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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扭轉局勢,確實需要一些時間。真正的問題在於,英特爾的x86晶片在能耗效率上無法與基於RISC架構的ARM晶片媲美。英特爾在性能上的優勢一直無可爭議,但能耗卻很大。事實上,他們直到本月才剛剛推出了似乎能在關鍵能耗指標上擊敗ARM的晶片。
沒人知道究竟為什麼用了這麼長時間。“我認為英特爾仍然深陷困境,無法進入足以改變格局的重要領域。”台積電前北美主管馬格努斯·海德(Magnus Hyde)說,“保羅加盟前就已經碰到這個問題,他掌舵期間一直沒有解決,這恐怕還會持續下去。他們已經萬事俱備:他們有能力,有客戶,也有足夠的現金收購其他企業。但似乎還是缺了點什麼。”
“這是一家擁有10萬員工和40多年曆史的企業。他們對自己的業務無比擅長,沒人能撼動他們。”分析師拉斯岡說,“但這也難免出現一些自大的情緒。”
“作為CEO,掌舵就是你的工作。”他接著說,“歐德寧未必沒有遠見,但他的確沒能調轉船頭。”
魯毅智曾在2002年至2008年領導AMD與英特爾展開對抗,他認為,英特爾之所以在移動領域進展緩慢,是因為過於關注與AMD的競爭。“過去30年間,英特爾的重點一直都是打擊AMD,這也讓他們忽視了移動和低能耗的重要趨勢。”他說,“他們應該加大對客戶和未來的關注,而不是整天想如何領先AMD。”
有人似乎認為,如果換個人當CEO,情況或許會更好。相信一個有改革能力的領導者沒什麼不好,但我們稱之為“炒掉教練謬論”(Fire-the-Coach Fallacy)。有時,為一個組織指定新的領導者的確能夠獲得更好的表現。但如果你大致看看“魔鬼經濟學”博客便會知道,更多情況下,我們都高估了更換教練或CEO的重要性。這並不是因為CEO不重要,而是因為企業的內部和外部環境更加重要。
與很多領導者不同,歐德寧似乎意識到這個事實。“英特爾的文化不受CEO的左右,現在是,之前也是。”他告訴我,“我們的文化就是‘英特爾文化’。”
當然,歐德寧很了解英特爾文化,這也是他整個職業生涯的基礎。從1974年加盟財務部門以來,他一路高升,最終在1983年成為與IBM打交道的關鍵人物。此后不久,英特爾便放棄了存儲業務。他與格羅夫密切合作,目睹了格羅夫如何處理信息,如何管理,如何制定決策。他還在克雷格·貝瑞特(Craig Barrett)的高管團隊中歷練了兩年,親眼見證了他如何在互聯網泡沫破裂后帶領英特爾度過危機。
誠然,英特爾的文化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功,但也顯示對變革的抗拒。他們曾經成功完成了重要轉型,例如1985年退出存儲業務,專注於微處理器開發,並且在從台式機向筆記本轉型的過程中順利保住了領導地位。但這種專注的精神和龐大的規模在為英特爾賦予強大實力的同時,也導致這家公司無法迅速改變航向。如果你手下有4000名博士和另外9.6萬名員工,想要靈活轉向非易事。
不過,歐德寧從2005年就已經啟動的轉型,或許最終可以在科再奇的任期內完成。憑藉著技術上的領先優勢、對品的極致追求,以及龐大的規模,英特爾完全有可能開發出令人讚歎的晶片,並以合理的價位吸引手機和平板電腦廠商放棄對ARM生態系統的承諾。
“我們已經推出了一些有競爭力的品。如果他們在幾年內推出一流的品,我也不會感到意外”拉斯岡說,“他們在製造工藝上所作的努力將發揮很大的作用。”
歐德寧認為,英特爾當前的處境與迅馳筆記本晶片當年的狀況類似。他說:“英特爾當時下了大注。首席品官浦大衛(Dadi Perlmutter)和我2011年就對移動業務下了很大賭注。當時台式機佔據80%的份額,可能有90%,而且增勢不減,筆記本還不夠便攜。但我們還是認為筆記本是未來的趨勢,並由此催生了迅馳平台。”
由於迅馳十分優秀,讓人欲罷不能,所以也贏得了蘋果公司聯合創始人喬布斯的青睞。“對比表明,英特爾架構的筆記本與蘋果公司的筆記本,在性能、電池續航等指標上有天壤之別。”歐德寧說,“這正是他們看重的。”
要知道,蘋果公司曾經對英特爾極度反感,甚至在1996年的Mac廣告中放火燒了一個英特爾吉祥物。可如果連蘋果公司都能愛上英特爾晶片,現在的ARM晶片製造商難道就不會改旗易幟嗎?
創新文化之戰:實驗室 vs. 生態系統
無論對錯與否,40年來,硅谷已經成了創新的代名詞。現在,它早已不僅僅是一個地名,更是一種象徵。當歐德寧1974年加盟英特爾時,舊金山南部半島地區和聖塔克拉拉谷在美國人心目中已經合為一體,成為了未來的熔爐。雖然英特爾那一年的營收只有2000萬美元,但那些晶片顯然會改變世界,更何況它們的價格下滑得如此之快。整個英特爾都是由個人建立的,遵循了資本主義結構,而且利用了冷戰時期的研發資金,但這些存儲和計算設備的影響卻難以預測。幾年后,《紐約時報》以此為素材撰寫了一篇題為《硅谷革命》(Revolution in Silicon Valley)的文章,副標題是:“一位高管說:‘推動科技發展的根本動力是賺錢。’現在,他們能將科技用於何處?”
這似乎是主流媒體對硅谷最早的報導,它抓住了所有的要點:提到了曾經的果園,似乎不太可能引發革命的各種低矮建築物、熱門的消費品、高度競爭的行業、大規模的創新,優秀的人才、“摩爾定律”這樣的構想,以及認為此事只有在硅谷才能做成的很多“例外論者”。
硅谷的創新沿兩條相互矛盾的路線展開。一方面有人認為硅谷是一套創業者、發明家、金融家和研究人員組成的生態系統。企業可以分拆、重組。分拆后的部門可以崛起為更大的企業。創業公司能夠顛覆整個行業。競爭對手可以先合作再競爭,然后再合作。如果將這樣一批敢於冒險、不怕失敗的人集合起來,就會形成“1+1>2”的效果。這種觀念的基礎在於,人們相信,對創新最為有利是網絡化的公司和人群結構,也就是生態系統。
但另一方面,還有英特爾這樣的公司存在。長期關注硅谷的記者邁克爾·馬龍(Michael S. Malone)曾在1985年出版的《The Big Score》一書中表示,無論從公司結構還是思維方式來看,英特爾都像是一個實驗室。“了解龐大的研究團隊,對於理解英特爾的發展理念至關重要。”馬龍寫道,“在研究團隊內,從項目總監到清潔工,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每個人都貢獻自己的專長,最終目的都是為了開發一款成功的品。”
馬龍還表示,英特爾的文化並非源自一批目標不明的冒險者。相反,這裏的人都有堅定的信仰,像機器人一樣奉獻自己的精力,實現英特爾的目標。“從某種意義上講,英特爾就像是一個營地,裏面聚集了大批聰明的年輕人,他們有無限的精力,但目標卻很明確。”他接著說,“這也是英特爾的多數新員工都剛剛大學畢業的原因:他們不希望這些孩子受到企業生活的污染……年輕人身上經常可以看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執信仰,而英特爾的員工恰恰就有這樣一種信仰:他們堅信自己的企業是全球同行中的佼佼者;他們堅信,自己已經成為一個志同道合的團隊的一份子,將以全人類的名義對抗黑暗的力量。”
這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創新願景。這是一幫合作密切、組織嚴密、信仰堅定的人。這也正是競爭對手和供應商長期以來所遭遇和抱怨的,有時甚至會引發監管機構的關注。
“他們很難對付。有些高管私下裡跟我說:‘我們確實不好對付。’瞧,他們自己都承認了,這的確是事實。”台積電前北美主管海德說,“與他們談判時,你會感覺很不爽。”
而當“失敗也很酷”的理念響徹硅谷時,英特爾的格羅夫卻將所謂的“創造性對抗”奉若神明。這種模式鼓勵人們相互競爭,無論是成績還是錯誤,都會明確展示給大家。
整體來看,無論是研發還是生,英特爾都會獨立部署。這不是一套生態系統。盡管它有很多商業合作伙伴,而且保持良好的關係,但在創新上,英特爾卻始終孤軍奮戰。
英特爾的這種戰略屢試不爽,几乎所有競爭對手都被斬於馬下。英特爾是全球唯一一家能夠持續推進垂直整合商業模式的晶片公司。“他們掌握了這種方法,這是屬於英特爾的方法,對他們起到了極好的效果。”海德說。
歐德寧征服AMD的過程已經成了“英特爾之道”的經典案例。一直以來,AMD之於英特爾,就好比布魯克林之於曼哈頓。歐德寧本人從商學院畢業時,就同時收到了兩家公司的錄用通知。雙方的競爭一直都很激烈,直到歐德寧佔據了上風。AMD后來又再次重新崛起。他們憑藉著64位處理器對英特爾形成了打擊,不僅性能超過英特爾,價格也更低。AMD的股價也一路攀升,達到了難以想象的高點。但到2008年末,英特爾卻遏制了AMD的增長勢頭,並令其陷入混亂。最終,AMD於2009年初分拆了製造業務,退出了晶片製造行業。在這場曠日持久的較量中,英特爾最終以“技術性擊倒”獲勝。“他們埋葬了AMD。”拉斯岡坦率地說。
當然,英特爾因為採取一些強硬手段排擠AMD而遭到了起訴,這並不光彩。不過,該公司最終於2009年末向AMD支付了12.5億美元,了結了官司。
有一點是明確的:當英特爾集中精力對付一個對手時,他們就很難戰勝。“英特爾總能重振雄風。”歐德寧對我說,“我們會投入資源,而且非常專注。所以,千萬要小心。”只要鎖定了目標,他們就會在創新、生和競爭上超越對手。
這再次把我們拉回到移動行業的問題上——英特爾十年來一直未能成功滲透這一領域。引人注意的是,英特爾此次的對手是一批晶片製造商,但他們所使用的晶片技術卻都來自規模相對較小的ARM。英特爾有規模,也有優勢,但他們這一次的對手其實是與之對立的另外一種創新模式:生態系統。這是硅谷兩大創新理念之間的碰撞。如果你是蜂群,高通就是蜂王。問題是:如何讓蜂群團結一心?
如果你是英特爾,應該瞄準哪只蜜蜂?肯定不是ARM。
“ARM是一種架構,他們只提供授權。”歐德寧說,“如果我想與ARM競爭,那就得對外授權英特爾的架構,然后借助授權費賺錢。可如果那樣,公司的規模大概就會縮小三分之二。”
“作為CEO,我的重要使命就是告訴員工,我們的競爭對手是誰,我們要瞄準誰。我不想讓他們瞄準ARM,我想讓他們專心對付高通或是Nvidia或是德州儀器。”他接著說,“或者說,如果蘋果公司這樣的企業使用了ARM的技術來開發手機晶片,我希望他們能集中精力開發最優秀的晶片,展示給蘋果公司,讓他們心甘情願買我們的東西。”
我把歐德寧的這番話轉述給ARM的希加斯:英特爾會打擊ARM陣營中的成員,因為他們能夠生最優秀的晶體管,而晶體管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希加斯回應說:“英特爾長期以來都會投入巨資開發領先技術,並部署遠超競爭對手的工藝。這是事實,沒人能否認這一點。晶體管當然很重要。晶體管的使用方式非常重要,科技領域過去幾十年的爆炸式增長已經證明,必須要進行創新,而且不能把創新只寄托在一家公司身上。如果全世界所有的晶片都來自一家公司,無論是英特爾還是其他企業,那就勢必限制創新。”
但歐德寧或科再奇不能把英特爾的目標瞄準ARM這種“無形的”對手。歐德寧說,行業觀察人士真正應該問的問題是:“你認為英特爾能擊敗高通嗎?你認為英特爾能擊敗Nvidia嗎?你認為英特爾能與三星競爭嗎?”
答案或許是肯定的,英特爾可以與其中任何一家競爭,但可能無法與所有企業競爭。
或許,這艘巨輪還將再次主導科技行業。“如果展望未來五年或是十年,他們有可能會埋葬所有對手。”拉斯岡說。(思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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