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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資轉身民間標本,富二代創投生意競爭和隱憂

鉅亨網新聞中心

“春節怎么過?”

“沒什么特別,回老家全家團圓。”

“這一年能代表你事業的主題詞是什么?”

“喝茶。”


喝茶?做出這個奇怪回答的人叫做華曄宇,浙商創投集團的行政總裁。空閑時他喜歡看書、喝茶。春節時,他少不了和家鄉的老朋友一起喝茶,但是心情已經不同。小小的茶杯容納了他一年的情緒變化。

之前,老朋友在一塊喝茶,誰都不會主動問他創投行業的情況。和做實業的朋友相比,朋友看他的眼光甚至有點“怪異”。但前不久一個熟悉的朋友要請他喝茶,卻帶了一幫朋友來了解他所做的事業。

2009年,像這樣主動找上門“喝茶”的情況多起來。這是他所在的公司成立兩年多來的新景象。

喝茶的朋友對他大發感嘆:“你的創投生意不得了了!”

“火了。”華曄宇也承認。

過去的一年,以浙商圈子為募集對象的浙商創投新籌備了3支基金,投資了9個項目。華曄宇對《中國周刊》描述這一年最大的感受:“意外驚喜。”

彼時的“時尚”產業

創投行業是有錢人的生意,具體說來就是尋找有高成長價值的項目投資,然后在適當的時候退出獲得回報。

2007年11月底成立的浙商創投股份公司是一家專門從事股權投資的民營企業。其原始股東匯集了喜臨門集團、傳化集團、濱江集團等一批著名的浙商企業。

起初,這只是兩個不安分的浙商“富二代”的想法。出身浙江大學新聞系的華曄宇畢業后在當地的媒體工作,而后在陳越孟、他的隔壁系(中文專業)學長的攛掇下自立門戶,共同運營一本經濟類的刊物。陳越孟投資,華曄宇管理。借助這個平臺他們了解到很多企業有融資的需求,同時很多企業家也有轉型的需要。

辦創投公司的想法一直時隱時現,不過當時在國內,本土私募公司還屬于新鮮事物,他們一直沒有下定決心。

直到2007年9月的一個飯局。席間,身邊的企業家朋友感嘆,傳統行業的發展到了一定的階段,積累的資金不知道投向哪個領域。而身邊的政府相關部門領導竟然也和他們的想法一致:將來,創投產業將是非常有前景的行業。

這頓飯吃完,他們的決心也堅定下來。陳越孟和華曄宇一商量,決定再拉一個朋友共舉大事,于是,第三個發起人徐漢杰出現了。

和一般的浙商創業不同,這三個發起人都可稱得上“富二代”。陳越孟的家族企業最大,其父創建的惠康集團以小家電和中央空調為主業。華曄宇的父親創辦了一家醫療器械公司,徐漢杰的父親則開著一家皮革服裝生產加工公司。

彼時,陳越孟擔任惠康集團執行總裁,華曄宇擔任那本雜志的高層,徐漢杰是金融創投領域的職業選手。三人早就對傳統產業的發展心生疑竇。陳越孟曾說:“父親那一代,是靠吃苦耐勞發展起來的,他們更多的是考慮生存的問題,考慮如何過得更好,那或許是最初的動力和想法。而到了我這一代,已經具備一定的資本積累,考慮的就應當是在浙商精神的基礎上,超越傳統浙商的范疇。”

成立創業投資基金的想法得到浙江省民營企業協會和省工商局的支持,手續兩個月辦理下來。在這兩個月的時間里,陳越孟奔走、游說了諸多民營企業,其中包括傳化集團董事長徐冠巨和喜臨門集團董事長陳阿裕。

兩個月后,浙商創投公司以本土私募股權公司的形式誕生。

陳越孟具有多年企業經營管理與項目投資實踐經驗,出任浙商創投管理公司董事長;華曄宇具有多年新聞媒體和政府經濟部門工作經驗,任董事局秘書和浙商創投管理公司行政總裁;曾在多家公司擔任總經理職務的徐漢杰是公司風險合伙人,擅長資本運作及海外風險投資的對接。他們還請了西方的兩個投行機構作為業務伙伴,同時也可以從“洋先生”那里學習專業的項目評判技能。

從企業結構開始,這幾個“富二代”就改變了家族企業的模式,以合伙的形式招徠伙伴,請來股東,探索新的資本組織形式。同時背離了父輩的傳統實業道路,“有錢后想著怎么更有效率地花錢,怎么投資。”

不過,在2007年,當華曄宇以新身份出現在同學和以往的同事面前時,他感到一種異樣的眼光。“說我做的是一件時尚的事業。”華曄宇知道,他們所說的“時尚”,其潛臺詞可能是“前衛但不主流”。

聽到這樣的評價,他有些無奈。

突然成為主流

2008年上半年,浙商創投開始募集旗下第一支私募基金海鵬基金,當時常常出現這樣的情景:專業團隊在臺上路演,臺下的浙商一臉茫然,幾個小時都在給他們解釋一些相同的“幼稚問題”。創投機構內部稱為“給浙商啟蒙”。

最后,點頭愿意出資的浙商并不踴躍。這讓團隊成員有點郁悶。

“這和浙商的習慣有關。”一個浙商告訴《中國周刊》,老一輩浙商喜歡投資看得見、摸得著、管得住的產業。自己不懂、不能自己管理,是他們最大的忌諱,特別是一些中小型企業的老板,對于參與創投持觀望狀態。

而那些很干脆募集資金的,華曄宇透露,“還是因為相信我們本人,不一定理解這個產業。”

當金融危機襲來時,浙商的外貿出口型企業首先受到重創,本土創投發展也蒙上了陰影。其實,華曄宇認為,這是一次看清項目的好機會,“就像退潮后一眼看出誰在裸泳”,適合投資。不過浙商們錢袋縮水,也不知道金融危機會深化到何種程度,更是捂緊了錢袋。

到2009年上半年,浙商創投的第二支基金——錢江基金募集時,華曄宇感覺跟客戶溝通輕松很多。“很多投資知識和流程都已經普及了。”但是仍有不少浙商猶豫,無法判斷金融危機將會延續到什么階段。浙商創投仍然奉行上門拜訪“強者”、約訪一般性客戶的原則,找錢還是不容易。

不過,具有轉折性的變化很快發生了。

2009年6月,暫停8個月的主板IPO重啟,32家擬上市公司攜超過143億股擬發行股本站上起跑線。7月26日,資本市場又一次狂歡。十年磨一劍的創業板終于迎來了首日開閘的歷史性時刻。據資料顯示,首批28家創業板公司背后是20家風險投資公司,它們在這些公司上市前一共投入了6.89億元的資金,贏得了平均5.76倍的回報。

這里面蘊藏了極大的項目資源和可想象的利潤空間,刺激了本土創投行業的神經。資本在這個行業明顯捕捉到了獵物的味道。創投公司一時之間成為街頭巷尾的熱談。

專業人士因此將2009年稱作本土創投行業的“創投元年”。浙商研究會副會長胡宏偉公開表示,目前浙江的本土創投公司有幾百家,涉及的融資在幾百億元左右。還有一組更為大膽的數字來自溫州中小企業促進會會長周德文,他對《中國周刊》記者表示,僅溫商資本就有1500億元進入創投行業,涉及300多家創投機構。

于是,華曄宇不知不覺中變得“主流”了。一次參加一個企業家聯合會,坐在華曄宇旁邊的一個企業家在會議間歇跟他交談了一些彼此的事業,然后說“過兩天我去看你”。果然,過了幾天,這位企業家就找上門來。華曄宇笑到,哪里是看我,分明是來看公司的,“他想投資。”

接著,慈溪老家的人來了,當地銀行界的朋友帶著企業家一起來考察。還有一天,一下子來了幾個溫州商人,和陳越孟、華曄宇他們聊了兩個小時,然后一起吃了個工作午餐。兩個禮拜后,幾人湊了一億元送過來。

甚至有一天,一個2009年下半年才成立的本土創投公司找上門來希望整體“移交”。這個公司的老板主業在傳統領域,不懂創投公司,也沒有專業團隊來運作,成立以后才意識到并不簡單。于是,希望浙商創投托管資產進行投資。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資本中還有不少“退”回來的資金。有因海外市場不景氣回到國內的浙商資本,有山西煤老板的資金,也有從房地產市場退出來的熱錢。一個浙商對華曄宇感嘆,“現在房價讓我心慌,不如把資金從房地產行業抽出來做創投。”

一個浙商對《中國周刊》表示,2009年中國民間私募基金火熱的一個重要的原因,在于受市場環境和政策影響,浙商傳統的勞動密集型企業、資源性企業都需要轉型或者退出,相當多的資本游離著尋找方向。通過投資上市公司,然后退出,這樣的方式“既安全又收益高”。

由于有投資興趣的浙商非常多,而且他們“一擲千金”, 2009年浙商創投發展了一種新模式——“跟投基金”。這個基金的門檻比較高,針對單個商人,一次性出資1000萬元以上。通常情況下,基金的單個項目投資額度不能超過基金總額的20%,如果投資某個項目的額度超出了這個比例,單個的基金不能一口吃下,跟投基金就能隨時把錢補上,跟著投資。

華曄宇透露,浙商創投旗下還有幾 支基金快要推出,其中一個是低碳基金,目前“都不缺錢”。

本土私募基金出現全面繁榮態勢展現。賽伯樂投資總裁陳斌在論壇上展示了一組數據:2009年的前11個月,全國總計有90個基金,其中90%都是民營創投,且都是人民幣基金。創投行業已經成為浙商資本主流的產業。

競爭和隱憂

高能資本有限公司北京公司首席運營官邢嵩對《中國周刊》印證,2009年和許多浙商機構與代表合作,主要集中在創投領域。追溯今年成立的國內很多大型基金的投資人,最后看到的很多是浙商。

匯豐直接投資有限公司董事兼中國區首席代表梁英杰對《中國周刊》說,雖然匯豐目前沒有募集人民幣基金的計劃,不去江浙一代募資,但是他感覺到“中心”的南移 。“從前去北京論壇接觸到比較多的有趣的項目,創投企業都去北京參加會議找項目。但是后來會議在廣東、上海、長三角舉行,這些地方項目更多些,對項目需求更大。我們認為不一定只能在北京才能接觸到我們認為好的項目了。”

不過,對于這種勢頭,浙江華睿投資董事長宗佩民也發出了公開警告,他認為目前浙江創投機構的數量已經超過有效項目,能夠在市場持續生存的機構將濃縮在10家之內,在繁榮的背后將是殘酷的優勝劣汰。

隨之而來的體現便是行業內部對項目的爭奪。

“現在手頭錢非常多,擔心項目資源。”和很多私募基金一樣,浙商創投往全國各地派出了專業團隊找項目。2009年,浙商創投在北京成立了一個分公司,在成都設立了一個代表處,2010年計劃在深圳也駐扎一個團隊找項目,而北京公司也要增加人手。

本土創投公司之間競爭非常激烈,一些非常的“競爭”手段也暴露出來。2009年下半年,當浙商創投和一個企業接觸得差不多時,另一個私募機構跳出來“摘果子”。這個公司沒有專業的團隊,慣常的手段就是,多方打聽項目的消息,等雙方談好價格時,它再以高于當前標準的價格接觸項目方。

“項目合作方都喜歡更高的價格。”華曄宇說,“某種意義上,項目資源決定著創投公司的成敗。很多都瞄著創業板。”

在這場本土私募的激烈競爭中,外資基金顯得有些冷。

據統計,2009年第三季度70%的項目、53%的資金是由人民幣基金投資的,全面超越美元基金。而在2006年之前,80% 以上的項目都是外資基金投資的。

以匯豐直接投資公司為例,梁英杰認為,他們和本土人民幣私募基金之間的競爭不會很多,不是一個數量級,“很多人民幣基金投資的項目投資規模小,我們投資的最低規模為1000萬美元。”他警告說,2009年出現了很多為創業板“量身定做”的私募基金。就是瞄準那些進入證監會流程的公司,預期十個月內能夠上市,然后退出。“不要光比速度,要比眼光。是否真有那么多家企業能夠上市?當前的高估值對上游的投資方來說是否合算?”

很多業內人士擔心民間資本對于創投的熱情過度,因為不少浙商對創投的理解還停留在融資階段。一個同樣來自浙江的資產管理公司老板說,“浙江現在的創投狀況讓我有點慌。”

華曄宇眼前擔心的是,當前市場上的估值太高,投資成本壓力太大。越來越多的項目需要越來越多的專業人才。不過,他不擔心“生死”的界限,浙商創投經過兩年多的發展已經進入浙江創投行業的第一方陣,規模將超過二十億元,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全國創投行業的第一梯隊。

華曄宇坦言,這一年來收獲很大,公司進步很多,雖然還沒有分紅,但前景很好。“其實掙多掙少已經不影響我的生活水準,接下來肯定會過一個愉快的春節,因為心情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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