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資的撤出與依賴:印度經驗

摩根大通印度首席經濟學家Jahangir Aziz認為，中國與印度或許是全球經濟走出危機的拯救者。這在危機之前，是不可想像的。

過去五年，印度經濟的快速增長更多地來自於政府及外商投資。頂峰時期，外資投資幾乎佔據總投資額的三分之一。但在2008年的最後三個月，外債及投資減少了三分之一，達到三年來最低點。大量外資撤離印度的現象十分明顯。

印度是如何應對，成為潛在的拯救者？這些經驗或許對同樣擁有大量外資投資的中國有借鑒之意。近日，本報記者專訪了Jahangir Aziz。

外資流入撤出變化明顯

《21世紀》：金融危機時，印度是否出現大量的外資撤出，因為我們看到印度經濟的構成中，外資的貢獻是較大的？

Jahangir Aziz：去年金融危機全面爆發時，也就是10月13日雷曼兄弟倒台時，我們當時就看到了外資流動的一個巨大變化。當雷曼兄弟倒台的那一周結束時，印度短期利率從6%-7%變成了14%-15%，因為短期之內，企業從倫敦的貸款一下子都從市場中撤出了。

從去年10月份到今年3月份，印度的央行也盡了一切努力。為了止住印度盧比的匯率的大幅下跌，印度央行向市場注資了300億-400億美元。但儘管有大量的政府干預，印度央行最終也沒能阻止匯率從以前的45盧比兌1美元，大幅下跌到了52盧比兌1美元。

短期信貸、貿易信貸、資本市場的流量，從去年10月到今年3月，都出現了放緩。從3月份開始，貿易信貸正在逐漸向正常化發展。

《21世紀》：我們看到，東南亞金融危機的爆發就是因為大量熱錢撤出了當地資本市場，加上這些國家本土的經濟泡沫因素才導致的。剛剛你也提到了，在此次金融危機爆發時，印度也有較大規模的外資撤出。現在，印度政府包括印度央行是否實行了哪些措施來防止重蹈十年前的金融危機？

Jahangir Aziz：這正是去年10月份在印度發生的事情，有很多大型海外基金和投資公司，由於其在國外的流動性受到了很大壓力，所以他們把在印度的股票都賣掉了。

說到政策，早在危機之前，印度就對外資有所限制。外資的確會在很多國家間進行套利，印度的利率水平就高達8%-9%，但印度的央行是不允許外資投資於政府債券的。所有的外資企業最多只能投資政府債券50億美元，而對企業債券的海外投資上限是150億美元。股票市場是外資唯一允許自由活動的市場，但這一市場不能進行套利。當然，與中國一樣，到印度來投資的外資機構也必須是合格的境外投資者。

在外資直接投資方面，印度對外資也是有限制的。一些敏感的行業，比如銀行業、保險業，仍然對海外投資有所限制。

《21世紀》：你認為後續有什麼措施或許是可行的？

Jahangir Aziz：在資本市場上引入一些防控措施，的確在危機來臨時，你可以控制資金的流入流出，但一定要打開其他市場的資金通道，可以使這些資金流到其他市場中去，比如債券市場。

我認為有很多方式可以採用，比如印花稅的增加可以控制資本流入流出。你也可以在債券市場上增加稅收，這也是一個月以前巴西政府採取的措施。但實際上，一旦採取了這些措施就意味著，無論資本市場的好壞，你都要使資金可以通過各種渠道自由進出。短期之內，你控制資本的流入流出可能會有效，但從長期看，一旦人們知道有其他隱蔽的方式可以進出資本市場，實際上你之前的控制措施就失效了。

經濟刺激不會立刻撤出

《21世紀》：你如何看待印度經濟對外資的依賴？事實上，印度的儲蓄率已經非常高了，但國內利率仍然維持在8%-9%的高水平？

Jahangir Aziz：我認為外國資本(海外借貸或在海外市場籌資)對印度經濟仍然是非常重要的，印度在很大程度上仍需要依賴外債來支持投資。和中國一樣，印度經濟一個較大的問題是儲蓄率非常高，儲蓄約占GDP的35%-36%，而投資佔到GDP的39%。這樣看來，其實印度企業只需要很少的資本(3%-4%的GDP)來支持其投資。

但是我們看到，從2007-2008年，印度企業在資本及債券市場籌到的資本約占GDP的10%。在印度的借貸成本比在全球的借貸成本要高很多。原因之一是政府的赤字非常高，政府借貸很多。

而且在印度，監管部門對銀行借貸有很多條條框框的限制，使得印度的銀行很難降低他們的借貸成本。比如其中一個規定是，銀行所有存款的25%必須用來投資於政府債券，所有存款的30%必須要投資到對社會有重要意義的行業中，包括農業與中小企業。這樣一來，剩下的存款比例，也就是可以投資於一般印度企業的運營資金比例就很小了。

如果不實行金融自由化，我認為印度的借貸成本會一直高於全球的借貸成本，這樣的話，雖然本國儲蓄高達35%，印度的企業還是會繼續到海外進行籌資。

《21世紀》：目前來看，金融危機對印度經濟的影響是否正在消退？你認為經濟刺激政策是否已經到了退出的時候？

Jahangir Aziz：現在從宏觀經濟增長率看，經濟在各個行業中都出現了復甦和回升跡象。仍然令人擔心的是，全球經濟復甦的基礎還不夠堅挺。的確我們看到美國第三季度GDP有所恢復，達到了3.5%。但人們仍對美國第四季度的經濟增長數字有所擔心。如果美國第三、四季度都能連續保持良好的增長態勢，全球經濟才能出現更持久地發展態勢。預計要等看到2010年第一季度的經濟數據，那個時候我們才能夠決定是否要撤除一部分印度的經濟刺激措施。不過我相信退出經濟刺激措施的過程肯定是逐漸的和緩慢的，不會立刻撤出。

《21世紀》：今年以來資本市場發展較快，企業融資大幅度增加，這是否會使印度企業恢復投資，增加贏利？

Jahangir Aziz：我的看法是，還要看到全球經濟有更大的復甦跡象，我們希望看到美國經濟在第四季度能夠達到3.5%-4%的GDP水平，只有這樣，印度的企業才會重新開始投資，預計明年年初我們能看到整個印度企業投資的恢復。

所以，這就回答了你的前一個問題，我認為目前政府的各種財政與貨幣刺激政策不會馬上消失，至少要等到企業投資有所恢復的時候，政府才會考慮撤出刺激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