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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一胎化政策的效應。(夏明珠專題報導)
在一個大家都沒有兄弟姊妹的社會裡長大,究竟是甚麼感覺,手足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這是多年來,研究一直想探討的。每當要研究這種題材的時候,實施一胎化政策的中國,往往就成了第一個找答案的地方。
過去的中國社會,家裡通常都有好幾個孩子,這樣的狀況,在1979年產生劇烈改變,那年,中共當局頒佈了一胎化政策,從此以後,大部份的家庭,都只准生一名子女,這個人口居世界之冠的國家,在實施一胎化政策超過一個世代之後,最近宣布要讓生育限制鬆綁。
大陸鄉村地區,現在還是可以看到許多一胎化政策宣導的標語,像是(少生孩子多種樹,少生孩子多養豬之類的口號)。
1979年,一胎化政策公布的時候,對習慣了大家庭的大陸社會,想必是相當讓人震撼的,可是在實施了幾十年之後,現在的中國孩子,早已不識大家庭滋味。
麻州安赫斯特學院的社會學者從1997年開始,追蹤兩千兩百七十三位大陸獨生子女,研究人員每年挑選六百到一千三百人,進行訪談,紀錄他們成長過程中,因為沒有兄弟姊妹而對生活產生的影響。
研究一開始的時候,他們發現訪談對象就連對兄弟姊妹這個稱謂,理解都有誤差,很多人習慣把親戚家的孩子,也稱為兄弟姊妹。他們會宣稱自己有許多兄弟姊妹,研究人員滿臉狐疑,反問這怎麼可能,不是有一胎化的限制嗎?訪談對象這才說,他講的是姑媽、舅舅、阿姨或叔叔的孩子。
在一胎化政策下誕生的第一代孩子,除了成長過程中,沒有兄弟姊妹的陪伴之外,還會產生其他生命經驗的變化,在他們之前,世世代代的中國家庭,必須把家裡的資源,分散給好幾個孩子,一胎化之後,忽然之間,家中多出來大筆的可支配收入,可以投入教育和消費的錢增加了,結果就是,相較於過去,中國獨生子女的教育程度顯著提升,中國人在教育上的支出,幾乎是一夕之間就衝高了,過去的中國家庭,會選擇性的讓比較會讀書的孩子,多受點教育,一胎化之後,家裡唯一的孩子,成了父母唯一的希望所託,不管行不行,他就是得承受這份壓力。
32歲的北京女子葛揚不諱言,要不是父母強力施壓,她可能會選擇不一樣的人生道路,葛揚的父親是司機,母親是會計,他們對孩子管教極嚴,她經常想,要是她有兄弟姊妹,父母或許就不會在她身上投入那麼多精力,她也說不定就可以花更多時間和精神,做自己有興趣的事,她說,中國父母就是很習慣幫孩子做主。
葛揚現在任職藥廠,擔任行銷,標準的中產階級,她說,要是她有兄弟姊妹可以共同分擔父母的期望,她或許會選擇不一樣的職涯,她對觀光業比較有興趣,可是導遊需要東奔西跑,她辦不到,因為她是家裡唯一的孩子,得照顧父母。
儘管有很多無奈,她還是用正面的態度,看待人生,她說,做為獨生女,她享受到父母全部的愛,不過,話說回來,這種萬千寵愛集於一身的養育,也在中國大陸衍生出小皇帝現象,很多孩子被寵壞了,變成自私自利的人。有研究、包括許多由中國學者進行的研究論定,這種說法並不成立,他們說,沒有具體證據顯示大陸的獨生子女,和一般孩子有任何不同。
不過也有研究得到不同的結論,一群澳洲的學者透過遊戲來測試人的行為特質,他們用金錢獎賞,引誘實驗對象暴露真實性格,主持研究的墨爾本大學經濟學家艾卡爾說,實驗發現,一胎化政策產生的大陸獨生子女,比較缺乏對人的信任,他們自己也比較不可靠,他們害怕冒險也比較沒有競爭力。試驗還發現,他們比較悲觀,也比較不誠實。
一胎化政策實施後期才出生的孩子,不同於一般的特質會更多更明顯,1970與80年代,一胎化實施初期誕生的人,雖然沒有親手足,至少還有很多親戚,而現在的獨生子女,他們的父母也是獨生,不管是叔叔、阿姨、還是舅舅、姑姑家,也都這樣,家族的規模比過去小很多。
幾十年來,中國改變很多,從前,他們沒有遷徙的自由,現在,限制放鬆了,人際關係也不再像過去那麼親密,愈來愈多人會為了遷就工作而搬家,獨生子女成長過程中,很可能無法有祖父母的陪伴,有時,甚至連一起長大的童年玩伴都不可得。
對這點,葛揚深有體會,她有一個三歲的女兒,她知道女兒的童年,和她之前的世代,會很不一樣,她成長過程中,可能會不斷的有新朋友,可是多數都不會長久,相較於父祖輩,他所擁有的一起長大的朋友,會少很多。
在一胎化政策鬆綁之後,葛揚與她的丈夫符合二胎資格,她卻不想再生,因為怕養不起,她不想為了多一個孩子,而犧牲生活品質,特別是給孩子更好教育的機會。
儘管一胎化政策目前還在中國許多地方實施,但是很有可能不久的未來,它會成為歷史,到時候,中國在一胎化政策期間產生的獨生子女,究竟是政策的受害人還是受益人這個話題,恐怕還有得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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