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利率市場化遇上互聯網金融

溫彬

上世紀80年代，在金融創新和資本市場快速發展的背景下，西方發達國家利率市場化開始加速進行。面對存款和貸款的持續“脫媒”，商業銀行不得不采取經營模式轉型，重構資產負債表、大力發展表外業務、積極推進綜合經營，有的國家成功應對了利率市場化的挑戰，有的國家則出現了較大的經濟金融波動。

與發達國家相比，我國當前進行的利率市場化對商業銀行來說更加復雜和具有挑戰性。因為我國利率市場化正面臨著資本市場發展和互聯網金融興起的雙重考驗。

我國利率市場化雖然起步於1996年放開銀行間市場同業拆借利率，但此后一直處於穩步推進的狀態。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加快利率市場化，意想不到的是互聯網金融的出現卻成了加快推進利率市場化的助推器。

以第三方支付、互聯網理財、P2P為代表的互聯網金融是科技進步和金融管制放松的必然結果，代表著未來的發展方向，需要給予應有的尊重和鼓勵。它至少具有兩個方面的重要意義:一是有利於金融深化和市場效率的提高。互聯網金融憑借技術優勢和客戶優勢，對傳統金融體系而言發揮著“鯰魚”效應，倒逼各類金融機構加快創新和完善服務，提高市場化程度。二是有利於發展普惠金融。可以使更多的企業和個人享受到低廉、便捷的金融產品和服務，增強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能力，它是對傳統金融體系的有益補充。

然而，互聯網金融也同樣需要在規範中發展。目前，對互聯網金融擁護和質疑的聲音都很大，究竟是先發展再規範還是在規範中發展應取決於互聯網嫁接的對象。互聯網其實更像是一個渠道，在“渠道為王”的時代，互聯網就具有了超強的能力。它可以和不同的行業和領域進行嫁接，於是便出現了互聯網金融、互聯網房地產、互聯網旅遊等等。因此，除需要對互聯網本身的規範外，對於與之嫁接的對象自然也要接受相關行業的規則。

以余額寶為例，既然它進行了聚財和理財等金融活動，接受相應的金融監管也是情理之中，這不僅僅是因為要給銀行理財一個公平的競爭環境，更重要的是通過明確相關監管要求建立風險防范機制，保障余額寶用戶資金安全。從目前余額寶資產構成看，已經脫離了貨幣市場基金應有的屬性，90%以上的資產是銀行的協議存款，當銀行流動性相對寬鬆之后，協議存款利率也會隨之下降，同時一旦銀行放棄“T+0”的贖回機制和提前贖回不收罰息的承諾，余額寶面臨的流動性風險就會上升，因此余額寶在風險管理方面存在漏洞。現在余額寶因為高收益呈現凈流入狀態，如果出現逆轉，因流動性問題而導致“擠兌”，那將波及8100萬用戶的利益，不容小覷。

資本市場發展對銀行“脫媒”的沖擊相對漸進和緩和，主要對銀行的存、貸業務產生影響。而當利率市場化遇上互聯網，其影響呈現加速度，並且對商業銀行存、貸、匯三大基本功能構成全方位挑戰，而眼下沖擊最大的當屬余額寶類互聯網理財產品。自去年下半年以來，互聯網金融在理財領域的發展速度超出人們的想象，掀起一場全民理財熱。與銀行活期存款相比，它們具有以下優勢:一是收益高，即便余額寶類互聯網理財因監管等原因導致收益率回落，也在活期存款利率的數倍之上；二是便利性，使用手機隨時、隨地實現“活錢”的高收益；三是親和力，每天看到收益進賬。

“余額寶”作為“支付寶”的派生產品，從功能和屬性看，貨幣市場基金是其天然的合作對象。貨幣市場基金規模也因之實現了倍增，並已接近1萬億元。預計未來每年還將新增1萬億—1.5萬億元，如果保守地按4%計算銀行活期存款和余額寶的利差，並假定90%以協議存款回流銀行，則商業銀行每年要多支付360億—540億元利息，占去年年末整個銀行業新增凈利潤1700億元的20%—30%。即使較少比例回流銀行，銀行為彌補儲蓄的分流不得不增加主動負債，從而也會推高負債成本。

總之，當利率市場化遇上互聯網金融，對商業銀行加快轉型的要求就變得更為迫切。

(作者為中國銀行國際金融研究所宏觀經濟研究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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