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債務危機真相之：假破產真移民傷了誰？

時下，坊間最熱鬧的莫過于浙商的“金蟬脫殼”。

有媒體報道，在全國都沉浸在救與不救溫州的討論當中時，浙江義烏和溫州的某些中小企業主早為自己鋪好了“落跑移民之路”。甚至有些移民的企業主拿自己的實業做抵押，在國內銀行貸款然后去海外投資移民；也有些企業主早就將自己的資產通過各種路徑轉移到了海外，只等著時機宣告破產。

其實，中國企業家移民海外早已不是什么新鮮事，只是籠罩在溫州債務危機的烏云之下，人們很難不將他們的移民與變相騙貸聯系，雖說國籍的改變能夠使企業家的視野更加國際化，可如果“企業家”都成了“棄業家”，中國的市場經濟又要如何繼續？

“跑路潮”下究竟是誰的“原罪”？

沒有人準確考察過從何時起，人們開始用“原罪”(OriginalSin)這一宗教詞語來評價中國的民營經濟。但是，“民營經濟原罪論”自誕生以來一直經久不衰。在中國民營經濟襁褓期，大概是1978年以前的相當長時間內，民營經濟是作為公有制的反動和對立物存在的。所以，民營經濟不具有法律上的正當性，它的誕生本身就是“有罪的”。而當下，中國的這一代企業家，有很多人是從改革開放開始下海經商的，他們中大部分都是從體制內出來，在他們身上，既有所謂“原罪”的貪婪，也有對社會階層的清醒認識。

他們和溫州人一樣，甚至比溫州人更清楚，一個規模上億的企業主的社會地位和話語權，他們深知在那些掌握著民營企業“生殺大權”的官員眼里，他們只是個看人臉色的“陪客”，只不過由于GDP和官員政績的需要才有了一絲“立足之地”。他們只是不謀而合，各取所需，精誠合作。

因為他們清楚，在中國，商人是講不得名利雙收的。而事實也證明，在中國第一代企業家中，凡是“名利兼收”的，大多結局慘淡。云南煙王褚時健、三九藥王趙新先、首富牟其中，甚至長虹倪瑞峰、國美黃光裕等，一代梟雄集體性的“原罪”，到哪里去尋找釘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穌？而這一場由溫州老板跑路潮所引發債務危機甚至騙貸移民問題，是否就不應該僅僅停留在浙江企業主身上，而是應該映射到整個社會和企業，引起政府機構的思考和反省？曾經，由于一己的目光短淺催生了多少“原罪”的制造者？

“企業家”轉型“棄業家”

據浙江省有關部門統計：全省1000萬元注冊資本以上的企業主，已經有24%辦完國外移民手續，正在辦理的有32%。實際上有一半以上的浙商已經不是浙江人！而加拿大伊恩投資集團公司資深一名從事多年加拿大移民的顧問也表示，他們接手的客戶幾乎清一色是企業家，以義烏、溫州和臺州的企業家居多。企業注冊資本基本都在5000萬元以上，而且擁有資產10億元以上的客戶占了約30%，還不包括
“隱富”企業家。在輿論都極力譴責浙商企業家無恥行為的同時，更需要正視的另一個問題，就是那些讓他們選擇了移民的因素。

改革開放三十多年的經濟增長促進了物質層面的繁榮，但也恰恰是物質層面的這種繁榮與自由令很多人產生了困惑。許多企業家在創業的初期，只是為了尋求財務自由，實現財富積累，而當他們發現經濟權力并不能夠幫助他們獲得安全感與歸宿感，他們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因為在經濟權力之上的社會結構是封閉的。企業家能賺錢，但持續賺錢需要依賴員工的持續付出，而這背后是員工能夠獲得所在城市的身份，這是企業家束手無策的。同樣，企業的強大需要誠信之上的文化體系，但政府部門給企業設置的尋租通道，逼得企業家被迫在“當婊子與立牌坊”之間糾結。

從經濟學角度來看，誰投資，誰受益；誰受益，誰投資。按此道理，企業家理所應當成為新商業道德與新商業文明的輸出者，但這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他們對未來的投資收益率的判斷。如果做新商業文明的推動者，收益遠小于付出的成本時，結果就會是兩個：要么把收益的預期再拉長，去追求“青史留名”，要么選擇逃避，既然不能擔當，就只好逃避。

真假博弈最終傷了誰？

不要小看了“移民”這樣一個身份的變動，“外籍”這個身份導致的是什么？是這一群人在權力、責任與社會預期上，將經營企業與他們的個人生活完全分開，中國是經商的地方，海外是生活的地方，生意在此處，生命卻在他鄉。短期看，這對企業經營未必不是好事，擴大的眼界，不再糾結于財產的安全。但從長期看，卻是大大的有害，因為這等于公開宣告了相當一部分企業家對未來的不安全感，如果連這些腰纏萬貫的老板都如此不安全，那么普通民眾又有幾人能夠自我保全？企業家移民趨勢的擴大，是對現有產權制度結構、社會階層結構以及價值觀念結構的一種挑戰。

事實上，但凡移民的企業家，都會在法制化、規范化上有更高的要求，當他們把自己當成一個“外國人”的時候，他們就會以外國人的眼光看待眼前發生的一切。好的一面是，由于他們的特殊身份與富有的身家可以實現進退自如，他們不必再去玩一些“下三濫”的手法來獲利。不好的一面是，做企業是一個馬拉松，需要持續的毅力來平衡興盛與危機，但安排好的退路可能使得相當一批企業家喪失了經營企業的使命感。

那到底需要做什么才能讓企業家移民慢下來，或者不移民？值得思考。

(程曦 撰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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