擠兌，不僅反映出投資人對P2P平台的不信任，更令這一長期游走在監管盲區中的行業暴露出野蠻生長后的各種弊病。

期限錯配

7月30日，網贏天下發布公告稱，因銀行月末大額資金流放受限，原定下午可以到位的資金未能及時到位，暫時不能提現。本報記者發現，短短數日內，該平台已經多次發布公告，以“黑客攻擊”、“網絡維護”等理由暫停或推遲受理提現申請。

這並不是個案。如中財在的甘昌武就已開始對“黑客攻擊”誘發的擠兌風波進行反思，並重新定位P2P平台的運作模式。

據他介紹，7月6日，中財在遭遇“黑客攻擊”，部分用戶數據泄露。盡管網站已經在第一時間發布公告，但由於投資人出現恐慌，平台的兌付量有所提升。而隨后，大量投資集中到期，平台墊付完后出現了自有資金緊缺。[NT:PAGE=$]

與當前不少P2P平台一樣，中財在此前採用了“拆標”的方式，包括拆期限和拆金額，即把長期借款標的拆成短期，把大額資金拆成小額，從而造成了期限和金額的錯配，因此平台要承擔一定的還款壓力，容易引發流動性風險。

深圳某P2P平台負責人舉例稱，借款人通過一家P2P平台借款120萬，期限為12個月。如果該平台不拆標，那麼投資人就是借出120萬，所有的還款壓力由借款人承擔。如果出現逾期，不少P2P平台還有擔保公司負責代償。

“但是，由於這樣的標的期限長、金額大，一般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合適的投資人。”該負責人稱，P2P平台慣用“拆標”的方式來解決問題，例如把120萬的金額拆成10份甚至100份，期限則縮短為1個月，滾動放標12次。

該負責人表示，這樣操作對借款人並沒有任何影響，他拿走了一筆120萬、為期12個月的資金。但對於P2P平台而言，“拆標”實際上就是建造了一個資金池，進行期限錯配、短貸長投。

甘昌武表示，因為期限錯配，P2P平台需要有大量的自有資金來應對流動性風險。因為擔保公司的代償只針對12個月后貸款出現逾期的情況，所以在期內一旦突遇集中到期或大量提現的狀況，平台需要自籌資金來墊付。

“投資人希望期限短、收益高的投資標的，借款人又希望期限長、成本低的借款。‘拆標’既可以滿足雙方的需求，也能提昇平台自身的業務量。”甘昌武表示，這也是導致包括中財在在內，上述三家P2P平台出現擠兌的根本原因。

他認為，拋開運營和法律的風險不談，“拆標”的技術含量很高，不僅需要P2P平台有足夠的流動性去應對可能出現的擠兌風險，與此同時，還需要專業人士很精確地設計以保證資金的流轉。

“經過了這次教訓，以后不會再碰‘拆標’了。”甘昌武表示，接下來要逐漸回歸本業，專做“中介”撮合資金，不會再介入交易、承擔風險了。

飲鴆止渴

在出現流動性風險后，這些P2P平台不得不“飲鴆止渴”。

據上述深圳某P2P平台負責人表示，為了應對擠兌，網贏天下在線上、下大量籌資，而發放“天標”則是一種常用的線上集資手段。與早期為了製造噱頭不同，現在不少平台通過發放大量“天標”，以籌資應對短期的流動性困難。

網贏天下網站上的信息顯示，在7月18日出現逾期和兌付問題后，7月23日、26日、28日，該平台分別三次發放了總金額為1200萬的“天標”，借款期限均為20天，到期總收益為3.25%~3.55%。以此測算，該“天標”的年化利率最高約為65%。[NT:PAGE=$]

事實上，中財在在發生危機后也曾通過發放“天標”線上集資。根據第三方網貸監測機構海樹網統計的數據，在7月17日~7月24日期間，中財在發放了總計約740多萬的“天標”，期限從12天至1個月不等。

對此，甘昌武表示，當時資金緊缺，除了自己下通過抵押借款等方式籌集資金外，有些投資人則表示願意與平台共渡難關，所以就通過這樣的形式籌資。平台讓出了所有的利潤，所以這些“天標”給投資人的利息也比較高，大約每天0.12%。

“只是暫時的過渡措施，以后收益率會慢慢降到正常水平，不可能再有這麼高了。”他表示，因為中財在的總盤子還不算大，再加上有一部分自有資金，所以暫時度過了危機。

某資深P2P網貸人士表示，網贏天下的成交量已經有7億多，截至目前，該平台的貸款余額也有1.4億多，如果依靠發放“天標”這樣高成本地吸收資金，恐怕會加劇風險。

“每天都有大量的‘天標’到期，這樣‘飲鴆止渴’的方式很難從根本上解決當前的流動性問題，反而容易增加擠兌的風險。”該人士認為，這樣的操作手段本身也已經觸及違規的邊界。

亟待監管

5月21日，因受“離職客服”網絡爆料某網絡平台造借款人事件影響，被“映射”的浙江非誠勿貸發生投資人擠兌。目前，事情已經過去兩個多月，該平台的提現問題仍沒有徹底解決。目前尚有1400多萬的提現申請還在排隊當中。

上述某資深P2P網貸人士認為，無論是“離職客服”、“黑客入侵”還是“貸款逾期”，無論這些偶然性事件是否與平台直接相關，它們都如此輕易地觸動了投資人的神經，引發擠兌。

“一方面說明大家對於P2P行業還沒有信心，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成為擠兌的導火索。而另一方面更關鍵的問題在於，當前這些P2P平台業務運作不規範、品設計不合理，極易引發風險。”該人士稱。

海樹網統計的數據顯示，非誠勿貸自成立至今，其 82.2%的成交額均是由借款 1個月的標構成。而網贏天下從成立至今，一個月的標占總成交量的21.82%，一個月以下的標則占到了44.74%。

而記者登錄宜信、陸金所、人人貸等網站發現，這些網貸平台發布的標的貸款期限普遍為6個月、12個月，甚至36個月，借款的年利率則遠低於以短期標的為主的P2P平台。[NT:PAGE=$]

上述某資深P2P網貸人士認為，這是一個簡單判定該P2P平台是否規範的指標之一。借款期限較長不僅可以降低借款的成本，擠壓投機的泡沫，更有助於P2P平台的穩定和收益。而有些平台全是一個月以下標的，肯定存在“拆標”的情況。

“P2P平台熱衷於‘拆標’，因為可以在短期內大幅提升交易量。而對於投資者而言，不少人利用信用卡套現投資網貸，因此只能投資一個月以下的標的。”該人士稱。

但該人士表示，如果借款期限長，意味貸款余額是緩慢、穩步增長的，並且還款期限長，這就給P2P平台提供了足夠的緩衝期。此外，因為平台大都採用等額本息還款法，所以每月還的本息逐漸越少。即便貸款余額總量很大，P2P平台依然能保持平穩。

不僅如此，據上述深圳某P2P平台負責人介紹，由於平台的在收入包括利息管理費和借款管理費收入，而借款期限越長，平台的這部分收入越高，所以從長遠發展來看，期限長有利於平台的穩定和收益。

事實上，監管層已經開始對P2P平台的規範運作給予了越來越多的關注。

7月初，央行開始全面摸底P2P行業，不僅召集了全國9家P2P平台代表舉行了座談會，央行各分支機構也開始向當地的P2P平台發放“網絡金融發展狀況調查問卷”。

而日前本報記者了解到，根據國務院有關批示，相關部門已經組成了“互聯網金融發展與監管研究小組”，並於8月1日專程到上海、杭州兩地進行調研。

研究小組從上海的網絡借貸行業開始，對拍拍貸、你我貸等5家企業做了集中調研，了解上海互聯網金融行業的整體發展情況；繼而，研究小組還對陸金所的業務模式、擔保機制、風控體系、網站安全、資金管理等方面進行實地考察。

不少業內人士希望，此次大規模的摸底和調研后，P2P平台的主要監管部門可以盡快確定，而相關的規範檔案也將出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