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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耀玻璃集團在海南注冊成立的下屬公司———海南文昌福耀硅砂有限公司在對文昌市龍樓鎮的石英砂開采過程中,采取“租用”方式獲得了土地使用和開采權,利潤驚人。由于政府監管不到位,村集體和當地群眾都沒有從優質礦產資源開發中得到應有的利益,只有福耀公司獲得了巨額利潤。尤其讓當地百姓氣憤的是,當初企業答應的對“礦湖”進行“復墾”等承諾無一兌現,嚴重影響了農民的正常生產生活。
低廉的生產成本與“驚人的利潤”
文昌福耀硅砂有限公司成品硅砂的年產量約為70萬噸,而每噸硅砂的開采成本約20元,目前石英砂的市場價在200多元,按照這樣計算,福耀硅砂公司一年的利潤就相當驚人。
海南文昌福耀硅砂有限公司的采礦區位于文昌市龍樓鎮全美村和吉水村,整個礦區2平方公里土地都是以“出租”方式獲得使用權的。由于項目靠近海岸線,這個項目運行7年來,采空區已形成了深10多米、面積為500多畝的“礦湖”。
《經濟參考報》記者在采礦現場看到,“礦湖”中心,一艘抽沙船正在抽沙作業,抽上來的石英砂通過管道被輸送到500米開外的廠區進行選礦、洗礦作業。龍樓鎮全美村一名在福耀硅砂公司打工的符姓青年告訴記者,公司實行輪班制度,他一天上班8個小時,一天24小時都在生產。
為何龍樓鎮的石英砂礦如此受青睞?開采石英砂礦到底有多大利潤可賺?據了解,優質的石英砂是生產優質浮法玻璃的必備原料。海南石英砂規模大、純度高、易開采,目前探明儲量接近10億噸,占全國石英砂探明儲量的60%;其中文昌地區的石英砂二氧化硅的含量超過97.4%;同其他地方開采巖石類石英礦加工成石英砂比較,生產成本能夠降低30-50%。
當地群眾干部認為福耀硅砂有限公司開采硅砂礦獲得了驚人的利潤。龍樓鎮負責人在接受《經濟參考報》記者采訪時稱,文昌福耀硅砂有限公司成品硅砂的年產量約為70萬噸,而每噸硅砂的開采成本約20元,目前石英砂的市場價在200多元,按照這樣計算,福耀硅砂公司一年的利潤相當驚人。
福耀方面則表示,公司完全按照國家稅收相關規定按時足額繳納利稅,所有財務記錄都由相關部門嚴格審核,所以采礦驚人利潤并不屬實。
據福耀集團介紹,每噸礦砂的生產成本并不像村民們說的那么低廉,包括電費支出、用工支出、機器損耗折舊等,僅電費支出,每噸礦砂的生產成本就要19元。除此之外,公司還要支付17%的稅費以及礦產資源補償費,這樣算下來,生產一噸石英砂的成本就達到了約35元。文昌福耀硅砂有限公司所生產80%的石英砂主要供集團內部企業使用,按照海南當地稅務部門定價,銷售價約為50多元,利潤率只有16.5%左右。“銷售價格完全由稅務部門制定,我們沒有權利私自定價。”
采礦區土地永遠喪失了耕作能力
符史憲給記者算了一筆賬:若按租期10年計算,福耀硅砂公司補給村集體的土地“出租”金僅為160余萬元;而這塊土地若種植西瓜每畝每年可收益3000元以上,加上土地租金至少每年每畝400元,只種西瓜就可收益230余萬元。
全美村村委會主任符史憲告訴《經濟參考報》記者,文昌福耀硅砂有限公司獲得石英砂礦開采權后,并不是以征地的方式來獲取土地使用權,而是以出租的方式租用這片土地,從2003年開始,租期為十年。符史憲說,這塊土地的性質原本為農村集體用地,但是當時的文昌市政府為了引進福耀硅砂公司,把這片土地定性為爭議地,進而又劃歸為國有用地。在市政府的支持下,福耀硅砂公司獲得了土地的“正當”租用權。
符史憲說,福耀硅砂公司支付給農民的土地租金可謂“低廉”。按照公司與農戶的協議,這塊土地每年每畝租金僅為280元,一租就是十年。他給記者算了一筆賬:若按租期10年計算,福耀硅砂公司補給村集體的土地“出租”金僅為160余萬元;而這塊土地若種植西瓜每畝每年可收益3000元以上,加上土地租金至少每年每畝400元,只種西瓜就可收益230余萬元。
據龍樓鎮負責人介紹,根據文昌市政府與福耀公司簽訂的合約,除了將2平方公里的石英砂礦地租給福耀公司采礦外,還要預留2.06平方公里作為該公司的開采砂礦基地。由于該地石英砂礦礦質好、含量高,僅利用占礦土3%的選礦作業后的尾砂和初期剝離表土回填采空區,根本不能進行復墾,使這塊土地永遠喪失了耕作能力,礦區原來的土地性質和用途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這樣一種改變土地性質,以出租方式出讓土地采礦的做法,是把遺留問題讓地方政府“買單”。
“以租代征”采礦踐踏農民權益
租地期滿,農民面對的將是一塊無法復墾的“爛攤子”。“這就好比是借給你一部手機,還回來卻成了一堆零件。”符向明作出了一個生動的比喻。
為龍樓鎮當地村民最為憤慨的是,文昌福耀硅砂有限公司用“以租代征”的方式獲得土地采礦后,在其長達8年的生產過程中,對周邊農民的生產和生活產生了較大的負面影響。
《經濟參考報》記者在采礦區看到,采砂后形成的“礦湖”四周被生產初期剝離的地表土、脫泥作業產生的泥以及選礦作業后的尾砂堆滿,而這塊地方原本是當地百姓用來種植林木和西瓜的農用地。在“礦湖”的另一側,能隱約看到大片的耕地被撂荒。據全美村的村民介紹,被撂荒是他們一個生產隊的二百畝耕地,原本的道路被“礦湖”攔腰斬斷,導致村民無法耕作。
“我們氣憤的是福耀公司獲取了那么高的利潤后,在修路問題上卻非常吝嗇。盡管出了一些錢,但是修路完全是為了方便福耀公司生產運輸。”全美村村民符史德說。
福耀公司負責人表示,他們對村民的訴求表示理解。公司投資修路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方便自己企業生產運輸,但是也希望能把企業采礦獲得的一部分利潤留給當地農民。“我們計劃留出10%至20%的利潤返還給農民,讓他們自主開發采礦后留下的‘礦湖’。”
龍樓鎮黨委書記符向明介紹說,“以租代征”行為已經嚴重踐踏了農民的利益。福耀公司對當地礦產資源的開采已經改變了土地的性質,租地期滿,農民面對的將是一塊無法復墾的“爛攤子”。“這就好比是借給你一部手機,還回來卻成了一堆零件。”符向明作出了一個生動的比喻。
記者了解到,國土資源部曾經下發了《關于堅決制止“以租代征”違法違規用地行為的緊急通知》。但是,據村里反映,具體執行的難度很大。對村集體來講,“以租代征”比起土地一次性被征收,可以得到長期穩定的租金回報,可謂細水長流。于是,這種看起來以企業和農民“雙贏”為基礎的“以租代征”才愈演愈烈。
符向明說,文昌福耀硅砂有限公司在2003年給農民的土地“租金”僅為每畝280元,這在當時來看就偏少,何況現在土地價格不斷攀升,2011年還執行2003年的標準,顯然是不合理的,最后吃虧的還是農民。
500多畝“礦湖”:生態隱患誰來買單?
□記者趙葉蘋海口報道
海南文昌福耀硅砂有限公司自2004年進駐后,7年時間挖出了一個面積達500多畝的“礦湖”,卻遲遲不見開礦方的復墾行動,無端多出來的“小型水庫”讓村民們心驚膽戰:一怕汛期到了“礦湖”把村莊泡了;二怕水質污染;三怕無法復墾,今后這么大片土地失去生產能力;四怕企業走了之后,“礦湖”無人管理,村里的小孩、牲畜不慎落水后果不堪設想。
現場直擊:500多畝“礦湖”成為村莊安全隱患
合同還有3年即到期,卻遲遲看不到福耀硅砂有限公司有復墾和生態重建的跡象。
《經濟參考報》記者日前在文昌福耀硅砂有限公司采礦現場看到,簡陋的廠房里正在進行采砂選礦作業,廠房后面一個被挖出來的“礦湖”赫然呈現在眼前,從廠房到“礦湖”,沿途都是軟綿綿的白色礦砂。
“礦湖”所在的全美村、吉水村村民告訴記者,這里原本是一片坡地,多年來,他們一直在坡地上種西瓜和林木,沙地產出的西瓜特別甜美,是農民增收的主要渠道之一。
“現在卻完全變了樣子,這個湖最深處約有20多米。”龍樓鎮黨委書記符向明說,這完全改變了土地的性質和用途,使之永遠喪失了耕作能力。雖然公司方面與村民簽訂的土地租期只有10年,再過3年就能還給農民,但還回來的,不僅不再是原來的坡土,更是給村莊留下了巨大的安全隱患。
“表面看不出來,但實際很危險。”符向明說,硅砂開采是一個帶有復墾和生態重建的項目,在福耀硅砂有限公司開采之初,省有關部門已為之制定了《礦產資源開發利用方案》《環境影響報告書》《采坑復墾和生態重建方案》等多個規范性文件。考慮到采區石英砂分布范圍廣,采完后會形成一個大面積的采空區,隨著時間的推移,雨水、風力等自然因素將會造成周邊地區的水土流失,嚴重的會使當地的生態環境遭到破壞。為防患于未然,該項目設計要求,當采坑達到一定規模后,應對采坑進行復墾及生態重建工作。
然而,合同還有3年即到期,卻遲遲看不到福耀硅砂有限公司有復墾和生態重建的跡象。
《經濟參考報》記者在現場看到,“礦湖”護坡外緣僅栽種了2-3排小樹木,大片開發過的土地裸露在外,沒有達到在“礦湖”邊界種植50米寬林帶的環評要求,更不用說在水溪、水田、水溝處留有不少于200米的防護帶了,記者看到,首采區北側邊界與水溪之間最寬的距離不足百米,甚至部分地方距水溪還不足30米。
“這里地勢高,而且沒有防護措施,一旦臺風或暴風雨來臨,湖水有可能漫過坡面,殃及農田,甚至會危及到全美村村民人身安全。”吉水村委會主任符之全說,福耀硅砂有限公司實行輪班制度,一天24小時生產,雖然鎮政府和村委會多次找福耀硅砂廠商談“礦湖”復墾和管理問題,他們始終不予理睬,繼續在原地開采。
提起福耀硅砂有限公司的做法,村民們十分氣憤,全美村村民符史德說,“這塊湖把我們的田地給分割成了兩塊,湖對岸還有我們生產隊200畝地,由于這個公司不給修路,我們過不去,那邊的田地都荒廢了。”
符向明說,從實地的采礦現狀看,在采空區恢復植被已不可能,廠方也沒有這種打算,文昌市龍樓鎮的硅砂礦含量高,其中的98%被拉走,剩下的只有極少量的尾砂,“他們根本沒有土壤用于回填”。
公司回應:“礦湖”對村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海南文昌福耀硅砂有限公司總經理鄭金鳳說,“采礦留下的500多畝‘礦湖’對村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不僅可以養魚,成為農民新的增收渠道,礦湖中的水還可以用于灌溉周邊的西瓜地,成為一個良好的水源地。”
對于鎮政府、村委會和村民們的擔心,鄭金鳳表示“很委屈”,村民一直拿著復墾、礦湖、水污染等話頭“找公司麻煩”,投資環境差,讓他有苦難訴。
鄭金鳳說,該公司自從2004年7月動工生產以來,“所有都按國家法律法規做的”,大約拉走了80%的石英砂礦,留下了20%的尾砂,礦產資源管理部門每次來檢查都說我們挖得還不夠深。
他強調說,“絕大部分被作為礦產拉走了,剩下的小部分根本無法回填。石英砂礦的特性、對土地的影響是不可逆的,不可能恢復成可耕地。”
對于項目相關設計中規定的復墾計劃,鄭金鳳說,根據“海南福耀文昌龍樓鎮赤筠村石英砂礦,礦山地質環境保護與治理恢復方案”,該礦區地質環境保護治理恢復工作分兩個階段,即礦山營運階段和礦山閉坑后的環境治理,治理期為25年零八個月;總體“治理恢復方案”預算經費約52萬元,目前已按開發進度存入專戶專用保證金20萬元。
鄭金鳳還拿出一本2004年3月由南昌有色冶金設計研究院制作的《礦產資源開采利用方案》,其中第11章節“采坑復墾及生態重建方案”中寫到:由于生產初期剝離表土、脫泥作業產生的泥以及分級細砂和重選尾砂中選出鋯鈦粗精礦后的尾砂總量較少(11.92t/a),故僅可復墾首采五年內的土地,其它地塊將成為水塘,為了美化環境,可在池塘中種植荷花,同時,采坑邊坡的穩定,在水塘邊坡大量種植適宜當地生長條件的植被加固邊坡穩定性。另外,在水塘四周設置柵欄,以防人畜不慎跌入。
鄭金鳳反復強調說,目前水坑回填已達30畝(兩塊)約有60萬噸尾砂已回填,回填面積超過了《方案》要求。當記者請他帶路參觀回填區時,鄭金鳳又說到,因為政府批給他們的采礦許可證總面積是2587.3畝,開采年限是30年,目前僅在進行一期1038畝的開采,《方案》所指的“首采五年”是針對總面積而言的。
對于沒有履行“礦湖邊界種植50米寬林帶”的要求,僅種植了兩三排小樹苗一事,鄭金鳳解釋說,這是因為礦湖周邊原有較為寬闊的林木,不必再重新種植。記者看到,礦湖的遠處確實有大片的木麻黃林,但這片林子是由村委會早先種植的,與廠方應履行的合約無關。
為了加強對礦湖的安全防護,公司還在礦湖的西北角專修一道水泥管涵洞,進行防洪泄水,去年文昌地區遭遇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災害,礦區安然無恙,沒有決堤潰壩。
觀點
群眾與企業“沖突”凸顯社會管理缺失
□王英誠
對于居住在海南省文昌市龍樓鎮全美村和吉水村的村民們來說,今后的生計將是一個很嚴峻的現實問題。在一片被采過礦的土地上,他們賴以生存的生產、生活環境都發生了不可修復的變化。由此引發的,是一系列復雜而激烈的矛盾沖突。
眾所周知,企業社會責任來不得半點含糊,尤其是在面對與民生息息相關的問題上。在強勢的企業面前,群眾往往是很無助的,這不僅意味著企業和群眾之間缺乏有效的溝通,更凸顯的是政府有關部門社會管理的缺失。
海南文昌福耀硅砂有限公司負責人表示,這個礦區出產的硅砂(石英砂)目前主要是為其上游的兩家企業提供原料,其實這家企業近年來已相繼拿出了近900萬元支持當地建設,但由于有關部門一直沒有能夠為企業和群眾之間提供有效的交流和引導渠道,他們一直都有一種“使不上勁”的感覺,企業無法有效地幫助當地群眾改善生產生活條件。
當地群眾認為,這家企業改變了他們的生活環境,希望企業能給當地群眾多做好事。鄉鎮干部則告訴記者,這家企業來頭太大,地方政府幾乎沒法管,“礦湖”就像一個“定時炸彈”,不知什么時間就會引爆。
企業宣揚自己的“慈善”理念,群眾卻并不認可它的做法,這種“沖突”凸顯了社會管理的缺失。企業承受著競爭的壓力,面臨許多挑戰,有時企業利益難免與社會利益發生矛盾,恰恰這些時候正是考驗企業和政府部門的時候。
從近期媒體披露的一些企業事例來看,一些地方政府機關法律觀念淡泊,社會管理的手段簡單粗暴,以追求部門經濟利益為執法的終極目的,嚴重背離維護社會穩定和諧的初衷。這樣的社會管理方式顯然不能建立起良好的社會秩序,反而只會帶來積聚社會矛盾的負面效應,降低政府的公信力,損害黨的形象。
要解決這些問題,就要求政府有關部門要切實負起責任,認真研究問題癥結,法理情并用,果斷處置并進行良性互動。出了問題不可怕,關鍵是管理部門要有正確的態度,敢于正視問題,勇于解決問題,在企業和群眾之間搭建起真正有效的溝通橋梁,并切實負起監管之責,這樣才會得到群眾認可和稱頌,才能營造出穩定而有活力的發展環境和社會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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