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瑪·尤拉訪談:"幸福"應當成為公共政策的核心
鉅亨網新聞中心
如何理解幸福
Ross McDonald(以下簡稱R.M.):作為一種哲學,國民幸福總值(GNH)從根本上挑戰了當前局限于經濟和物質觀念的發展方式,引起了人們廣泛的興趣。在某種程度上,我覺得在西方人的理解中,幸福已被簡化成為一種簡單的情感,即一種良好的感覺。但是在不丹人的感覺中,特別是對于國民幸福總值而言,“幸福”這一概念包含的內容似乎更為深邃,也更為廣泛。
卡瑪·尤拉(不丹研究院院長):我想,幸福既有非自我超越的特性,也有自我超越的特性。它更多反映的是滿足社交及其他社會性需求而得到的良好感覺。而有形物質在滿足物質和生理需求方面極其重要。在我們所在世界的每個社會中,都或多或少地為物質生活而奔波,所以,我們不能簡單否認物質方面的追求。但關注物質生產的經濟增長,也包含了無形的、非物質的內容。服務、知識和人力資本的生產就是重要的非物質內容。
就我們的粗淺了解,在任何社會中,幸福感并不是簡單地隨收入的增長而增加。我們必須向自己發問:我們能否更好地利用物質產品?我們能否設計出一套有本質差別的增長模式?這并不是固執地認為物質產品無法帶來更多的幸福,而是我們確實可以通過某種方式使經濟運行得更好。
從自然角度而言,我們面臨全球氣候變暖,在地球有限資源的約束下,我們不能繼續原有的發展模式。如果我們嘗試縮小全球經濟規模,那么我們必須以一種劇烈的方式來改善物質產品的分配模式。因此,一種關于分享的激進想法顯得十分必要。如果我們學會如何進行分享,我們將更少地為經濟利益所驅使。因此,在更高層面重塑社會關系,將會替代大量的物質消費和追求高收入的欲望。
“幸福”并不是唯一的終點
R.M.:聽到很多人希望盡快應用標準化的方法測度幸福,我感到十分有趣。在多大程度上,算術的、定量的測度方法可以取代現有的測量進步和發展的方法?
卡瑪·尤拉:我想我們會使指標與對當下的傳統認識保持一致。這里有方法論的問題。
第一,人們必須能夠設想出他們理想中的社會形態。這是設計任何指標的前提條件。如果不這么做,會強化現有的困境,而最終走向消亡。國民幸福總值是要設想未來和合適的發展經驗,而后將其應用于設想中的未來。因此,國民幸福總值并不是對各種指標的簡單算術練習,而是開發出一類與社會成員需求相呼應的愿景。如果我們想要的未來與我們現行的發展路徑不一致的話,那么我們需要一些手段為我們指明方向。但是,所有的指標都只是短期的導向性工具,我們需要說服人們,證明這些工具是恰當的,然后,他們才會幫助我們實現最終的目標。我想,這就是指標的作用。
目前可用的指標要么是針對基本的人類發展,如收入、健康、壽命、教育、識字率等;要么針對經濟發展,如對國內生產總值的測度。但是,這是不完全的測度。我們需要一種從廣義上對幸福感進行測度的方法。也許所有國家都可以應用三類核心指標:第一,經濟類指標,包括消費、分配和自然資源轉化率等多個方面;第二,幸福和健康類指標;第三,道德倫理指標,它能夠把這些要素結合起來。我們需要根據倫理來確定消費和幸福的不同權重。
而我們知道,幸福只是人類探尋的終點之一,而且是被大大忽略的方面之一,但并不是唯一的終點。還有其他終點,首要的諸如正義和道德倫理。所以,我們要通過平等的方式和平衡的消費來實現幸福,找到最佳的前進路徑;我們還需要把這些努力納入到一個倫理的框架中。當然,如果能有一個指標衡量全部這些內容,那最好不過。指標對社會進步的關注,最好不僅僅單一地局限于消費層面、幸福層面或道德倫理層面。如果你看到一個社會很快樂,但卻是采用不講究甚至違背道德倫理的方式追求個人的幸福,那就應該有某種向下的調整方式來降低它的幸福享樂數值。“幸福”應當成為公共政策的核心,政策制定者應當更加積極地參與到其中。
R.M.:一些杰出的人士可以把幸福與憐憫、慷慨同時結合起來,但對于大眾而言,我想,需要一個支持性的文化,指導我們達到目標。你是否認為佛教文化是促進不丹實踐國民幸福總值的關鍵因素?
卡瑪·尤拉:我們可以強調獨立思考,但從我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是特定社區中的一員,處于特定的宗教和經濟體制中。但不丹與世界民眾相比,更多的是相似性,而非差異性。我們不丹人信奉民主,也信奉市場和技術,所以我們生活在同質的文化中,受到各類因素交織在一起的影響。這不同于過去與外界隔絕的狀態,現今世界上已經很少有這樣的地方。所以,我們并不能單純就文化與幸福強調國民幸福總值的作用。事實上,國民幸福總值具有文化中立性。我認為文化,比如宗教,應當在運用國民幸福總值方面扮演溝通的角色。如果國民幸福總值是甘露的話,它應當倒入很多杯子中,而非僅僅佛教這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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