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強人模式將成為趨勢

等待顯得那么漫長，結局卻來得如此迅速。利比亞反對派稱將在8個月內舉行大選。利比亞反對派以破竹之勢搗入了卡扎菲的權力中心，2003年巴格達人在廣場上踢薩達姆頭像的場景再現，而且更重要的是，這一次是自發起義，涌入首都的是本國的反抗軍。

在卡扎菲40多年的專政傾覆之后，利比亞人正努力重建政府組織與社會結構，反對派表示將進行全國大選，并在逮捕卡扎菲后對其進行公正審判。雖然仍有很多變數，但外界曾低估反對派的作戰實力，這一次，最好也不要低估他們的民主素質與重建決心。

又到轉折時刻，相對于國家的命運而言，卡扎菲的命運已不那么重要。但卡扎菲仿佛依然眷戀曾經一呼百應的地位，仍在努力發出聲響。他聲稱，放棄阿齊齊亞兵營只是戰術撤退，會帶領支持者卷土重來，把利比亞變成“熔巖和火海”。

與現實徹底脫離聯系、完全沉溺于自己的幻想，似乎是所有老年專制統治者的通病。從今年2月利比亞陷入動亂開始，卡扎菲就一直在講話中宣稱，自己得到人民的愛戴，貶稱反對者是“老鼠”，或者是吃了恐怖分子散發的迷幻藥，喪失了心智。在他之前，埃及前總統穆巴拉克就在電視講話中把自己打扮為國民的父親，稱抗議者為“暴徒”。有時，對他人尊嚴與智力的羞辱，會比肢體侮辱激發更強烈的憤恨——穆巴拉克講話后，“解放廣場”上聚集的人更多了；卡扎菲講話后，整個班加西都狂怒了。

一位略微了解民情、略通傳播之道的顧問，也不會建議卡扎菲或穆巴拉克發表這樣的言論。他們堅持這么做，一方面說明他們已習慣了獨斷專行，另一方面說明他們已與現實隔絕，無法體會別人的痛苦，反而把民眾的不滿與反抗視為忘恩負義。歷史上，薩達姆、希特勒，許多強人都曾罹患這樣的病癥。是什么把他們變成剛愎的專制者？

從20世紀50年代開始，面臨內憂外患的阿拉伯世界，找到了強人模式這條看上去很美的出路。納賽爾在埃及開創的由強人主導、抵御外侮、發展經濟的模式，得到紛紛效仿，成為一時的潮流。但這些強人在享用權力的同時，自身也成為權力的受害者。權力的“魔戒”逐漸侵蝕了他們的心智和判斷力，最終也禍及國民。今天，這個模式面臨終結，卡扎菲倒臺后，中東強人主義的最后堡壘敘利亞也搖搖欲墜。

批評家說，利比亞反對派中沒有涌現一個富魅力、得民心的領袖，這是一個不利因素。但事實上，這可能是一個令人鼓舞的現象——民眾不再期盼一個救世主，但仍能爆發出讓自己都吃驚的能量。或許，從強人模式中破繭而出的利比亞，能為阿拉伯世界邁入大眾時代、民權時代點燃一絲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