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智庫：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選擇標準研究

文/鄭大海（瞭望智庫特約研究員）、羅斌（北京理工大學）

雖然學術界對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相關研究成果較多,但如何對不同的模式進行綜合比較和選擇，目前還沒有直接的支援理論和方法。這使我國政府的相關決策十分困難，從而可能影響人民幣國際化的效率和風險。

人民幣國際化是重大戰略問題，因此，戰略管理的相關理論對建立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選擇標準有一定參考價值。戰略方案的選擇標準一般涉及有利於可持續發展；有利於挖掘機會、避開威脅、發揮優勢、彌補劣勢；能較好的實現戰略目標；風險可控；能得到利益相關方的廣泛支援；具有可行性；戰略方案有較充分的支援依據等。

參考戰略選擇標準所涉及的主要方面和人民幣國際化的特點，我們認為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選擇標準可從五大方面構建：一是有效性（有利於提高貨幣的國際地位）；二是適應性（能發揮本國優勢、彌補本國劣勢、抓住機遇和規避風險）；三是可持續性（利益共贏和得到其它國家的支援)；四是可行性(能突破關鍵實施障礙等)；五是協調性（戰略模式之間、與國家其它戰略之間等相互協調）。下面就從這五個方面系統提出評價的指標體系和標準：

一、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有效性評選標準

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有效性主要體現在能否在一定程度提高人民幣的國際地位上。目前學術界評價貨幣國際地位主要用貨幣國際度來衡量。貨幣國際度的評價體系雖然有許多樣本，但主要源於貨幣的三大基本職能。如：在國際貿易結算中所占的比重、在國際儲備總額中所占的比例、是否在世界范圍內發揮價值尺度的職能等。

這些指標雖然對貨幣國際化模式的實施效果評價較重要，但在人民幣國際化模式選擇初期評價不同模式對這些指標的影響是困難的，為了方便運用，我們可從以下四方面提出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有效性評價標準(權重參考了相關評價模型指標的權重)：

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有效性評價指標及權重分別為：

（1）有利於境外地區或國家的政府使用人民幣（權重為0.35）。如：提高人民幣在外匯儲備中的比重、將人民幣作為其外匯干預貨幣等；

（2）有利於國內外企業在境外或在國際合作中使用人民幣(重權為0.2)。如：提高人民幣在國際貿易結算中的比重、提高人民幣在國際投資中的使用比重等；

（3）有利於境外金融市場中使用人民幣(權重為0.3)。如：提高人民幣在國際證券期貨市場交易中的使用比重、人民幣在國際信貸中的使用比重等；

（4）有利於境外居民使用人民幣(權重為0.15)。如：擴大人民幣的境外使用范圍和規模等。如: 目前我國與多個國家和地區的貨幣互換協議、建立自由貿易區、建立境外人民幣結算中心、正在推動的一帶一路戰略等均有利於提高人民幣的國際度。

二、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適應性選擇標準

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適應性，主要指該模式是否與我國當前條件和國際化環境匹配，因此，這些評價指標是隨條件變化而變化的。具體要看是否能發揮我國關鍵優勢、是否能彌補或改善我國關鍵不足、是否有利於抓住當前的主要機遇、是否能規避當前的主要風險。在分析目前國內外環境后,我們提出了以下適應性選擇標準（四個大的方面由於相互獨立權重相等，各部分的指標權重由層次法得出）：

（1）對我國關鍵優勢發揮作用的評價指標及權重分別為：s1良好經濟預期對國際企業和資本的吸引力（0.36）；s2高額外匯儲備和好的國際收支狀況（0.17）；s3對外貿易形勢和規模優勢（0.22）；s4港澳臺、東盟、金磚5國、上合組織等區域的發展基礎（0.08）；s5常任理事國的政治影響力和與發展中國家良好的關係（0.06）；s6兩種制度優勢和香港國際金融中心地位的利用（0.12）。

如：貨幣互換協議、建立自由貿易區、一帶一路戰略、推動貿易等經常項目本幣結算、證券市場的滬港通等，均有利於發揮我國的相關優勢。

（2）對關鍵劣勢彌補作用的評價指標及權重分別為：w1經濟總量與美國存在較大差距（0.54）；w2能源等戰略資源匱乏，且儲備量少（0.14）；w3境內金融企業國際服務能力較弱，金融市場不發達（0.24）；w4缺少人民幣國際化后的相關管理經驗和人才（0.08）。

如：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加大國際能源合作和戰略資源儲備、建立國際金融中心和境外人民幣結算中心、建立亞投行、建立黃金（石油）的人民幣國際期貨市場、推動金融企業的國際化和國際金融合作、證券市場的滬港通、有管制的浮動匯率制、先推動經常項目人民幣自由兌換后推動資本項目人民幣自由兌換等，均有利於彌補這些不足。

（3）對抓住主要機遇作用的評價指標及權重分別為：o1人民幣良好的長期增值預期（0.56）；o2美元國際信心的低下和各國對美元霸權的反感（0.22）；o3發展中國家和亞洲地區對世界經濟影響力的提高（0.22）。如：加大人民幣國際化力度；推動人民幣在周邊的區域化、建立跨境自由貿易區、建立亞投行、一帶一路戰略等，均有利於抓住這些機遇。

（4）對主要威脅的規避作用的評價指標及權重分別為：t1國際經濟和社會習慣對主要國際貨幣的依賴（0.36）；t2霸權國家可能阻撓人民幣的國際化（0.10）；t3人民幣進入國際市場后，管理難度和國際金融風險增大（0.18）；t4國內企業的不適應對整體經濟的風險（0.18）；t5我國改變金融體制和金融制度產生的金融風險（0.18）。

如：貨幣互換協議；建立自由貿易區；建立亞投行；加強關鍵軍事能力建設；對周邊國家的“親誠惠容”理念；借助香港、倫敦等國際金融中心的支援；和平共處的外交政策；推動企業走出去和加大人民幣的對外投資；逐步有序開放金融行業等，均有利於規避這些威脅。

三、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可行性評價標準

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可行性，主要體現在能否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人民幣國際化中面臨的關鍵障礙，如果能突破關鍵障礙，就可認為該模式是基本能順利實施的。

目前相關研究的主要研究結論有：金融市場與體制現狀對人民幣國際化的制約、經濟缺乏核心競爭優勢、交易支付習慣的慣性、人民幣資本項目自由兌換的風險控制能力有限、發達國家對人民幣國際化的牽制等。綜合考慮指標的關鍵性、與適應性指標的重復性等問題，我們總結出人民幣國際化需要突破的關鍵障礙及可行性評價指標如下（權重由層次法得出）：

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可行性評價指標及權重分別為：（1）國際社會使用人民幣的習慣還沒有形成（0.2）；（2）金融體制和相關制度國際化發展滯后，人民幣短期難實現完全自由兌換（0.22）；（3）經濟規模與美國差距過大，經濟的國際影響力有限（0.46）；（4）人民幣沒有進入國際貨幣體系，且受霸權國家的阻礙（0.12）。如：貨幣互換協議、建立公平國際金融規則的主張、建立亞投行、逐步推進金融體制改革、有序推動金融市場開放和資本項目自由兌換、優先推動人民幣在周邊區域和發展中國家的國際化、先實現境外人民幣自由兌換后逐步實現人民幣完全自由兌換等，均有利於突破這些關鍵障礙。

四、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可持續性評價標準

就貨幣國際化問題的特點看, 我們認為利益共贏是可持續發展的核心內容。目前關於利益共贏的貨幣國際化模式研究較少，我們初步提出以下評價標準和權重：

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可持續性評價指標與權重分別為：（1）有利於提高其它國家的利益（0.4）；（2）有利於建立公平的國際金融規則（0.4）；（3）有多個國家的參與和支援（0.2）。如：貨幣互換協議、建立亞投行、一帶一路戰略、和平共處的外交政策和“親誠惠容”的理念、將來強大后不對別國使用經濟制裁和金融制裁等,均有利於人民幣國際化的可持續發展。

五、人民幣國際化的協調性評價標準

根據貨幣國際化的特點，人民幣國際化模式的協調主要涉及模式間的協調、與國家其它戰略的協調、與公平國際金融規則的協調等方面。目前相關研究較少，我們初步提出以下評價標準和權重：

人民幣國際化的協調性評價指標和權重分別為：（1）與其它人民幣國際化戰略協調（0.35）；（2）與其它國家戰略協調（0.35）；（3）與公平的國際規則協調（0.3）。總體看，我國目前的戰略是基本協調的，但學術界有些不協調的觀點將來有可能會影響人民幣的國際化，如：主張人民幣大幅貶值支援出口的錯誤觀點、為了盡快活躍交易主張我國建立的國際期貨市場用美元交易的錯誤觀點等。

選擇標準運用中需要注意的問題

（1）五大部分獨立評價，有一個大的部分得負分的模式均不能選擇或需要改進。

（2）單一的模式很難系統滿足上述標準，人民幣國際化戰略應該是系統的、綜合性的國家重大戰略之一。

（3）不要靜態的、短期的看模式是否符合評價標準，應該看是否動態的符合標準。如：最近俄羅斯通過提高利率來解決貨幣貶值問題，這從短期看是有效的，但從長期看，利率高的貨幣不僅貶值的潛力增大，而且會因為影響國內企業和整體經濟的發展動搖貨幣的價值基礎。

（4）選擇標準也可啟發我們系統研究人民幣國際化的新模式。

來源：瞭望智庫《貨幣國際化模式的選擇標準和理論支援模塊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