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干預非根本之策

直接干預非根本之策

最近一周，以蔬菜為代表的生活消費品價格開始逐步回落。這與國家發改委聯合相關部委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密切相關，從嚴查打擊市場炒作、囤積居奇，到以周為頻率大規模拋儲，實行綠色農產品過路費全免，再到最近開始的國務院物價督察組赴各地嚴查亂漲價行為。似乎已經封堵住了價格上漲的通道。

不過誠如有關部門預測，未來通脹預期未減，所以相關部門并沒有放松管控力度。甚至以近日物價督察組赴地方督察為節點，政策打擊面還有擴大和加重之勢。

國務院物價督察組首到山西，價格主管部門便給該省主要煤炭企業和政府相關部門開會，煤價上漲通道被堵死，督察組還要求煤礦開足馬力，保證電力企業用煤。此前，國家發改委明確發文，要求地方政府慎重出臺各種漲價政策。推進至半途的天然氣、水、成品油等資源產品價格改革就此擱置。

據公開報道，近日被叫停的還包括豆油等產品的漲價行為。而物價督察組每到一處，當地漲價行為一夜之間即全部消弭。更有甚至，自相關部門采取主要農產品價格日報制度以來，這些農產品的價格基本處于靜止狀態——農業部監測的全國主要農產品近期價格波動數據顯示，自11月23日國家發改委緊急部署穩定物價以來，自12月2日，主要產區的糧食價格在10天內，沒有絲毫波動。

這不能不說是一種神奇的調控效果。按照理論界觀點，宏觀政策只有兩個：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綠豆、土豆不是宏觀，打壓房價、菜價也不是宏觀調控。將“政府調控”等同于“宏觀調控”，以行政權力過度干預市場，究竟能收到怎樣的效果，目前還真不好估量。

此輪物價全面上漲，僅從表面上看，成因復雜，有季節性上漲、自然災害等客觀因素，亦有成本推動因素，外加游資炒作推波助瀾。但更深層的原因則在于，長期以來各項改革長期滯后所致，再加上為應對經濟危機而打上的一針興奮劑，造成貨幣流動性在長達兩年多的時間內超常過剩，而民間資本投資通道遇阻，最終造成眼下這一波貨幣超發、購買力下降、游資炒作等各種病癥齊發的局面。

打壓物價的行政措施在短期內會有一定成效，但這只有形之手遲遲不松，則可能在未來兩三個月乃至在更長時間內，導致市場出現秩序紊亂、供給下降的情形。

事實上，市場已經多次證明了這一結論。2008年初的那一波通脹與眼下相比，表現并不遜色。政府所采取的應對措施也頗為相似。當時豆油漲價被政府部門叫停，企業雖然不能以漲價應對成本上升的局面，卻還可以選擇不生產。結果是此后一段時間全國各大超市豆油缺貨。政府無奈，不得不再次出面干預企業的生產經營。政府對煤炭價格的干預如出一轍。煤價被直接管制后，煤炭企業一度拒不供貨，導致地方副省長親自帶隊上門央求煤炭企業老板放貨的一幕。

這是一個惡性循環的怪圈。政府干預導致價格失靈，企業減少供給，不得已政府只得再次干預企業。但事實也證明，最終這些干預措施并不能徹底消除通脹，反而可能成為下一輪漲價的動因。

眼下這一波通脹中，價格主管部門又一次成為滅火隊長。雖然看起來事出無奈，不過行政干預之所以無法退出，宏觀調控屢屢成為微觀管控，不能不從根子上找原因。至少有一點不能不提及，即社會投資通道始終是不暢通的。2005年和2010年，國務院先后發布兩個36條，以鼓勵民間投資，不過至今無一細則出臺，煤炭、石油、電力、銀行等行業，對于社會資本來說，要么成為玻璃門，要么根本無法進入。在流動性泛濫的情形下，社會資本無處可去，就會逐漸游資化，追逐可能增值的資產。綠豆、大蒜、棉花等農產品屢屢成為被炒作對象，與此不無關系。

而行政管制大行其道，也使得多年來資源產品價格改革始終推而不動，說得多做得少。現在的資源價格本就沒有反映資源稀缺程度和環境成本，一旦通脹來臨，政府不敢動價格，就只能在本已扭曲的價格上再撒上一把鹽。而這種管制本身是有路徑依賴的，如前所述，一種行政性管制造成的結果，比如企業不愿意生產導致的市場短缺，就需要另一種行政管制去化解。如此循環，難怪我們的宏觀調控會越來越微觀，會距離市場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