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摩天大樓熱潮後的轉型 能否打破「勞倫斯魔咒」？

長期以來，摩天大樓被視為城市繁榮與經濟實力的象徵。然而，經濟學界存在一個著名的「勞倫斯魔咒」(Lawrence Curse)，又稱「摩天大樓指數」。該理論由經濟分析師安德魯 · 勞倫斯 (Andrew Lawrence) 提出，指出刷新高度紀錄的超高層建築完工之時，往往伴隨著經濟衰退的到來。

從 1931 年大蕭條時期的帝國大廈，到 2010 年信貸危機中的哈利法塔，乃至中國 2015 年股市泡沫後落成的上海中心大廈，這一規律屢次獲得印證。

摩天熱潮後的供需失衡與財務威脅

中國在過去 20 年間主導了全球摩天大樓市場，全球 100 座最高建築中，中國約占 40 座。然而，這種對高度的狂熱已逐漸超越城市化的實際需求。

過去多年以來，產權過剩與高空置率已成為中國經濟的一大隱憂。數據顯示，2024 年全球建成的 200 公尺以上建築中，超過七成位於中國，導致主要城市辦公大樓空置率高達 20% 至 30%，遠高於日本等國的水準。

除了供需失衡，極高的維護成本也讓盈利變得困難。

據日媒報導，以「上海中心大廈」為例，儘管簽約率已逐步提升，但因設計複雜導致維護成本高昂，資產價值面臨減值壓力。此外，房地產開發商的債務違約風險更直接威脅金融穩定。曾計畫建設 700 公尺中國第一高樓的世茂集團，便因美元債券違約導致地塊被拍賣，最終由國有企業折價收購。

「限高令」對經濟增長的短期與長期影響

面對「魔咒」威脅，中國政府自 2016 年起加強干預，禁止建設「怪異建築」，並於 2021 年祭出「限高令」，原則上禁止新建 500 公尺以上建築。根據學術研究採用的「雙重差分法」(DID) 分析，實施建築禁令後，受影響省份的區域經濟增長率短期內下降了約 1.92%。

這反映出摩天大樓建設與經濟週期、GDP 增長存在正相關性，高度競爭往往發生在經濟擴張期。然而，研究也指出，過度建設雖能短期刺激產出，但長遠來看，若與實際需求脫節，將導致「內生性偏誤」，隱藏深層的債務問題。

從「盲目攀高」轉向「資產盤活」

當前中國正嘗試通過務實舉措打破魔咒。首先是撤銷超高層計畫，例如深圳原計畫 700 公尺的項目已被取消，改以分售住宅回收資金，從根本上降低投資風險。其次是盤活存量空置資產，將長期閒置的「幽靈大樓」改造為帶家具的出租住宅，並引入房地產投資信託 (REITs) 作為透明的退出管道。

過去 10 年以來，「勞倫斯魔咒」不時成為對中國經濟的討論焦點。一些專家相信，中國能否最終打破魔咒，取決於其能否在限制盲目攀高的同時，有效解決土地與房地產相關的不良債權問題，將城市發展重心從「高度」轉回「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