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重手整頓海外股票交易 啟動數十年來最大規模跨境稅改

透過非官方渠道買賣海外股票，在中國雖然於法律上處於「灰色地帶」，但因政府長期未嚴格執法，讓人產生這類交易即便未完全遵循法律條文，也未違背立法精神的錯覺。

然而，這場長達數年的「貓捉老鼠」遊戲，隨著中國政府近期啟動數十年來規模最大的跨境稅制整改，正迎來劇烈的終結。

三巨頭首當其衝

一位北京科技公司高層 Tom 便是典型案例，他多年來買賣海外股票未曾引起當局關注，直到近期收到一張因海外交易獲利而產生的 10 萬元人民幣稅單，隨後监管機構更直接關閉了他與數十萬人賴以交易的渠道。

隨後而來的是更激烈的監管行動。中國證監會、人民銀行、公安部等八個部門發布聯合方案，承諾拆除針對境內投資者的非法境外投資服務。監管機構指控富途證券、老虎證券及長橋證券在中國大陸涉及「無證經營」，並擬沒收其所有違法所得。

此舉導致富途與老虎證券的股價在消息公布當日暴跌超過四分之一，引發美股中概股的拋售潮。

根據中信證券估計，此次整頓可能影響香港高達 2,500 億港元的資產，其中僅富途一家就佔了 1,800 億港元。富途近年來已成為香港 IPO 市場的重要參與者，此番整改已讓香港銀行圈感到陣陣寒意，紛紛加強對大陸客戶的審查，以避免觸犯北京規定。

從海外資產到信託架構

除了證券交易，這波管制更延伸至中國富豪及其實體資產。官方已開始整治超級富豪青睞的信託架構，並加強對「紅籌上市」（讓企業在海外籌資以規避直接稅務監管）的審查。外資背景的私募股權與風險投資公司也變相被提高了稅率。

據知情人士透露，當局鎖定的目標通常是帳戶餘額超過 3,000 萬美元的富人，特別是那些擁有外國護照後回國居住的族群。

稅務機關在上海、北京、廣州等地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強硬姿態，調查範圍甚至追溯至 2018 年。受調查者面臨高達 20% 的投資收益稅，以及可能的逾期繳納罰款，在極端情況下，當局甚至威脅動用警察力量。

地產危機與財政壓力

據《彭博》報導指出，此次大規模整肅背後有著深層的經濟背景。多年來，中國地方政府高度依賴土地銷售收入，但受房地產危機影響，相關收入在截至 2025 年的五年間暴跌了 48%。為了彌補財政缺口，官員被迫尋找新的財政來源，而對海外資產課稅成為了關鍵目標。

諷刺的是，正是房地產市場的低迷與經濟信心的動搖，促使中國家庭與企業去年將創紀錄的 8,070 億美元轉移至海外。一位在上海工作的諮詢業員工 Luis 表示，面對房價暴跌與「房貸牢籠」，投資美股成為了他少有的選擇。

劍橋大學中國管理教授 Christopher Marquis 指出，為中國富裕客戶提供離岸服務現在已演變成「更複雜且風險更高的業務」。隨著中國個人所得稅收入去年增長 11.5% 達到創紀錄的 1.62 兆元人民幣，監管機構顯然不打算停下腳步。對於那些曾經遊走於法律邊緣的投資者與中介機構而言，過去那個寬鬆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