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錢荒”：金融風暴還是“壓力測試”?

中國農業銀行 陳典?

六月初以來，我國金融市場出現了“過山車”式的劇烈波動，引發了不少人的恐慌與猜測，部分業內人士認為一場金融風暴已經悄然襲來。

事情始於6月6日銀行間同業拆放市場的一則傳聞。當日，有訊息稱：“光大對興業有千億到期資金，但礙於頭寸緊張，光大毀約，令興業千億到期資金無法收回。隨后光大與興業提高吸收資金價格，向四大行拆借資金。”隨后，光大辟謠，而在銀行間市場，當一家銀行出現償付困難時，都由央行暫時代為墊付防止違約的出現。雖然，銀行間市場鮮有的“黑天鵝”事件的真假已無從考證，但從市場數據上看，繼7日Shibor隔夜利率飆升231個基點之后，8日繼續大漲129個基點，至9.58%。一葉知秋，此次銀行間市場資金極度緊張的局面似乎並非僅為5月末財政繳款、端午節資金備付等季節性因素所致。

端午節后開市，在資金面緊張、周邊市場下跌與聯儲提前退出QE導致全球熱錢回流美國的擔憂下，A股不顧匯金抄底的利好訊息，跌勢如水銀瀉地一般，市場哀鴻遍野。值得注意的是，17日晚間，華爾街日報報導“央行受四大行施壓，將於19日晚間公布降準，釋放流動性。”然而事實證明，央行並沒有放松流動性的意思，不僅沒有進行公開市場短期流動性操作（SLO）釋放流動性，竟然具有象征性意義地繼續發行了20億央票。

央行的一反常態，不由得讓我們思考其真正意圖。先看一個怪相，市場將近日A股的暴跌歸罪於貨幣市場的“錢荒”，從近一個月的Shibor隔夜利率的走勢就可看出端倪（見附圖），6月20日，也就是央行降準傳聞落空的次日，Shibor隔夜利率飆升至13.44%，這一史無前例的數字。我們的市場真的這么缺乏流動性么？答案卻是否定的，今年一季度我國M2突破百萬億人民幣，達到了GDP的200%，是美國的1.5倍，且近年來我國M2每年15%左右的增幅遠高於名義GDP的增幅。所以，從整體上看，我國不是流動性不足，而是流動性過剩，那么錢到哪里去了呢？那就是影子銀行。

附圖：上海銀行間同業拆放利率（Shibor）走勢圖（2013/5/20-2013/6/28）?

業內對此次央行“絕不放水”的解讀主要認為其目的在於抑制“影子銀行”的瘋狂生長。由於近幾年我國利率“雙軌制”嚴重，“影子銀行”總規模已達36萬億元，占GDP的69%，較兩年前的18萬億翻了一倍！金融監管機構打壓“影子銀行”快速發展的這個意圖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在“影子銀行”體系中，商業銀行通過大量表外業務規避監管，利用期限錯配借短貸長套取利差，導致了資金的空轉、杠桿比例的成倍放大，已經成為危及我國金融體系乃至實體經濟的最大隱患。然而，央行的意圖遠不止於此，此次的“鐵腕”態度必然與更深層次的旨意有直接關聯。

6月19日，李克強總理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終於讓市場找到了央行此舉背后的最高層政策支撐。會議提出“要優化金融資源設定，用好增量、盤活存量，更有力的支援經濟轉型升級。” 新一屆中央政府一直將“穩增長、調結構、促轉型、惠民生”作為現階段的工作主線。然而，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新一屆中央政府毅然選擇了提高對經濟增速放緩的容忍度，同時也昭示了其調結構、促轉型的決心。中央政府對調結構、促轉型的必要性與緊迫感源於我國現階段嚴重的結構性失衡與產能過剩。

結構性失衡主要源於在過去十年間我國投資拉動型的經濟增長的模式。投資的增速遠高於國民收入的增速，而在收入分配上又有利於政府導致國富民窮。大量的投資大幅提高了我國工業生產能力，造就我國成為“制造業第一大國”，但是國民的收入跟不上產能的增長，所以只能依靠外部的需求，即出口。我國的經濟結構失衡在近年來國外經濟環境惡化、需求下降而國內需求又長期不足的情形下導致了產能過剩。縱觀我國可投資的行業，建材類的水泥、鋼鐵、玻璃，能源中的煤礦已經形成了大量的產能過剩，就連資源類的基礎金屬銅、鋁、鉛、鋅甚至貴金屬金、銀也是價格連連走低。國家大力扶持的光伏、高鐵也面臨資不抵債的窘境。產能過剩行業的投資需求必然下降，大量的資金投放並沒有流入實體經濟實現健康發展，從而導致資金在金融體系內流動，即貨幣空轉。唯有房地產與地方政府投資需求依然旺盛，而地方政府拿了錢也只能搞房地產開發，結果就是助推房價一路上漲。這也是新一屆政府所不愿看到的。

如果此時重走09年“四萬億”的老路，一方面向市場注水提高貨幣供給，一方面靠地方政府拉動投資需求，資金將繼續流向產能過剩的行業、流向房地產並推高房價。經濟短期的亢奮之后不僅頑疾未除而且將越陷越深，初顯成效的調結構、促轉型也將前功盡棄。反之，短期內的流動性缺乏則可逼出產能過剩行業與金融體系內部空轉的資金存量，而下一步則是引導資金進入新興產業、中小企業以及“新城鎮化”領域。

李總理上任以來施政總體思路已經明確，一方面，在經濟政策上，吸取前人“4萬億”的經驗教訓，通過收緊流動性，倒逼產能過剩的行業兼並重組，實現整合，淘汰落后產能並推動傳統行業創新。同時將解放出來的資金引流至新興行業，實現“促轉型”，並為“新城鎮化”提供充裕的資金支援，實現“調結構”。另一方面，提出政府“職能轉變、簡政放權”，確定了“實現發展依靠市場機制”等一系列執政觀念上的革新，意在提高行政效率，降低經濟運轉的成本，通過構建良好的市場環境激發整體經濟活力。

6月25日晚，Shibor利率連續三日回落后，央行透露“近日已向一些符合宏觀審慎要求的金融機構提供了流動性支援”。截至28日，Shibor隔夜利率已經趨於平穩。此次看似來勢洶洶的金融風暴，更像是央行對我國銀行業的一次“壓力測試”，旨在為實現最高層政策提供有力的金融保障。在“調結構、促轉型”的改革進程中，我國經濟總量中占絕對優勢、曾為我國經濟騰飛作出巨大貢獻的傳統行業將面臨徹底洗牌。而只有刮骨療毒才能徹除頑疾，我們堅信，在中央政府正確的領導下，只要挺過了嚴冬，春天就在眼前。待到那時，一切的忍耐將化作憧憬，一切的陣痛都那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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