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綱：中國近期經濟將企穩 今年增長速度在7.5%以上

　　9月15日，由匯豐銀行（中國）主辦的2013匯豐財富論壇在北京萬達索菲特酒店盛大開幕並取得圓滿成功。本屆財富論壇主題名為“聚焦中國經濟形勢，放眼全球財富之門”，主辦方特別邀請到著名經濟學家樊綱，與參會嘉賓分享國內外宏觀經濟形勢，解讀經濟調控措施和人民幣國際化現狀；同時還邀請了匯豐環球投資管理高級宏觀及投資規則師Herve Lievore（李賀偉），探討海外各主要市場的投資機會與挑戰。匯豐銀行（中國）零售銀行及財富管理業務總監李峰、匯豐環球資本市場副總監宋躍升、匯豐晉信基金總經理王棟、匯豐晉信首席投資官林彤彤等專家也出席財富論壇並參加討論。

　　會上，著名經濟學家樊綱先生為大家解讀了目前中國的經濟情況。他表示目前各種數據已經說明軟著陸的問題得到實現，中國經濟逐漸企穩回升，將持續增長。而他認為經濟高增長並不是回到兩位數，而是看能不能保持一個合理的可持續的正常高增長。

　　他認為，今年的工資增長可能會放緩，因為中國畢竟還有30%-35%的勞動力是農民。而中國企業的創新，不光是技術創新，很大程度上經營方式需要創新，管理方式的創新，渠道創新、市場的創新、客戶群創新，企業在成長，今後二三十年會彌補勞動生產力下降的因素。

　　而他分析到目前的體制改革問題，他表示：紅利就是效率改進。銀行體制改革，利率放開會帶來較大的促進，提高銀行業效率，發展私人企業，減少政府干預，要不斷加大改革的，進一步和國際接軌，需要建地鐵，建城市基礎設施。

　　對於長期的經濟前景，樊綱認為中國近期經濟會企穩，是逐步回調的過程。如果預期今年和今後兩三年的情況，今年大概是7.5%以上的增長速度。明年會更高一點，希望它仍然不超過8%，在7.5%-8%之間，今後兩三年的時間會保持在這個水平。

著名經濟學家樊綱

　　以下為演講全文：

　　樊綱：今天講中國經濟相對來講已經比較好講了，因為各種數據已經顯示這兩年說的軟著陸的話題，應該基本實現了，已經開始企穩回升，這種態勢基本形成。

　　這個話題我講了兩年的時間。中國經濟是有問題，但不是出現了過熱，有些領域出現泡沫，不是大的過熱，不是大的泡沫，因此不需要危機加以調整，不到危機，不到崩盤，它是一種軟著陸。軟著陸也是著陸，軟著陸中間也有很痛苦的東西。一些產業產能過剩，出現一些壞賬，國內的需求加上國際的需求不振，方方面面使我們的企業面臨一些困難。經濟從12%的增長速度，2010年到12%，下滑到8%都是四個點的GDP的差別。四個點GDP相當於兩萬多億增加值，還不是總產值是增加值，多少產業，多少企業受到影響，多少我們的財富受到影響。這些是客觀實際，畢竟在這樣一個過程，這樣一個調整過程，第一是需要的，第二它還是一個軟著陸的過程。它不會出現大的崩盤，6月份的時候出現一次錢荒，有各種原因包括國際的原因，后面我相信還有機會再講這些問題。

　　但是從國內的角度來講，是過去一段時間，我們軟著陸過程當中的問題的體現。一些問題的一次性暴露。現在它仍然屬於軟著陸的過程，一個組成部分。那個時候由那個為導火索，全球掀起了一輪唱衰中國，中國要崩潰，中國金融危機等等的說法。那個時候經濟還在下滑，GDP工業增加值指標都在下滑。當時論證的時候，相對來講沒有實際數據的，實際數據也支援，但是人們說還在下滑，你怎么能說它不再下滑，你怎么能說它沒有最後崩盤的過程。 邏輯是清楚的，現實也是能夠進行分析的這些數據，能夠證明。但是很多人他就不信，這一輪的唱衰中國有一定的成分是有些人在幸災樂禍，在慶祝中國出問題，他從來不信心中國會持續增長。這個時候就唱衰，把很多問題夸大，積極的方面看不到。所以那時候是討論這個問題相當困難，這不是說所有的人，你給他一個信服的說法，給他一個信服的推理，很多人還是接受的，媒體負面的報導比較多一點，使大家信心受到影響。

　　最近一兩個月包括匯豐的這些數據，匯豐專門做的采購指數，采購經理人指數都顯示出了回升的趨勢。在這我們要看到中國經濟持續增長的前景，我待會再說對近期的預期，我要用下面的20來分鐘論證一下，中國為什么增長的潛力還沒有用完。最近李克強總理用了一個中國奇跡的第二季，我們看美劇，第一季、第二季。我這幾年就一直在講中國經濟的潛力遠遠沒有用完，我要論證一下中國為什么還要持續一二十年高增長的過程。論證這件事情之前我要講到高增長的概念，把這個概念先說一點。

　　最近這些年有一個說法，說中國經濟告別了兩位數高增長的時代進入中低增長的時代，我不記得兩年前開匯豐財富論壇的時候有沒有提過這個話題。什么叫高增長，什么叫可持續高增長，什么叫過熱增長。中國經濟過去20年每當增長速度超過9%，一定通貨膨脹，這個通貨膨脹不是現在2%、3%，一定是5%、8%。一超過10%，一定既是通貨膨脹又是資產泡沫，資產價格的膨脹。

　　股市泡沫、樓市泡沫，所以兩位數的增長對於中國來講，歷來都是過熱增長，而且歷史上沒有幾年真正兩位數增長。有的時候是14%，有的時候8%、9%，一平均把這個長期的平均起來，將近10%，仔細看一看沒有很多年是10%以上增長。90年代中期到2004年以前，我們是6%、7%的增長，那時候叫通貨緊縮。我們7以下還通縮，9以上通貨膨脹。中國的歷史數據來看，8%左右的增長，現在我們說7.5-8左右的增長，恰恰是中國正常的增長。而且仍然是世界最高的增長。現在除了非洲幾個小國比我們高一點，過去有些高增長國家最近正在出問題，一會匯豐的經濟學家會跟大家講。印度前兩年曾經說我們是世界增長最高的國家，中國8%，我們9%，現在它5%就不錯了。 我下面要講的高增長不是回到兩位數，而是能不能保持一個合理的可持續的正常的高增長。也許現在是7-8，過兩年6-7，再過兩年5-6，仍然是高增長的過程。在這個問題上，我說大家作為你理財也好，投資也好，做企業也好，我們自己要調整一個參照系的問題，如果老是回憶過去，輝煌翻番的高增長時代，中國經濟過熱，你總覺得現在的投資機會都不好，這可能是今後的常態，我們希望中國今後幾年不再出現過熱。持續的增長幾年你看看中國又上一個臺階，一大批中小企業又發展起來，中小企業是最需要穩定的。包括軟著陸首當其沖受到沖擊的一定是中小企業，所以如果我們能夠保持一個持續穩定的增長，健康正常的高增長，7%-8%左右的過程，我說你要調整，你要適應新的常態。

　　我們過熱就是從05年到07年，09年因為刺激政策，2010年又一段，大家老記得過熱的時候，老記得高增長的時候，那是兩段經濟過熱的時候。我們把這個問題，把短期波動的問題說清楚之后，我們來看一看中國經濟長期的增長。現在大家說中國，多少講幾個因素。現在通常說中國的勞動力成本提高，因此中國經濟將來有問題了，中國的競爭力在消失，可能出現中等收入陷井。但是即使說勞動力因素，這幾年確實工資漲的比較快一點，農民工的工資最近幾年增長速度，名義增長17%左右，大概過去五年的時間。這一下使我們的勞動成本確實提高一塊。

　　但是即使這樣，由於我們過去這些年包括最近這幾年，我們的各行各業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在這五年之前，勞動生產率提高從來快於工資的提高。從這個意義上，為什么我們過去出口一個勁的漲，因為我們競爭力不斷提高，勞動生產率快於工資的增長。最近幾年工資是17%的增長，勞動生產率的增長11%、12%還是有的。單位產品中的勞動成本反映的是勞動生產率的情況，反而是在下降的。這說明什么，第一，如果我們各行各業用不著搞高新科技，即使是一般制造業，如果你能積極提高生產力，仍然可以消化工資的上漲。

　　咱們都要從表明的現象往回看，第二，下一階段我們今年的工資增長可能會放緩，中國畢竟還有30%-35%的勞動力是農民。官方統計這個數字是40%幾，城市周邊看不到多少農民，但是走遠一點看，大面積的農村仍然存在。特別是我們過去這些年因為城市化進程太慢，農民工進城打工他待不下。造成城市，特別是沿海地區勞動力過早短缺，很多勞動力退出勞動力供給。如果我們下一階段繼續推進新型城市化，不僅建城市，而且采取各種社會政策，改進各種制度，使農民、農民工在城市住下去，能夠不再早退，過早退出勞動力供給，而是持續在勞動力供給的池子里面來尋找新的就業，我們今後的勞動工資看這個大趨勢不會是持續的那么高增長。

　　而且隨著現在這一代，如果不回去了，新的一代再出來，也不再回去了，已經回去的只能在農村養老了，或者隨著他們的孩子再進一步出來。中國勞動力供給這個因素可能不如過去這些年競爭力提高那么重要，它也不是非常負面的因素。至少二三十年的時間里面，中國勞動力的供給仍然有保證。有各種結構性的調整，有城市化的過程，這是一個因素。這是大家議論最多的，是不是產業要轉移出去了，是有一些企業轉移到其他國家去但是多數還是轉移到我們內陸地區，因為內陸地區很多成本還是便宜的。轉到其他國家，如果其他國家生產力水平不高，仍然會轉移回來。 珠三角有的企業，前兩年把企業新建的企業建到越南，越南人的工資是中國人的四分之一，成本便宜。過兩年又回來了，問他為什么回來，他講了兩三個因素，一個重要的因素，越南人的工資是我們的四分之一，但是越南工人干出來的活是中國人的十分之一。這就是所謂勞動成本概念的差別，我們仍然有競爭力。他把那個廠子挪回來，從越南搬到河南還是湖南。這個因素不像大家說的那么糟，但是肯定這個因素從增長的角度來講不如過去三十多年那么強有力。 其他方面的因素，我們逐步在改善，其中重要的一個就是我們過去說，中國企業不會創新。我對這個一直有不同看法，我們在國際上也經常爭論，我們企業跟印度的企業比，TATA是印度比較大的私人集團，它由140多年的歷史，從來沒有退出過市場，從來都在市場上，而且在國際市場上。而我們中國的企業，國有企業年頭長一點，多數的民營企業私人企業，包括一些混合的企業，二三十年的歷史很多是南巡講話之后剛建立的。

　　這么長時間我們戰爭，內亂，文化大革命這二三十年就是學習的過程，人家已經這么先進了，你不斷的學到手。你就是這個過程，二三十年可能還不夠呢，你只有到了接近前沿，除了教育、科學還有我們的體制。一會要講體制問題，體制適不適合大家創新等等各種因素，即使把這些因素加在一塊，你仍然不會有創新的能力。屬於你不能堅持走到這個產業的前沿，創新的東西仍然是別人玩過的東西。

　　現在我們的企業應該說越來越多已經在接近前沿，我對這個因素可能比很多人都樂觀。過去30年沒有很正常，中國不會創新很正常。今後30年，大家可以看到我們越來越多企業接近前沿之后，他在創新，他在研發。仍然有距離，而且過去的制度，過去掙錢方法，仍然有一種慣性，我想中國的企業都不傻，每天都在琢磨市場，每天琢磨他應該怎么調整。包括現在一些勞動成本其他成本的上升逼著我們企業在想創新的方方面面。

　　創新不光是技術創新，創新很大程度上是你經營方式的創新，管理方式的創新，你的渠道創新，市場的創新，客戶群的創新都是一種創新。辦個論壇都得不斷創新，才能有新的生產力。在這方面我們的企業在成長，過去二三十年這個因素很小。我們做計量都能夠分析出來，今後二三十年這個因素會彌補勞動生產力下降的因素。

　　第三方面，所謂體制改革，前些日子有人說中國增長放緩，其中一個因素是說過去幾十年有改革的紅利。什么叫紅利，紅利就是效率改進。過去有人說這塊沒了，中國的體制改革差不多了，你想一想，這塊量還大了。銀行體制改革，利率如果放開的話，現在只是存儲利率沒有放開，它會帶來多大的促進，多大的銀行業效率的提高。發展私人企業，減少政府干預。

　　我們金融體制，資本市場的開放問題，我們的反壟斷，競爭的問題，包括我們城市化所提供的廣闊的市場，城市化作為體制的變化所產生的效率，從農民可以進城，可以在城市里面持續的勞動力供給等等這些方面，應該說都能夠產生巨大的效果。大家不要小看我們是研究制度的，我們確實要告訴大家，制度的改進是，你往往沒有投入多少成本，但是它能夠產生巨大的能量。因此這方面的紅利仍然存在，今後三十年也許更大。如果我們一方面保持穩定，仍然更大。 一方面不斷加大改革的，進一步和國際接軌。最近上海搞的自貿區，將來朝著跟國際更加接軌的方向不斷調整國內的體制，我想我們仍然產生一定量的紅利。這些都是從供給角度說的，從需求角度，中國市場的增長，老說中國遇到市場的瓶頸，在這個問題上說一說，大家覺得中國的經濟結構不好，消費太少，投資太多。我是歷來有這么一個觀點，什么樣的經濟結構是由什么樣的增長要素的結構決定的。

　　我們有這么多的勞動力，仍然是過剩勞動力，勞動成本比較低，資本回報比較高。資本回報比較高，利潤比較高，企業的儲蓄就比較高。企業儲蓄比較高，加上居民儲蓄持高不下。國有企業交不交紅利的問題，資源行業交不交稅的問題，是有一些可以調整的因素在里面。這個因素我們儲蓄率高因為整個經濟結構決定的，發展的階段決定的。一時半會解決不了。這么高的儲蓄率，前兩天50%，現在還沒有2012年的數據，也就是49%。世界上幾乎最高的儲蓄率，這么高的儲蓄率不去投資，就變成外匯儲備了，你還得保持一定的投資增長。

　　我們需要建地鐵，需要建城市基礎設施，這個需求20年不會消失。另一方面，大家現在一方面認識到我們要提高消費的比重，認識到消費比重由什么決定，由居民可支配收入決定的。由社會保障體系是否健全決定的。因此我們現在推進社保的改革，鼓勵企業社會共同來提高職工的工資和居民的實際收入。我們進一步改善資本市場給大家提供更多的投資機會和財富機會。這個角度來講，消費需求正在提高，今年上半年的數字跳了跳，過去35%跳到37%，我們不太相信這個數字，要看全年的數字怎么樣。

　　應該說中國人的消費剛開始，今後的潛力巨大。包括食物的消費，包括旅遊剛剛開始，這個潛力中國市場的潛力足以容納中國的增長。這些生產力的增長，我們的中產階級提高一個百分點，你想想多大的購買力就出現了。所以從需求的角度，我也不發愁，供給的角度有因素的支撐，儲蓄率高也是供給的因素。時間的關係不再多說了，我個人認為中國還有一二十年甚至更長時期的正常的高增長。我說這話也許有的時候又來一個過熱也是可能的。

　　但是你能不能持續穩定增長，能不能再有一二十年把潛力發揮出來，也取決於你能不能采取正確的宏觀政策，使經濟不再出現大波大動，特別是不出現危機，不出現金融危機，不出現社會危機，包括改革，我相信新一屆領導人在考慮的問題。

　　給定這樣長期的前景，我認為中國近期的經濟是會企穩，是逐步回調的過程。如果預期今年再預期一下明年，或者今後兩三年的情況，今年大概7.5%以上的增長速度。明年我個人認為更高一點，希望它仍然不超過8%，在7.5%-8%之間，今後兩三年的時間，保持在這個水平。很正常，現在你覺得很難受，那是因為經濟從12%往下調，當然是難受。但是你一旦調整到一個正常的水平，然后維持在保持在一個水平，情況就不一樣了。市場的悲觀情緒和樂觀情緒和過去也不一樣，一旦平穩下來各種因素恢復正常水平，這個經濟是一種穩定增長的趨勢。

　　我們也特別希望現在中國的經濟能夠穩定增長，政府也用不著一天到晚調控來調控去，集中精力搞點改革，解決深層次的問題。因此下面的政策如果是這種情況，下面的政策包括貨幣政策、財政政策基本是一種中性的政策。中性政策也不緊縮，過去大家說看著政府批沒批項目，正常情況政府要批一些項目。兩年半不批項目說明采取緊縮政策，那是10年中期開始緊縮了，去年8月份以后批一些項目。你每年需要正常有一些公共基礎設施建設，沒有反倒是一種特殊的情況。它也屬於中性政策，貨幣也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滿足經濟的需求，經濟正常增長的需求。

　　今後幾年會是相對穩定增長的時期，也希望大家在穩定增長高增長過程中實現財富的最大化，謝謝大家，供大家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