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印鈔並非萬靈丹！日本追求通膨 恐危及全球經濟

日本的經濟史向來都是經濟學家鑽研的案例，無論是二戰後以出口導向成功帶領的日本經濟奇蹟，或是 90 年代經濟泡沫破滅之後長期陷入通縮的低迷，這些問題該如何面對、該如何處理、該如何避免都是研究課題，而現在日本政府為振興經濟採行的非常規政策，若是真的成功，將會改寫財政和貨幣政策規矩，無論最後結果如何，肯定也將成為經濟學家未來數十年的研究課題。

上周四，新上任的日本央行總裁黑田東彥宣布，將把日本貨幣基礎擴大一倍，2014 年底前投入 1.4 兆美元，以終結困擾日本經濟已久的通貨緊縮，為達目的，黑田表示將會收購政府債券等資產，直接注入現金進經濟體系，目標 2% 通膨，這也就是大家熟悉的量化寬鬆政策，此政策是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利用大規模財政貨幣政策刺激經濟的一環。

量化寬鬆政策並非日本獨行，但是就算與 2008 年金融海嘯之後歐美各國所祭出規模相較，日本的規模還是十分龐大，前所未見，亦從未經過考驗。一般人或許認為日本這樣規模的印鈔，會讓傳統經濟學家搖頭，日本可能會引發惡性通膨，成為另一個威瑪共和國，但事實上，多數經濟學家都支持黑田的決定。IMF 總裁拉加德認為，日本此舉有益全球經濟，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亦對安倍政府政策大表認同，認為日本央行的策略將能奏效，「說真的，這真的是非常好的消息。日本終於做出真正的努力，擺脫通縮陷阱。我們都應該祈禱他會成功。」克魯曼於部落格中發表文章表示。

但問題就在於，這真的會成功嗎？日本政府的想法是打破通縮循環將能重啟日本經濟成長，因為通縮抑制經濟活動，日本消費者若存在明日消費將更便宜的預期心理，那麼就會延遲消費，甚至存錢。藉著降低長期利率、向銀行體系注入現金，日本政府意圖激勵企業投資、銀行放貸。

但《Time》分析，截至目前為止證據顯示，這樣的策略是不會奏效的。美國聯準會之前已經開始採用了量化寬鬆政策，但截至目前為止並沒有引發通膨或是金融混亂，事實上是成效不彰。日本央行自己先前使用量化寬鬆刺激經濟也幾乎毫無成效，根據 HSBC 統計，日本央行 2001-2006 年的寬鬆政策約擴大 60% 的貨幣基礎，但卻未能創造通膨。

克魯曼會說，這是因為過去日本央行沒有做到真正需要做的，但是不少人對這樣的看法遲疑。首先，想要讓企業投資，企業必須要有投資標的，銀行也必須有放貸誘因，否則新印的鈔票也只是擺著好看，甚至流出海外。消費者必須要認為未來前景看好，才會增加消費，這也就表示日本必須要有持續性成長，若是認為日本的通貨緊縮是因為缺乏需求，那麼增加貨幣供給並不定會解決通縮問題，或是重振成長。日本需要的是配合貨幣政策的真正的改革，打破遏制成長的監管，也就是要開放國內經濟，迎向更多競爭，修正扭曲的勞動市場。

信評機構惠譽的報告中也指出，貨幣寬鬆並非萬靈丹，亦無法無限期延長，中短期或許可以換取時間，但是制定實施可信的財政政策，發起結構性改革提高經濟成長率，才是日本所當為。(接下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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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日本央行的計畫也有潛在性缺點，日本現在的財務狀況高度緊張，擁有超高公債、政府融資需求極高，安倍政府的政策毋庸置疑必會增加債務負擔，安倍先前已經表明將以大規模公共支出刺激經濟，加上日本央行承諾大規模收購債券，日本央行有效地贊助了安倍的消費熱潮。但問題就在於，在日本財政狀況難以為繼之前，安倍能夠使用這樣的政策多久？就算日本央行成功終結通縮，這可能也只會加劇經濟風險。

經濟學家 Ken Courtis 指出，若是通膨一如日本政府預期大幅攀升，那麼利率將隨著上升，但問題就在於日本債務負擔已經吃掉日本總預算的 1/4，且到了明年底日本政府債務將高達 GDP 的 250%，日本政府的平均預算就必須要調整應付高漲的利息支出，負債利息支出將會吃掉幾乎整個預算。且更重要的是，以 2.5% 利率計算 GDP 250% 的負債，日本每年名目 GDP 必須要保持 6.25% 的成長，才能防止債務占 GDP 比繼續攀升，換算過來，扣掉 2% 的通膨調整，實質 GDP 就必須要成長 4.25%，但是在我們的有生之年，日本恐怕都無法出現如此持續的成長。

除此之外，亦還有其它風險存在。當現金充斥日本金融市場，資金必定要找出口，而這些資金不會全部都停留在日本，也就是日本央行可能其實是引發了別處的通膨，創造潛在資產泡沫。此外，日本央行的政策削弱日元價值，刻意協助日本出口商，但這卻是以鄰為壑的政策，可能會引發日本貿易夥伴的反抗，將會對全球經濟造成衝擊。

Courtis 認為，日本由溫和的通縮走向大幅走高的通膨，將讓日本暴露在金融動盪的風險之下，鑑於日本經濟的規模，其債務的龐大，以及其金融體系與全球市場緊密交織關係，日本政府的決策對全球都會造成深遠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