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全球數字資產都繞不開瑞士？

作者：insights4vc 翻譯：善歐巴，金色財經

瑞士在數字資產領域扮演的角色常被誤解為早期對加密貨幣的友好態度。但更重要的故事在於其制度的先後順序。在大多數司法管轄區尚未確定代幣的法律地位之前，瑞士已經提供了協議基礎、監管加密銀行、將證券法代幣化、構建分布式賬本技術（DLT）市場基礎設施，並開展了瑞士法郎數字結算的實踐實驗。

第一個制度層面是楚格作為「加密谷」的崛起。楚格的低稅收、對企業友好的營商環境、去中心化的瑞士政治以及異常開放的地方政府，使其對全球各地的早期區塊鏈團隊極具吸引力。自2016年7月起，楚格市開始接受比特幣支付部分市政服務費用，隨後又開展了基於區塊鏈的數字身份等實驗，這些舉措從象徵意義和實際層面都表明，瑞士公共機構願意儘早採用這項技術，而不是將其視為邊緣異類。

第二層是基金會模式。早期的協議生態系統需要的不僅僅是代碼和社區，還需要能夠持有資產、與開發者和供應商簽訂合約、管理撥款並向外部交易對手提供治理信譽的法律實體。事實證明，瑞士的基金會結構非常適合這種需求。最著名的案例仍然是以太坊基金會，其瑞士基金會結構成為以太坊早期開發和代幣銷售的制度框架的一部分。瑞士並非以太坊成功的締造者，但它為早期協議時代的某些階段提供了一個可靠的法律庇護所。

第三層，也是對2026年而言最重要的一層，是受監管的金融基礎設施。瑞士真正的優勢在於其清晰性。瑞士金融市場監管局（FINMA）早在2018年就對代幣進行了分類，並在2019年和2024年兩次明確了穩定幣的監管規定，同時將開放性與嚴格的反洗錢要求相結合。2019年，FINMA向兩家純粹的區塊鏈機構頒發了銀行和證券交易商牌照，並在2025年為瑞士首個分布式賬本技術（DLT）交易平台頒發了牌照。換句話說，瑞士並非尋求離岸規避，而是早期嘗試將加密貨幣納入金融法律體系。

這種法律上的清晰性至關重要，因為它使銀行和市場基礎設施得以發展。目前，瑞士受監管的數字資產體系涵蓋了Sygnum Bank、AMINA Bank、Crypto Finance和Taurus等機構，以及PostFinance和蘇黎世州立銀行（Zürcher Kantonalbank）等主流銀行渠道。PostFinance於2024年2月推出了受監管的加密貨幣交易和託管服務，而蘇黎世州立銀行則於2024年9月新增了比特幣和以太坊的集成交易和託管服務。這些舉措意義重大，因為它們將數字資產從專業平台轉移到了瑞士的普通銀行渠道。

機構化進程也推動瑞士超越加密資產，邁向代幣化資本市場。SIX數字交易所於2021年發行了1.5億瑞士法郎的數字債券，並在2024年5月前實現了超過10億瑞士法郎的數字資產發行量。瑞士國家銀行利用Helvetia項目在SDX交易所測試批發央行數位貨幣（CBDC）中代幣化證券的結算，並計劃於2025年將該項目擴展至BX Digital，通過瑞士銀行間清算系統（SHIBCS）實現實時全額結算（RTGS）鏈接模式。這使得瑞士不僅對加密貨幣公司至關重要，對債券發行人、託管機構、交易所和交易後營運商也同樣重要。

瑞士的第二次加密貨幣時刻

到2026年，瑞士數字資產領域最引人關注的故事不再是楚格是否幫助早期加密網路合法化，而是瑞士能否成為首個構建連接代幣化資產、受監管託管機構、銀行分銷、分布式賬本技術（DLT）交易場所、可編程商業銀行貨幣和中央銀行結算的統一金融體系的主要金融中心。2026年4月推出的瑞士法郎穩定幣沙盒、2025年推出的存款代幣概念驗證、Helvetia項目的持續擴展、瑞士金融市場監管局（FINMA）對BX Digital的許可、SDX的數字債券業務，以及瑞士郵政金融（PostFinance）和瑞士中央銀行（ZKB）等主流銀行的推出，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瑞士的加密貨幣正從邊緣實驗走向金融體系的核心建設。

這一點至關重要，因為制度性問題已經發生了變化。第一輪討論的問題是：代幣是否可以存在？特定的區塊鏈網路是否可以籌集資金？受監管的實體是否可以涉足加密貨幣領域？而當前這輪討論則提出了不同的問題：代幣化債券應該如何結算？哪種形式的瑞士法郎數位貨幣適合哪種應用場景？以及什麼樣的公共和私人基礎設施組合才能足以支撐機構規模的運作？瑞士並非唯一提出這些問題的司法管轄區，但它是少數幾個已經在類似生產環境中同時進行這些問題測試的國家之一。

因此，瑞士的重要性不在於其規模，而在於其發展順序。瑞士早期為相關協議建立了法律框架；隨後，它允許專業的加密銀行和服務提供商成為受監管的機構；接着，它調整了證券和市場基礎設施法；如今，它正在測試可用於支持結算、企業資金流動和代幣化資產市場的代幣化貨幣形式。這種發展順序至關重要，因為每一層都建立在前一層的信譽之上。最終形成的並非單一的瑞士模式，而是一條從基金會到銀行再到市場基礎設施的制度路徑。

楚格為何成為加密谷

楚格之所以成為加密谷，是因為早期的區塊鏈團隊需要的不僅僅是廉價的辦公空間。他們需要的是速度、法律確定性以及一個可以溝通和說服的地方政府。加密谷協會的解釋至今仍具有啟發意義：楚格受益於瑞士去中心化的政治體系、親商理念、低稅收以及便捷的地方政府服務。在當時許多項目仍在努力釐清自身法律地位的行業中，這些因素的結合至關重要。

公共信號強化了私有集群的形成。2016年5月3日，該市宣布自2016年7月1日起接受比特幣支付部分市政服務費用，初始限額為200瑞士法郎。同年晚些時候，該市決定繼續推行這項安排。2017年，該市不再停留在象徵層面，而是啟動了基於區塊鏈的數字身份試點項目；2018年，又開展了基於區塊鏈的諮詢投票。這些試點項目雖然沒有催生大規模的區塊鏈零售經濟，但對於新興集群而言，它們卻意義重大：它們表明地方政府願意在實踐中學習。

楚格的崛起也具有路徑依賴性。一旦一兩個引人注目的項目落戶於此，其他項目便更容易效仿。律師、服務提供商、受託人、會計師和銀行家紛紛了解了這一領域。企業家們也找到了早已身處當地的同行、投資者和顧問。用博弈論的術語來說，楚格之所以成為一個協調中心，是因為足夠多的早期參與者相信其他參與者也會將其視為協調中心。這才是加密谷更深層的意義：它不僅僅是一個營銷做得好的地方；它成為了一個共同的答案，解決了法律上模糊不清的全球協議在制度上應該處於何種地位的問題。

區塊鏈集群最終擴展到楚格以外的地區。CV VC 發布的 2025 年公司報告顯示，瑞士和列支敦士登共有 1749 家活躍的區塊鏈公司，其中楚格仍是核心，占比 41%，蘇黎世位居第二，占比 15%。CV VC 表示，到 2026 年 4 月，加密谷的公司數量已接近 1800 家，並占據了歐洲 47% 的區塊鏈融資市佔率。換句話說，楚格是區塊鏈發展的起點，但瑞士的區塊鏈生態系統已擴展到全國範圍。

以太坊、基金會和法律包裝

早期協議時代需要法律框架，因為協議社區即便在理論上是去中心化的，仍然需要與鏈下世界互動。代幣銷售的收益需要有人接收，僱傭和供應商合約需要有人簽署，資助項目需要有人營運，稅款需要有人繳納，商標需要有人維護，以及需要有人與銀行打交道。瑞士基金會非常適合承擔這些職責，因為它們提供了一種具有公認性的非營利組織形式，擁有機構信譽，並且相對於傳統的營運公司而言，具有一定程度的治理中立性。

以太坊就是最明顯的例子。以太坊部落格將 2014 年 7 月 14 日描述為「瑞士以太坊基金會的誕生日」，而以太坊基金會目前的法律披露文件也表明，Stiftung Ethereum 是一家位於瑞士楚格的基金會。

瑞士基金會並未涵蓋整個以太坊項目（以太坊項目一直比任何單一實體都更加廣泛），但它確實為早期開發資金和生態系統支持提供了一個法律認可的中心。

該模式的意義遠不止於以太坊。早在2017年，瑞士媒體就報導了楚格州代幣相關基金會的激增，其中包括Tezos等項目，並引發了關於如何管理大型鏈上金庫的討論。這場辯論本身就印證了一個更廣泛的觀點：瑞士成為了加密貨幣治理問題得以正式化的地方。瑞士並沒有解決所有治理問題，但它為協議團隊提供了一個司法管轄區，至少可以通過已知的法律形式來表達治理，而不是完全在網路空間中即興發揮。

從制度層面來說，這一點至關重要。協議與法律實體之間的區別使得瑞士能夠承載部分治理層，而無需暗示任何瑞士實體以公司形式「擁有」該網路。這種分離吸引了那些既希望獲得法律認可，又不願放棄開源去中心化理念和結構的項目。這也是瑞士最初吸引協議基金會的原因之一。瑞士並沒有開出空白支票，而是在去中心化的願景和制度上的必要性之間尋求了一種折衷方案。

監管即產品市場契合度

瑞士真正的優勢在於監管的清晰度。瑞士金融市場監管局 (FINMA) 2018 年發布的 ICO 指南不僅認可了融資活動，更重要的是，它將代幣的模糊性明確化。支付型代幣、實用型代幣和資產型代幣根據其經濟功能和可轉讓性進行區分，並明確承認混合型代幣的存在。支付型代幣觸發反洗錢義務，實用型代幣只有在可立即消費的情況下才能免於證券監管，而資產型代幣則被視為證券。這種分類體係為項目及其顧問提供了一張清晰易懂的指南。

瑞士的做法並非放任自流。瑞士金融市場監管局（FINMA）從一開始就強調，區塊鏈項目不能「規避行之有效的監管框架」。2019年，在其著名的Libra評估報告中，FINMA指出，大型瑞士穩定幣項目很可能需要根據《金融市場創新法》（FMIA）獲得支付系統牌照，並且「同樣的風險，同樣的規則」同樣適用，包括針對銀行類風險的額外要求。這有力地表明了瑞士對數字資產的看法：並非將其視為一個獨立的法律體系，而是將其視為一項新技術，在必要時調整規則，使其融入現有法律範疇。

瑞士的反洗錢政策更加清晰地表明，不應僅僅將瑞士描述為「輕觸式」監管。2019年8月，瑞士金融市場監管局（FINMA）表示，其監管的機構僅允許向其已驗證客戶的外部錢包發送代幣，以及從外部錢包接收代幣，前提是無法通過其他方式可靠地傳輸發送方和接收方的資訊。FINMA明確指出，瑞士的這一做法超越了金融行動特別工作組（FATF）的標準，是世界上最嚴格的監管措施之一。這並非放任自流，而是早期適應與監管保守主義的結合。

同樣的模式也出現在穩定幣領域。瑞士金融市場監管局（FINMA）2019年的補充文件已經指出，穩定幣可能根據其儲備資產和債權結構觸發銀行、基金管理、證券或基礎設施等方面的監管規則。其2024年的指導意見則進一步探討了違約擔保、與穩定幣相關的銀行法規避措施以及洗錢風險的加劇。因此，瑞士的優勢並非在於缺乏監管邊界，而在於其監管邊界的劃定相對較早且足夠精確，以至於合法企業能夠規避這些邊界。正因如此，「監管即產品與市場契合」比「友好」更為準確。

《分布式賬本技術法案》和代幣化資產法

《分布式賬本技術法案》（DLT法案）是瑞士首個加密貨幣章節與其當前基礎設施章節之間的法律轉折點。2020年12月，聯邦委員會批准了該立法方案中允許基於賬本的證券發行的部分條款，並於2021年2月1日起生效。其餘部分，包括DLT交易設施和破產澄清條款，已於2021年8月1日全面生效。瑞士政府官方文件稱，該方案為代幣化資產和交易場所創造了法律確定性。

其中兩項要素最為重要。首先，該法律為通過電子登記簿進行權利登記和轉讓提供了可靠的法律基礎，從而催生了基於賬本的證券概念。其次，它明確了破產程序中加密資產的隔離問題，這對於資產保管和投資者保護至關重要。這些變革使代幣化不再侷限於巧妙的合約規避手段，而是進入了公認的財產法和市場基礎設施法的範疇。

《分布式賬本技術法案》還為分布式賬本技術交易平台設立了一個新的授權類別。這並非表面功夫。該法案承認代幣化市場可以融合傳統市場結構中通常分離的要素：多邊交易、結算以及託管或下游交易後處理等。瑞士金融市場監管局（FINMA）於2025年向BX Digital頒發的牌照表明，這一類別並非紙上談兵，而是瑞士法律下新監管場所的基礎。

瑞士的法律適應方式別具一格，目標明確。它並沒有制定一部涵蓋所有代幣商業模式的單一加密貨幣規則手冊，而是修改了相關的民事、破產和市場基礎設施法規，使代幣化資產能夠順利融入現有的私法和公法體系。這使得《分布式賬本技術法案》（DLT Act）成為制度發展進程的核心。它搭建了從代幣發行這種特殊行為到代幣化證券這種具有法律基礎的資本市場活動的橋樑。

受監管的加密銀行的崛起

瑞士是最早允許加密貨幣原生機構獲得真正銀行地位而非長期依附於傳統銀行的司法管轄區之一。2019年8月，瑞士金融市場監管局（FINMA）宣布，已向兩家純粹的區塊鏈服務提供商——位於楚格的SEBA Crypto和位於蘇黎世的Sygnum——頒發了銀行和證券交易商牌照，允許其為機構和專業客戶提供服務。這一決定向市場發出了一個重要信號：數字資產銀行業務可以成為受監管的領域，而非被容忍的邊緣案例。

自那時起，第一代加密銀行已發展成為更廣泛的機構層級。Sygnum 自稱是一家受監管的數字資產銀行集團，其服務涵蓋銀行、資產管理、代幣化和 B2B 銀行業務。AMINA（前身為 SEBA）於 2023 年 12 月更名，但仍是瑞士核心加密銀行之一。Crypto Finance 成立於 2017 年，後被德意志交易所收購多數股權，目前在瑞士金融市場監管局 (FINMA) 的統一監管下營運，為專業和機構客戶提供交易、儲存、代幣化和資產管理服務。Taurus 則採取了不同的發展路徑，它為金融機構提供託管、代幣化和交易基礎設施，而非發展成為一家銀行。

這一層至關重要，因為它在監管框架內創造了專業能力。瑞士並沒有強迫每家瑞士銀行從零開始構建加密貨幣專業知識，而是培育了一系列機構仲介，為更廣泛的市場提供託管、交易、代幣化和合規能力。Sygnum 的 B2B 平台就是最明顯的例子，它為其他銀行的加密貨幣業務拓展提供了基礎設施支持。Crypto Finance 通過執行和市場連接發揮着類似的仲介作用。Taurus 則代表了基礎設施供應商模式。這些公司共同幫助連接了原生加密貨幣市場和傳統機構，而沒有假裝兩者原本就是同一回事。

更深層次的意義在於，瑞士加密銀行業的發展並非僅僅在於允許專業銀行存在，而在於構建機構中間件。因此，不能僅憑零售交易量或代幣上市數量來評判該行業的重要性。其真正的貢獻在於使數字資產能夠被私人銀行、州立銀行、經紀商、資產管理公司和代幣化證券發行機構所使用。這正是瑞士早期法律的嚴謹性轉化為經濟效益的體現。

傳統瑞士銀行進軍加密貨幣領域

主流銀行的採用是瑞士數字資產發展規模化的關鍵所在。2024年2月，瑞士郵政金融（PostFinance）推出加密貨幣服務，其意義遠不止於新增一個產品類別。據Sygnum稱，這項服務使瑞士郵政金融成為首家推出受監管加密貨幣交易和託管服務的瑞士系統重要性銀行，最初提供11種代幣的交易，並通過Sygnum的B2B銀行平台整合了該服務。此舉將數字資產引入了這家擁有250萬客戶的大眾市場金融機構的界面。

隨後，PostFinance 擴大了服務範圍。到 2025 年初，它新增了以太坊質押服務；到 2025 年中，其服務範圍已涵蓋 16 種加密貨幣。該銀行還表示有意將相關服務拓展至企業客戶。這意義重大，並非因為質押本身是其最重要的機構產品，而是因為它標誌着這家瑞士大型銀行正在從一次性的實驗轉向迭代式的產品整合。

ZKB於2024年9月推出該服務意義重大，原因有二。該銀行通過其現有數字渠道實現了比特幣和以太坊的集成交易和託管，同時還以B2B模式向合作銀行提供該服務。ZKB自行負責託管，而訂單執行則通過加密金融平台進行。這種模式展現了專業數字資產公司和綜合性銀行如何協同運作：銀行保留客戶關係和託管控制權，而外部專家則在適當情況下提供執行或基礎設施。

瑞銀作為零售加密貨幣門戶的地位有所下降，但其作為基礎設施參與者的地位更為重要。瑞銀參與了Helvetia項目交易、Deposit Token概念驗證、2026年4月瑞士法郎穩定幣沙盒計劃，並在2024年底試點推出了瑞銀數字現金（UBS Digital Cash），這是一個基於區塊鏈的私有支付系統，用於瑞士法郎國內交易和跨境交易。這些舉措表明，最具戰略意義的銀行主導的數位貨幣計劃可能首先出現在支付、結算和資金管理領域，而非面向消費者的加密貨幣經紀業務。

代幣化證券和市場基礎設施

在瑞士，代幣化證券已不再是紙上談兵。SIX於2021年11月推出了SDX，發行了1.5億瑞士法郎的高級無擔保數字債券，該債券採用數字和傳統兩部分結構，旨在連接數字和傳統市場。SIX表示，到2024年5月，SDX平台上的數字資產規模已突破10億瑞士法郎。其設計理念始終如一：數字證券應繼續為現有投資者所用，而非被隔離於平行市場之中。

這種整合邏輯至關重要。SDX 的構建初衷是作為受監管的市場基礎設施，而非交易所式的加密貨幣實驗。SIX 指出，在 SDX 上發行的數字債券擁有 ISIN 編碼，可以存放在傳統的中央證券存管機構，可以在成熟的交易所進行交易，並且在符合條件的情況下，可以納入瑞士債券指數和瑞士國家銀行的一般抵押品籃子。這解釋了為什麼瑞士的代幣化證券既應被視為一個加密貨幣的故事，也應被視為一個資本市場的故事。其目標並非用代幣取代受監管的證券市場，而是在不破壞現有機構的前提下，將證券市場的部分內容代幣化。

Helvetia 項目通過將代幣化證券與央行結算系統連接起來，深化了這一邏輯。自 2023 年底以來，瑞士國家銀行 (SNB) 已在 SDX 上提供批髮型央行數位貨幣 (CBDC)，用於代幣化交易的實際價值結算；2024 年，SNB 發行了以 SDX 為基準、採用批髮型 CBDC 結算的數字 SNB 票據。該試點項目至少延長至 2026 年 6 月，之後又延長至 2027 年年中。其意義在於，當現金結算環節在可信的結算框架內得到解決時，代幣化證券的機構信譽度將大大提高。

BX Digital代表了第二條基礎設施路徑。瑞士金融市場監管局（FINMA）於2025年3月批准其成為瑞士首個分布式賬本技術（DLT）交易平台。與SDX不同，BX Digital使用公共區塊鏈以太坊作為資產部分，並通過與瑞士支付系統（SIC）的連接和智能合約邏輯確保貨到付款（DPP）。這創建了一種不同的受監管代幣化市場基礎設施模式：更接近公鏈結算，但仍然與現有的瑞士支付系統和受監管的參與者緊密相連。SDX和BX Digital的共存至關重要。瑞士正在針對同一個未來市場問題測試多種架構。

數位貨幣堆棧

瑞士最新的制度性問題並非數位貨幣是否會存在，而是哪些形式的數位貨幣應該屬於哪個領域。穩定幣、存款代幣、代幣化存款和批髮型央行數位貨幣（CBDC）經常被混用，但它們各自包含不同的權益主張、發行方、法律結構和結算模式。瑞士在2026年的重要性恰恰在於，它正在並行測試多種數位貨幣，而不是押注於單一的贏家。

首先是2026年4月啟動的瑞士法郎穩定幣沙盒項目。瑞銀集團、瑞士郵政金融公司等機構的官方公告顯示，該沙盒項目由瑞銀集團、瑞士郵政金融公司、Sygnum、奧地利中央合作銀行、蘇黎世中央銀行、瑞士聯邦銀行和瑞士穩定幣股份公司共同參與。這些合作夥伴將在2026年期間，在一個受控的真實環境中測試瑞士法郎穩定幣的潛在應用場景，瑞士穩定幣股份公司將提供技術發行基礎設施。各銀行的聲明較為謹慎：瑞士目前尚無受監管且在國內廣泛應用的瑞士法郎穩定幣。換句話說，該項目尚處於探索階段，尚未正式推出國家貨幣體系。

瑞士穩定幣方面增添了一個重要的細節。據瑞士穩定幣股份公司（Swiss Stablecoin AG）稱，沙盒代幣為CHFD，由其全資子公司CHFD Infrastruktur AG發行和贖回，後者隸屬於瑞士金融市場監管局（FINMA）認可的自律組織。該公司表示，該架構與區塊鏈無關，但沙盒最初運行在以太坊上，採用ERC-20代幣標準。該公司還表示，在沙盒階段，流通量將控制在100萬瑞士法郎以下，以便該項目無需銀行擔保即可獲得瑞士金融科技沙盒豁免。這些穩定幣被描述為完全由存放在受監管的瑞士銀行的瑞士法郎存款支持，並與發行方的營運資金隔離。措辭謹慎至關重要：這並非狹義上的「銀行發行貨幣」，即參與銀行直接作為銀行負債鑄造的代幣。現階段，更恰當的理解是，這是一項由機構支持的瑞士法郎穩定幣基礎設施測試。

存款代幣的概念驗證有所不同。2025年9月，瑞士銀行家協會表示，PostFinance、Sygnum和瑞銀集團完成了一項可行性研究，首次利用銀行存款和公共區塊鏈實現了跨機構的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支付。結果報告解釋說，該概念驗證採用了一種基於帳戶的模型，其中鏈上代幣代表支付指令，這些指令觸發了通過SIC進行的鏈下法幣轉移。從法律角度來看，該設計被視為支付指令的數字化表示，而不是一種新的類似不記名憑證的債權工具。簡而言之，存款代幣並非旨在為公眾創建一個可轉讓的類似穩定幣的瑞士法郎債權池。它旨在測試符合銀行間協議的可編程商業銀行貨幣如何在區塊鏈上運行，同時實際的存款結算仍然依賴於銀行基礎設施。

批髮型央行數位貨幣（CBDC）又有所不同。Helvetia 項目的第一種方案是將代幣化的央行貨幣與代幣化的資產置於同一分布式賬本技術（DLT）基礎設施上，從而在瑞士證券交易所（SDX）上實現集成的貨到付款（DPV）。第二種方案則通過實時全額結算系統（RTGS）與瑞士中央銀行（SIC）的連接，使用傳統的央行貨幣，實現跨系統的資產和現金結算同步。瑞士國家銀行（SNB）2025 年年度報告還描述了其概念分析的第三種方案：受破產保護並由央行貨幣支持的私人代幣貨幣。因此，瑞士正在構建一個分層式的數位貨幣體系。零售或准零售應用場景可能更適合受監管的穩定幣；銀行間和可編程支付應用場景可能更傾向於存款代幣或代幣化存款結構；而證券結算應用場景則可能依賴於集成的批髮型 CBDC 或同步的央行貨幣。關鍵不在於趨同於單一工具，而在於功能上的共存。

盧加諾星系團作為次要星系團

盧加諾不應與楚格的角色混淆，但它在瑞士加密貨幣發展歷程中占有一席之地。如果說楚格是基礎架構和協議集群，蘇黎世是銀行和基礎設施中心，那麼盧加諾則將自身定位為城市層面的加密貨幣應用實驗。通過與Tether聯合發起的「Plan ₿」計劃，盧加諾推廣使用比特幣、USDT和LVGA進行支付，並開展教育、舉辦活動，以及提供搬遷激勵措施。市政府資料顯示，該計劃的第二階段已於2026年3月3日正式啟動，並將持續到2030年。

這些數字雖然不容小覷，但必須謹慎對待。盧加諾表示，Plan ₿ 計劃已使 400 多家商戶能夠接受 LVGA、BTC 和 USDT 支付。同時，該市的 MyLugano 平台將 LVGA 描述為一種基於區塊鏈的本地支付代幣，用於返現和本地消費激勵。

2026年3月發布的城市公告還指出，該舉措幫助吸引了100多家金融科技和區塊鏈公司，並提及了數字債券的推出以及一些市政數位貨幣支付方式的運用。這些都是市政探索的重要信號，但並不能證明盧加諾已成為瑞士機構數字金融的中心。

盧加諾的貢獻在於增添了不同的制度層面：政治品牌塑造、商戶接受度以及本地數字經濟實驗。這表明瑞士模式並非僅僅關乎審慎監管和批髮結算，同時也揭示了城市主導敘事的侷限性。商戶採納和對比特幣友好的品牌塑造固然是生態系統的一部分，但並非瑞士對全球機構資本至關重要的核心原因。從這個意義上講，盧加諾更應被視為一個補充案例研究，而非主要論點。

瑞士、歐盟和美國

最佳的比較並非「誰領先」，而是制度調整的先後順序。在歐盟，MiCA 為歐盟提供了一套全面的區域規則手冊。穩定幣相關規定自 2024 年 6 月 30 日起生效，MiCA 則自 2024 年 12 月 30 日起全面生效。歐洲證券及市場管理局 (ESMA) 在 2026 年 4 月表示，現有 CASP 的剩餘過渡期將於 2026 年 7 月 1 日到期。因此，歐盟在規模和協調性方面都優於瑞士，即便歐盟缺乏瑞士的密度和歷史先發優勢。

Qivalis是目前最清晰的歐元區私營部門對比標杆。其官網介紹稱，這是一個完全受監管、1:1抵押的歐元穩定幣項目，由歐洲領先的銀行提供支持。路透社在2025年12月報導稱，這家總部位於阿姆斯特丹的合資企業由荷蘭國際集團（ING）、義大利聯合信貸銀行（UniCredit）、法國巴黎銀行（BNP Paribas）等主要銀行共同組建，正在向荷蘭中央銀行申請電子貨幣機構資質，並計劃於2026年正式推出。

ING 和 CaixaBank 也曾提及 Qivalis 是一個由銀行主導的歐元穩定幣項目。Fireblocks 在 2026 年 4 月表示，它已被選為 Qivalis 的基礎設施合作夥伴，該項目計劃於 2026 年下半年符合 MiCA 標準。與瑞士法郎沙盒相比，Qivalis 更具泛歐性，更直接地受到 MiCA 的影響，並且潛在分銷範圍更廣。相比之下，瑞士的沙盒規模較小，更具實驗性，並且更緊密地侷限於一個金融中心。

歐洲央行的態度更為謹慎。路透社在2025年底報導稱，歐洲央行曾警告稱，穩定幣可能會從歐元區銀行吸走存款，並引發金融穩定問題。這種謹慎態度與歐洲發展歐元計價數位貨幣能力的願望相輔相成。這意味著，歐洲的策略很可能仍然是在《貨幣創新與應用》（MiCA）框架下，公共領域的謹慎態度與私下領域的實驗相結合。

美國的情況則截然不同。在上一個周期的大部分時間裡，美國的加密貨幣監管體系比瑞士量身定製的監管體系更為分散，也更側重於執法。但美國並未止步不前。2025年7月18日，總統簽署了《GENIUS法案》，為支付穩定幣建立了聯邦框架。2026年4月，財政部提出了實施該法案中關於反洗錢和制裁計劃要求的規則，這些要求適用於獲准發行的支付穩定幣機構。由委員海絲特·皮爾斯領導的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加密貨幣工作組表示，其目標是明確聯邦證券法在加密資產中的適用性，並提出切實可行的政策建議。這標誌着美國在加密貨幣監管方面正朝着規範化方向邁出重要一步。

因此，瑞士處於兩大體系之間。它既沒有歐盟的監管規模，也沒有美國的資本市場深度、風險投資生態系統和美元網路效應。但它更早地採取了有針對性的調整，這種早期調整幫助它在歐盟和美國尚未最終確定許多此類活動應歸入哪一類之前，就構建了活躍的制度基礎設施。這就是瑞士的比較優勢：精準先於規模。

結論

主要啟示是，數字資產的下一階段與其說是消費代幣的繁榮，不如說是圍繞監管軌道展開的競爭。在瑞士，至少有五條軌道值得關註：銀行一體化的託管和交易；代幣化證券的發行和分銷；分布式賬本技術（DLT）交易場所；代幣化商業銀行貨幣；以及以央行貨幣結算或以央行貨幣結算。瑞士生態系統在每個類別中都已有所實踐。

對於機構投資者而言，商業信號不僅體現在資產價格或風險投資輪次上，更在於受監管機構是否持續增加服務以及客戶的實際活躍度。PostFinance 和 ZKB 的產品擴張、企業客戶的接受度以及任何超出現有資產類別的舉措都值得關注。Sygnum、AMINA、Taurus 和 Crypto Finance 等公司作為金融領域的「掘金者」，也應被密切關注。SDX 和 BX Digital 的發行機構質量、交易量、二級市場參與度和結算可靠性也值得關注。

對於風險投資者和金融科技營運商而言，更具吸引力的機會或許在於互操作性、工作流軟體、資金管理工具和合規基礎設施，而非投機性代幣消費應用。存款代幣、穩定幣和wCBDC並非相互排斥，它們反而催生了對協調的需求：錢包控制、授權列表、審計追蹤、身份驗證、資金管理、代幣化中間件以及傳統賬本和分布式賬本技術（DLT）環境之間的法律營運轉換。瑞士在這方面具有吸引力，因為相關的機構用戶、銀行合作夥伴和監管機構異常集中。

未來12至24個月的觀察重點很明確。首先，瑞士法郎穩定幣沙盒能否產生可信的應用案例，並最終脫離受控環境。其次，存款代幣（Deposit Token）概念能否從概念驗證階段發展到更廣泛的銀行參與階段。第三，Helvetia項目能否持續擴張，以及BX Digital的SIC掛鈎模式能否獲得實質性應用。第四，SDX交易能否通過更高價值的發行方和更活躍的二級市場交易而深化。第五，MiCA實施、Qivalis以及美國GENIUS規則的實施將如何重塑瑞士相關舉措的競爭壓力。這些指標將告訴投資者，瑞士是繼續保持小眾先驅的地位，還是會成為受監管數字金融領域的持久典範。

來源：金色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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