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真空:大中型國企上市破繭

上海的深秋，陽光淡淡的，風也淡淡的。曾擔任電真空董事長的顧培柱，緩緩地說起當年。20年時光荏苒，但在這位和藹的老人的記憶中，還是那般清晰。國有控股上市公司現在已成為滬深證券市場的主力軍，而開啟者正是電真空。

顧培柱告訴記者，1986年公司進行股份制改造時，廠里的一位老干部公開責問時任董事長兼總經理的薛文海：你搞股份制，到了共產主義時候怎么辦？現已去世的薛文海巧妙地答道：到了共產主義大家都很聰明，肯定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1987年，電真空作為第一家試行股份制的國有大中型企業向社會發行A股股票；5年后的1992年2月，電真空B股上市交易，再次為中國B股市場拉開了帷幕。

在上海社科院證券與期貨研究中心主任黃復興看來，電真空的上市，不僅僅是為自身謀得了大發展、為股市提供了重要交易品種，它更重要的是走出了一條從國有企業變為股份制企業，再到上市公司的道路，自電真空之后，各地國有企業股份制試點呈燎原之勢，國企股份制試點從工業企業發展到商業企業、房地產企業、金融企業。20余年后的今天，國有控股上市公司已成為滬深兩市最龐大的一支隊伍。

大中型國企上市破繭

“電真空股份制改造時將7個工廠和1個科研所組合起來，主要是顯像管資產放入股份公司，同時將照明部分如亞明燈泡廠等剝離出去。”顧培柱回憶說。當時就在這家科研所工作的顧培柱，后來自1993年至2006年一直擔任電真空（真空電子、廣電電子）董事長，現任上海市股份公司聯合會理事長。

其實，當時上海已有飛樂音響、延中實業等公開發行股票，但相比起來，電真空就是一個巨無霸。飛樂音響是公開發行股票募資后設立的新公司，延中實業則是由一家街道工廠變化而來，且是集體制企業。但電真空不僅是國有企業，還是大集團公司，它的前身上海市儀表電訊工業局電真空工業公司，是全國電真空行業重點骨干企業，也是上海最早生產黑白電視機顯像管的公司。

“廠里有1.8萬名職工，大家都很擔心失去國有企業干部、工人身份，失去勞保，阻力可想而知。”顧培柱說。但時任董事長兼總經理的薛文海十分執著，理由也很充分：當時正從黑白電視轉向彩色電視，但國內無法生產彩色電視，主要是無法生產核心的彩色顯像管，只能依靠進口，通過公開發行股票來籌資建設彩管生產線。

上世紀80年代，制造業重鎮的上海擔負“支援全國”這一國家任務，1978年到1991年間經濟年均增長率7.34%，低于全國平均水平9.04%近2個百分點。對于電真空公開發行股票，上海市及上海市儀表電訊工業局也很支持。于是，薛文海就一次次開會動員，做思想工作，讓黨員干部帶頭。

社會上也正在進行姓“資”姓“社”大討論，但改革開放的浪潮也已洶涌澎湃。1986年12月5日，國務院下發《關于深化企業改革增強企業活力的若干規定》，首次提出“各地可以選擇少數有條件的全民所有制大中型企業，進行股份制試點”。這無疑讓電真空的改革者們大受鼓舞。

1987年1月，轉制后的上海真空電子器件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并向社會發行A股股票，注冊股金總額2億元，其中1.4891億元為國家股，以原公司凈資產折為每股面值100元的國家股148.91萬股，另外0.5109億元向社會發行籌集。

首只“大盤股”

“大個頭”的電真空一上市，就成為最初證券交易市場——靜安證券營業部的“大盤股”，這一紀錄保持到1990年12月上海證券交易所開業后的很長一段時間。“老八股中，飛樂音響等其他7只股票加起來的資本金和交易量，還不及電真空的一半。”顧培柱說。

于是，電真空也成為早期“股市達人”的追逐對象。原本穿梭各地買賣國庫券的“楊百萬”楊懷定，在1990年左右開始轉戰股市，首只買入股票正是電真空，當時面值100元的電真空跌到90元左右，楊懷定第一次就買入3000股，半年電真空暴漲至500元左右，他又果斷拋出，賺得盆滿缽滿。顧培柱說，電真空最高收益曾翻了25倍，即100元最高至2500元。

電真空也因為公開發行股票趕上了一輪大發展。所募資金全部用于永新彩管一期建設，“這一項目也是1988年上海工業界的‘一號工程’，當時與香港永新技術開發公司合資建設。”顧培柱說。其后，永新彩管先后建有5條彩管生產線，年產彩管能力超過800萬只，是國內八大彩管巨頭之一，10余年里一直是名副其實的“搖錢樹”。

拉開B股帷幕

但電真空的探索之路并未止步，1991年11月它又成為首家向境外發行B股的公司。

“1990年6月，時任上海市市長的朱镕基在訪問香港后，提出用股票吸引外資的設想，而電真空也想對顯像管的原材料玻殼生產線技術進行改造。”顧培柱回憶說。

也正是這時，顧培柱被抽調專門負責玻殼生產線項目。電真空發行B股進程很快，1991年7月上報發行B股方案，11月獲準發行B股1億股，1992年2月21日，上海真空電子器件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幣特種股票上市，成為中國第一張上市交易的B股股票。該次發行B股共募集到相當于4.2億元人民幣外匯，約6750萬美元。

時至今日，滬深兩市共有B股上市公司106家。但隨著A股市場的逐步開放，B股市場日益陷入尷尬境地，它作為獨立市場存在的必要性越來越受到挑戰，從而也造成B股上市公司融資渠道堵塞和定價體系紊亂。但當時，浦東開發開放剛剛啟動，上海正面臨新一輪大發展，發行B股的主要目標是在當時外匯短缺和外匯管制的背景下吸引國際資本。

“發行B股不僅吸引了國際資本，還擴大了海外影響，并讓內地公司與境外公司接軌，完善公司治理。”顧培柱說。在接軌中，1992年率先建立起獨立董事制度，并從香港、瑞士銀行等聘請專業人士擔任獨立董事，而2002年發布的《上市公司治理準則》才首次提到設立獨立董事，電真空整整早了10年，并在1991年就設立了董事會秘書一職。

進入新千年后，“搖錢樹”永新彩管在液晶電視沖擊下自2005年后開始虧損，持有永新彩管65%的電真空在1999年以3.66億元售出20%股權，2005年11月又將另45%股權以6.78億元剝離給上海廣電（集團）有限公司。

上海閔行區朱梅路201號是原上海永新彩管廠址，2009年12月8日，總投資50億元的上海晶城經濟適用房在這里破土動工，被列入2009年上海市重大工程，預計2013年建成后將解決7000余戶家庭居住困難。

繁華落盡待重生。電真空大股東在1997年變更為上廣電，2001年公司更名為廣電電子，剝離永新彩管后，2008年擬通過重組擁有第五代TFT-LCD業務，但因2009年上廣電自身資不抵債而終止。去年，上海儀電集團入主后，廣電電子在2009年進行重組，剝離虧損資產，目前正待明晰新的主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