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基金代表大趨勢,業界呼喚大師級投資家

IFC中國首席投資官李耀表示，人民幣基金將推動中國經濟的發展，甚至進一步改變和影響國際資本格局的變遷。

國際金融公司（IFC）是國際多邊發展機構，作為世界銀行集團的成員，國際金融公司不同于一般的LP（有限合伙人）。

“國際金融公司希望通過投資于各種基金來幫助和促進中國金融市場發展，促進中國VC、PE這個行業的發展，這是我們在整個市場中獨到的地方。”國際金融公司中國代表處首席投資官李耀博士接受《投資家》專訪時表示，“我們對基金的投資很活躍，在過去20年里我們在中國投資了10個基金，尤其集中在10年以前的一段時間，這是因為那個時候中國投資非上市公司的投資基金發展比較薄弱。”

上世紀90年代末，國際金融公司曾經以LP的身份投資鼎暉投資（CDH），當時中國金融市場有很多領域尚不開放，國際金融公司希望通過這種投資，推動中國金融市場、資本市場這一部分的發展。

雖然國際金融公司近年仍在中國尋找一些基金投資機會，但已經不像以前那么活躍了。這似乎印證了中國金融市場在基金這一領域的發展壯大，隨著大量海外LP進入中國，國內的基金越來越多，國際金融公司在此領域的歷史使命逐漸完成，可以逐漸淡出了。

這樣一種獨特身份和經歷，使得李耀更愿意站在更高的一個高度來看待中國目前的人民幣基金發展態勢，他認為：“從大格局來講，人民幣基金關乎中國乃至國際資本流動和資本配置的問題，人民幣基金的崛起是一種歷史現象，它將推動中國經濟的發展，逐步影響整個中國經濟運行的效率，甚至進一步改變和影響國際資本格局的變遷。”

崛起是歷史必然

清科研究中心于2010年1月7日發布的研究報告顯示，從新募基金個數來看，2009年新募集的94只基金中，人民幣基金共有84只，占比達到89.4%，較2008年增加13.5%；從募資金額來看，人民幣基金募資金額為35.67億美元，占總數的60.9%，較2008年大幅上升28.9%。

李耀認為，隨著投資主體多元化，資本供應過剩，人民幣基金崛起是一種歷史必然。在勢不可擋的人民幣LP隊伍發展壯大過程中，中國的一個獨特現象是各級政府舉辦的基金。政府基金具有引導和杠桿的作用，同時，社會各方力量也應該對政府基金實施引導和監督。

Q:這兩年本土的人民幣基金、本土的LP發展起來了，你認為近年來人民幣基金的興起是由什么推動的？是對創業板、中小板的需求還是本土LP的壯大？

A:首先從資本積累和歷史發展趨勢看，中國確實會出現本土資本專業化管理的格局。中國發展到今天，一方面出現了實體經濟生產產能過剩的挑戰，另外一方面就是資金的大量供給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流動性過剩問題，從而也出現了相對的資本過剩挑戰。現在投資主體的多元化，不像改革開放初期，只有政府在做投資。這是一個趨勢，中國發展到今天，資本在某些領域相對過剩并需要專業化管理是符合發展邏輯的。

在中國，很多民營企業、國資委系統的大型企業，隨著財富積累的增多，樂于把錢交給別人管理，因為在自己的行業里已經出現產能過剩的問題，難以向本行業投資。但是資本追逐利潤，需要更好的投資途徑，更高的效率。

人民幣基金的興起與人民幣在國際上地位的提高有關。這是歷史的必然趨勢，因為人民幣的崛起必然導致人民幣作為一種資本供應幣種的崛起，資本尋求各種投資機會，會有專門的人出來管理這筆錢。

從這個角度講，這個過程不是由創業板、中小板的需求來決定的，它們只是很小的一方面刺激因素。同時中國資本市場的完善如中小板、創業板的推出，使得人民幣基金管理具有了更好更多的退出機制。

Q:政府基金對整個人民幣基金發揮了什么作用？

A:最近我和一些政府投資基金進行過一些學術化的討論。政府基金的作用有兩方面，一方面有好處，我們改變了計劃經濟體制的投融資體制。作為一個東方文明國家，政府在經濟生活中占很大主導地位，政府的引導在很長時間內很重要。而政府引導經濟發展和產業發展的有效方式就是專業化和職業化，政府能夠通過專業基金做這件事，通過它們的種子基金調動更多的資源來做這件事。我認為，政府參與人民幣引導基金是一定時期的一個歷史潮流，它改變了中國政府的投資行為、決策方式，并會提高資源配置效率。政府基金，尤其是高新技術產業基金、農業發展基金等等，有非常好的歷史作用。

但是對政府基金的批評也很多，有人說這些基金做得并不高效，或是“撒胡椒面”，或是成為利益集團博弈的利用工具，或者成為地方政府的小金庫。我相信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我個人從職業化的角度看，覺得政府基金還是會發揮好的作用。政府基金在人民幣基金中占了很大一部分，忽視它們是絕對不可能的，重要的是我們對它如何引導和監督。到一定時候，政府基金應該有一個退出的機制，應該交給社會，或者盡量減少它的作用。我覺得一整套政府基金的管理監督程序、相關的制度建設發展過程是非常有必要的。

外資LP尋求新突破

目前外資VC、PE成立人民幣基金主要有兩種模式，一種是以國內的LP出資成立人民幣基金，外資VC、PE只是管理方，如紅杉資本（Sequoia Capital）的人民幣基金。二是以外資基金出資與國內的資金合作成立一個中外合資的人民幣基金。

值得關注的是，合資基金在操作過程當中反響不佳，比如在關涉審批的過程中，政府的各個部門之間協調不好，有些部門不知道怎么處理，很多時候各個地方的處理還不一樣。

對于這個問題，李耀也和很多外資LP交換過意見：“我聽說很多國外的LP對中國的崛起很看好，他們也非常希望能參與到人民幣基金中來。但是由于目前的監管等因素，外幣基金有被邊緣化的可能性，大家在想辦法找到突破口。”

Q:你對外資VC、PE開展純人民幣基金的可行性怎么看？

A:這是一個趨勢，隨著人民幣不斷國際化，我想中國中央政府也有這個想法，如何開放金融市場，讓更多人接觸到人民幣基金。比如，人民幣國際化過程中，我們開始嘗試離岸人民幣業務。我相信未來國際投資者在中國發債，像熊貓債券，或者在中國籌集人民幣，然后做人民幣基金，是大勢所趨，只是時間的問題。

Q:有一些外資VC、PE開展過合資基金，但是很多VC表示這樣做的效果并不好，合資基金會是未來外資LP選擇的方向嗎？

A:問題可能在于合資基金的退出機制、法律地位，但是這些問題的完善是遲早的事情。決定基金的好壞的核心問題在于是否有好的基金經理和團隊。我想任何團隊，當中外方在一起合作，總有磨合的過程。隨著中國的崛起，職業經理人的發展，未來的合資基金或者人民幣基金更多會由中國人管理。西方的很多東西，可能在華爾街、在日本市場合適，當然不排除有趨同的可能性，外國人學會中文，并學習了解中國，但是從教育效率和成本來講，本土化是最重要的。很多本土基金人士推崇本土人才，這是一個趨勢。

我這里談的“合資”概念，是形而上意義上的，有基金籌集形式和基金內部管理兩個含義。也許市場里面，30%到 40%的基金是合資的，60%到70%的基金是獨資的，但是很多獨資基金里面中外管理人是融合的。

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講，合資或者融合是一個趨勢，中國的基金單獨做一個完全獨資基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更多的是一個融合的過程，大家把點子放到一起。

國際上有那么多LP，也要到中國投資，如果中國是一個長期發展的熱土的話，必然有越來越多的LP會對中國感興趣，在中國籌集資金。

基金里面做好的很多是完全本土化的，很有效率。但是，本土化不代表非專業化和去職業化，有些人根本不看科研報告，就是憑感覺、拉關系，這是在一定時期的個別情況，完全不符合投資基金這種金融形式和職業傳統。從長期看來，發展趨勢一定是越來越專業化、職業化。中外管理的方式、基金籌集的形式可能都要有融合。

呼喚大師級投資家

“危機后的中國大不一樣了。”這是李耀常掛在嘴邊的話，他認為雖然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的界線依然明晰，但是危機過后國際格局正在重組，人民幣勢頭強勁，這使得在中國投資的LP的角色也發生了變化，李耀認為：“中國產業發展以及國際資本的流動很大程度上掌握在這些人手里。”

Q:你說過，危機后的中國是完全不同的，在危機后對LP和GP（普通合伙人，基金管理者）應該有什么樣的新思維？

A:危機帶給中國人好多變化，它正在改變全球的圖景。盡管我們不認為它徹底改變了什么，發達國家還是發達國家，發展中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美元的大失衡和發展中國家消費的大失衡都沒有解決。但是大家都有共識，危機后中國在整個全球金融體系里面的地位在迅速上升。盡管美國沒有同意貨幣體系改革，但是顯然人民幣上升的趨勢不可避免，比如周小川一直在倡導推動改變國際貨幣體系。這就表明人民幣要發揮重要作用。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危機呼喚新的經濟發展的增長點。盡管哥本哈根大會失敗了，但是人類應對全球變暖而呼喚新的經濟增長方式，人類產業的新發展、經濟周期、人民幣國際地位等等微妙的變化，以及整個國際事務的監管體系和治理體系的變化，使得中國大不一樣了。

很有意思的是，資本的力量在整個發展和變革中始終發揮重要的作用。從一定高度講，LP、基金的動向就是資本的動向，資本的流動趨勢必然會影響全球的貿易移動、產業的布局等等。現在人民幣基金、中國LP興起，中國產業發展以及國際資本的流動很大程度上掌握在這些人手里。盡管現在看來規模小，但是發展起來是不可估量的。從這個角度來講，LP和GP的作用是非常大的。尤其對LP來講，他們的思維方式和戰略意圖非常重要，他們需要考慮如何布局，如何配合或者影響國家發展政策，如何促進產業的發展。

目前看，好多LP對GP 提出要求，要把新興產業、高科技、清潔技術等等作為近期基金投資的重點。這些思維看起來是個投資策略，但是背后代表大的歷史性發展方向。資本的布局，能夠影響這個國家的競爭力發展和演變。盡管基金投資的項目不大，但是加起來就很大了，而且示范效益就更大了。基金其實是資本市場或金融市場資源配置非常有效率的一個體系。

目前人民幣基金崛起也帶來了投資的競爭。一個不好的現象就是有些基金管理的職業化程度降低了，憑關系拉項目，而不是職業經理人的職業能力和精神在發揮重要作用。我認為，把一個生產方式拿到中國來，蓋上本土化的烙印這是好的事情。但是如果倒退，這就違背了我們用PE、VC推動生產力發展的初衷。不經過評估，完全通過拉關系，跟賭博一樣。我們不是兢兢業業地把一個個項目做好，使之既有社會效益，又有商業價值，就愧對這樣好的一個時機了。

因此，我們對人民幣基金保有很高的期待。從高的視野看，人民幣基金代表了新的資本配置方式。這個發展過程中，中國需要大師級的投資家，不只是考慮如何判斷一個好的投資機會，更重要的是能看到投資和發展的一種前景，通過人民幣基金的全面崛起來推動整個中國經濟的發展以及整個中國社會的變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