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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鋼的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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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首鋼更像是北京西郊一個獨立王國,一個鋼鐵的王國,威嚴而一絲不茍。

首鋼院內的群明湖已成了綠頭鴨的天下,這個由工廠冷卻水積成的湖已有一半結冰,若在往年工廠開工時,湖面會呼呼冒出熱氣。


1月13日,是首鋼集團老廠區完成搬遷調整一周年的日子。老陶一個人站在湖心,侍弄著他的3根釣魚竿。他在首鋼所在的石景山區生活了半輩子,但在去年以前從未踏進過這7平方公里土地。在他看來,首鋼更像是北京西郊一個獨立王國,一個鋼鐵的王國,威嚴而一絲不茍。

如今,偌大的湖面連同群明湖四周近20根煙囪全屬于老陶和這群野鴨子。廠區內唯一的轟鳴是拆房子的聲音,這里將拆出一條連接長安街的寬闊馬路,作為首鋼全新建設的開始。

偶爾有幾個操著東北口音的藍棉襖工人走過老陶身邊,照面的第一聲招呼是“還沒咬鉤啊?”老陶在這里垂釣經年,卻從未有過收獲。不是湖里沒魚,今天中午,還有人往里放生了兩大袋半臂長的大魚。

這些藍棉襖工人不是首鋼職工,而是來拆首鋼的人,其中的一個人說,首鋼將一些舊設備賣給了通化鋼鐵公司,他們要將設備拆下運往東北。這個人說完,掏出手機對準老陶和他身后的高爐,“拍張照片,留個紀念”。

三代人的首鋼血脈

52歲的程國慶是首鋼第三煉鋼廠留守處工人,他的工作是留守北京的總公司,做些綠化、衛生清掃和設備看護的工作。1979年程國慶高中畢業,當他的同學還在為工作發愁時,他已經進入首鋼第三煉鋼廠,成了一名整模工。

程國慶進入首鋼工作似乎順理成章,他父親程德貴1939年就進了首鋼的前身——石景山煉鐵所,成為一名煉鐵工人。程德貴兄弟4人,有3人在首鋼當工人。到了程國慶這一輩,兄弟5人中也有3人在首鋼工作。

如今,程國慶的侄子在首鋼NEC公司工作,成了程家第三代首鋼人。程國慶的女兒大學畢業后,在八角街道辦負責安全生產工作,也算間接在為首鋼服務。用程國慶的話說,自己一家是首鋼的香火,“就像血脈似的,別斷了”。

這條血脈在2001年時遇到過危機。這一年,中國成功申辦奧運會,首鋼開始調整壓縮產量,困擾首鋼員工多時的停產搬遷傳聞終將成為現實。“會不會丟了工作”,“是不是和家里人要兩地分居了”,“家里的老人怎么照顧”……各種猜測和疑問在工人中散布。

程國慶也開始擔心自己的飯碗不保,直到父親的一句話讓他徹底釋然。老人說,搬遷是好事,你看國外那些鋼鐵廠,每次搬遷都能邁出更先進的一步。

事實上,程德貴說出這句話,心理卻忍受著戀戀的不舍。2004年,程德貴突然提出要到5號高爐上看一眼,這是新中國成立后首鋼建造的第一座大型高爐,程德貴在這里工作了幾十年。

當時年邁的他行動和說話都成問題。見到高爐的一刻,程德貴兩眼直直的,什么話都沒有說,最后只是向5號高爐揮了揮手。幾天后,老人去世了。

留守老廠區以后,程國慶接受了一項全新的工作,成為北京市百姓宣講團的一員。他宣講的主題,就是自己的家族與首鋼高爐。程國慶格外珍惜這個身份,有一次,周末趕回駐地的途中遇到國慶限行,為了不耽誤宣講,程國慶步行幾十里路,趕到駐地已是夜里十二點多。

首鋼的守望者

程國慶進入首鋼時,正是改革開放后的第一個年頭。首鋼進行了承包制改革,完成國家定的利潤指標以外,剩下的利潤六成用于擴大再生產,兩成用作職工福利,還有兩成作為工資獎金。

推動首鋼承包制改革的,是當時的老總周冠五。在首鋼,周冠五至今仍是一個家喻戶曉的人物。就連在群明湖釣魚的老陶都說:“首鋼的工人都念周冠五的好”。

“周冠五曾經說,首鋼工人的工資是生活費,首鋼工人光靠工資,根本買不起房”,老陶說。在首鋼老廠區方圓幾公里范圍內,都可以看見首鋼的居民區。

1979年5月,在周冠五的領導下,首鋼開始實行承包制,將生產任務和生產指標層層承包,以此調動工人的積極性。

1982年,首鋼試行承包制得到國務院批準。其內容大致為在每年上繳利稅遞增7%的前提下留成利潤。當年,上繳利稅后余額4000萬元,“工人都樂開了花”。周冠五制定的分配原則是:60%用來投入再生產,剩余部分工資和福利各占一半。

工資和福利的提高讓大家嘗到了幸福的滋味。周冠五回憶,一個分廠廠長在得知自己漲了工資后說:我大學畢業第二年定級32.75元,結婚生了孩子還是32.75元,我都30年沒漲過工資了。

就這樣,激增的收入讓首鋼的工人們擁有了集體的榮譽和歸屬感。事實上,這座以首都命名的鋼鐵廠從建立伊始,工人們就來自五湖四海,皇城根下的老北京人并不占首鋼工人多少份額。周冠五本人則是因為在北京做手術,在中組部安排下轉業到了首鋼。

1985年9月,381位首鋼工人在比利時拆了一座名叫賽蘭的鋼廠。鋼廠占地42畝,設備總重量62000多噸,2.8億個大小零件,拆遷編號寫滿了22冊。

一年后的1986年8月,賽蘭鋼廠從天津港上岸,中國當時唯一的一臺120輪大型運輸車載著轉爐的爐體,14臺大型拖車載著總計1300噸的設備構件在開道車、標桿車、指揮車的引領下,浩浩蕩蕩地開赴北京石景山,沿途圍觀群眾無數,有的甚至爬到樹上張望:看,首鋼“搬”來了一座鋼廠。

在冷冰冰的機器和熱火朝天的現代化建設面前,首鋼是一座無根的鋼鐵廠。

它依靠緊密的齒輪和熾熱的爐溫,吸納了成千上萬的煉鋼工人來到北京的永定河邊、石景山下。又靠著

工人的雙手和爐膛里流出的鐵水,再造了一個社會。

如今,光是偏居首都西郊的老廠區就已占地7平方公里。

石景山區從業人員的40%是首鋼人,加上家屬構成了石景山區居民的主體,2003年石景山區GDP的56%以及第二產業增加值的72%來源于首鋼。

走進隨處可見的首鋼居住小區,隨便一位曬太陽的老人都可以講出自己和高爐、鐵水的故事。

社區關懷行動

改革開放賦予了工廠又一層意味,這個以工人和建設為主題的大院開始追求另一個標簽:資本。

早在1985年,首鋼就提出“一業為主,多種經營”的發展方針。試圖開展資本運營,努力實現企業資本效益的最大化。上世紀80年代后期和90年代初期,在周冠五倡導下,首鋼先后兼并了中國北方工業集團所屬的13家軍工廠、原冶金部所屬的兩家地質勘察設計院、原中國有色金屬總公司所屬的3家建筑企業。一時間全國上下、大江南北到處都印上了首鋼的痕跡。

這座初具成就的鋼鐵廠不甘心窩在石景山下,它希望將根扎在任何一處資本盈利之地。

1992年11月5日,首鋼以1.2億美元購買秘魯鐵礦公司,把周冠五的擴張計劃發展到了極致。近到香港的上市公司,遠到秘魯、津巴布韋的項目,首鋼介入了全球的鋼鐵、建筑、運輸業務。

2001年,時任《首鋼日報》文化版編輯的朱文鑫在和妻子商量后,離開了首鋼老廠區。按照首鋼搬遷的要求,像朱文鑫這樣的雙職工家庭,可以“走一個留一個”。

朱文鑫原本打算從女兒在妻子懷中孕育開始,一直到女兒18歲成人,每天一篇日記做全程記錄。然而,這一習慣必須在女兒11歲時終止。他到了河北唐山,最終進了首鋼新廠的保衛處。

新生活并未降臨在朱文鑫一個人身上,周一到周五,吃完晚飯在小區里遛彎的時候,滿眼都是老人、婦女和孩子。就像“35到50歲這撥男人都出去打仗了”。

2010年,首鋼人事部門對16個單位的14782名在本部工作的科級以下人員分流意向進行了摸底調查。從調查情況看,有51%選擇支援新項目,他們主要在44歲以下;36%選擇留守護廠,主要是45歲以上的職工;有13%選擇了其他渠道,如內退、退休、自謀職業或如期解除合同等,“這部分職工有的是差不了幾年就可以正式退休,也有的是不愿意離開北京大城市”。

安撫分流職工成為一項政治任務,首鋼發布的信息顯示,分流的數萬名職工中“實現了零上訪”,而搬遷正式啟動后,首鋼建立27個各種心理咨詢機構。

首鋼職工聚居的社區也啟動了社區關懷行動,這些被關懷家庭中,包括剛嫁到北京僅幾年丈夫便隨廠搬遷的外地媳婦、帶著兩歲半的小孫子獨自生活的老人,關懷的形式讓人們一下子回到了那個火紅的鋼鐵年代:合唱隊、舞蹈隊、送溫暖。為了體現集體的溫暖,首鋼舉行了一屆歷時7個月、近3萬人參加的職工運動會。

1月13日的夜晚,首鋼完成搬遷一周年的冬天。冷夜孤星,映照著廠區里已冷卻的冷卻塔。單身宿舍只有幾棟還亮著燈光,里面住著拆設備的東北工人,在樓下的小吃部里打菜喝酒。

只有那輛1958年就已開通的58路公交車,依然日復一日地穿行于喧囂的地鐵站和空曠寂寥的廢棄工廠。(21世紀經濟報道)

(賈芳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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