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億玩轉102億
鉅亨網新聞中心
“給我一個支點,我可以撬動地球。”
阿基米德說這話時,世上還沒有一種叫做融資平臺的東西。否則這位古希臘科學巨星會明白,自己基于物理學的杠桿原理發現不過是小打小鬧。
今天,中國各地方政府的融資平臺操盤者們不是拿根棍子撬起一塊大點的石頭,而是拿比如4億元撬動100億元。
蒙坤偉就是這當中的一個。
兩年前,老蒙還在廣西農信聯社副理事長任上時,說得最多的詞匯是“風險控制”,他時刻提醒屬下不要把貸款放得太快。而2009年,他變了,天天對手下拍桌子喝斥:“怎么不快一點?”
變化始于他在2008年6月調任廣西金融投資集團(下稱“廣西金投”)董事長兼總經理。2009年的形勢使這位在銀行系統滾打了20多年的金融家明白,這種能夠輕松地從銀行掏錢的機會,一生中只會遇到這一次。
這讓平生穩健,從不喝酒的他變得“渾身是膽”。憑著4.5億的“本錢”,他的廣西金投撬動了高達102.1億元的投資和貸款。
中央投4萬億保增長,地方大干快上“超前提貸”,銀行跑馬圈地“超前放貸”,過去一年,蒙坤偉和所有融資平臺的老總一樣,被這三股大潮裹挾而行。
如今,非常之年過后,地方融資平臺的高債務風險令舉國關注。有些批評輿論讓老蒙不滿:“去年國家要刺激經濟,地方融資平臺大量承接貸款不過是順勢而為,難道現在要秋后算賬?”
但他內心明白,大勢已變,今天的融資英雄,搞不好明天就可能被指責為金融風險的肇始者。成王敗寇,全取決于走鋼絲式的艱難平衡。
“我給你放大10倍”
蒙坤偉是在2008年年中受命籌建這個自治區政府直屬的投融資平臺的。
根據組建方案,當地國資持有的北部灣銀行、國海證券等金融企業股權將悉數劃入廣西金投,并支持后者發起組建保險、期貨、信托、金融租賃等公司和產業投資基金,使其成為擁有全金融牌照的大型金控集團。
宏偉的金控藍圖沒有從紙上走下來。廣西金投2008年7月成立時,實收資本只有1.5億。因部門利益難以協調,北部灣銀行和國海證券的股權迄今未能劃入。蒙坤偉最后只要到了一個廣西投融資擔保公司,并爭取到自治區財政對該公司增資1億。
這樣,他手上實際只有1.5億元現金和一個凈資產3億元的擔保公司。
老蒙知道叫苦無益,他明白“有為才能有位”的道理。其時,包括廣西金投,廣西已成立9大融資平臺。誰融不來錢,就失去了在自治區領導面前講話的資格,就會被邊緣化。
苦思良久,老蒙決定先從擔保公司上做文章。
廣西投融資擔保公司資本少,實力弱,難獲銀行認可。怎么辦?蒙坤偉想到了市縣級政府。后者一直想通過擔保公司扶持中小企業。
于是,老蒙去游說市長、縣長們:“你們不要做擔保公司了,把錢給我,我有專業團隊來給你做,給你放大10倍。”
這個路徑是,市縣出資設立擔保風險補償基金并注入廣西金投,再由廣西金投注入旗下擔保公司,后者為合作市縣中小企業提供10倍于擔保風險補償基金數額的貸款擔保服務。
截至2009年末,已有7個地級市、30多個縣區市加入這一體系,籌集擔保風險補償基金8.8億元。
蒙坤偉又利用出身銀行系統的老關系出面游說。有17家銀行被說動,成為廣西投融資擔保公司的合作行。銀行認可的擔保放大倍數也從5倍提高到10倍。在2009年,總共幫助廣西400多家中小企業獲得47億元貸款。
怎樣讓銀行搶著給錢
2008年11月,4萬億計劃出爐。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下,各地政府背景的融資平臺成了銀行界追逐的情人。廣西金投雖然實收資本很少,手上也沒有項目,但它自有讓銀行搶著給錢的殺手锏。
此時在廣西,一些欠發達的市縣政府手上有大量基礎設施項目,但因財力有限,銀行不肯給貸款。如果有人能幫他們從銀行搞到貸款投入這些項目,自然求之不得。
而能充當這個角色的,非廣西金投這種省級融資平臺莫屬。有省級政府的信用作后盾,不可能可以變為可能。當然首先需要建立一個符合銀行放貸要求的承貸平臺。
看準這點,廣西金投于2009年3月斥資2億成立了城建發展有限公司(下稱“城發公司”)。之后,金投與兩家信托公司合作,由后者發行信托計劃,共募資11.5億元,參與城發公司增資擴股。信托計劃持有的股權5年后由廣西金投溢價回購。
這本質上是債權融資,但表面又是股權融資,這11.5億信托資金被銀行視為城發公司的自有資本金。“原始資本”成功到手。
然后,金投與20多個市縣政府簽署90多億元的投資協議。市縣政府將自己的項目委托給城發公司建設,建成后市縣政府再回購。
但城發公司事實上并不參與項目的投標及建設管理,而是反過來又將項目委托給市縣政府的城投公司,并按約定的固定收益率向市縣收取投資回報。
經過這樣的委托,城發公司將市縣的項目作為自己的項目申請貸款,多家銀行注入信貸共20多億元。截至2009年末,城發公司陸續向欽州、防城港、上思等地的基建項目直接投資30多億。
委托給城發公司的項目可能只是市縣整個項目的一部分,市縣城投公司在開始項目建設后,再次用包含委托給城發公司部分的整個項目申請貸款。由于城發公司的投資已到位,銀行認為這個更大的項目的資本金比例符合要求,于是再次向市縣城投注入信貸超過20億。
這是一個連環扣。在每個環節上,項目資本金比例都能達到最低要求,而杠桿率則可以做到最大。
基于對政府融資平臺的信任,以及“超前放貸”的沖動,銀行默許這種做法,甚至主動幫助老蒙設計整個融資操作。
廣西金投2009年總共為市縣城投項目直接投資和撬動資金55.1億元。其中2億為金投的初始投入,11.5億為信托資金,剩下41.6億元為銀行信貸資金(包括擔保公司為市縣城投擔保貸款4億元)。
市長縣長們的座上賓
經2009年一役,廣西9大融資平臺中,原本實力最弱的廣西金投脫穎而出。老蒙成了廣西市長縣長們的座上賓,走到哪都受到高規格接待,不斷有官員請吃飯,拉他去投資。
但老蒙也時常睡不好覺。新的一年,朝野對地方融資平臺債務的憂慮之聲鼎沸。這讓老蒙多少感到壓力。廣西金投經過一年迅猛的“超前提貸”,潛在的風險始終如劍懸頭。
盡管所有城投項目,城發公司理論上都不承擔項目運營的風險,但城發公司畢竟是20多億元銀行貸款的第一責任人,而廣西金投是11.5億元信托計劃回購的第一責任人。
讓老蒙感到放心一點的是,擔保公司47億的擔保額,單筆擔保額度小,而且絕大多數中小企業提供了房產、設備等反擔保物,因此“風險是可控的”。
投向市縣城建的30多億,他也自信“還款有保障”。這些合作項目都是以道路、公共設施建設帶動土地開發整理,市縣政府的土地出讓收入足夠還貸。
廣西金投的融資能力部分來自隱含的自治區政府信用,這種信用反過來又可以制約市縣政府,“市縣即便敢賴銀行的錢,也不敢賴上級政府融資平臺的錢,市縣財政會兜底”。
但蒙坤偉還是不敢大意。2010年的老蒙還是經常對下屬拍桌子,但不再是要求“快一點”了,而更多是強調“構筑風險防范的銅墻鐵壁”。
他提醒自己堅決不做“短融長投”。通過信托融入的資金期限為5年,所有項目的周期也都控制在5年以下。每筆貸款期限長短不一,但都規劃有一筆提前半年至一年到位的資金與之配對。
在蒙坤偉看來,2009年的“超前提貸”是順勢而為。而今年大勢已變,地方融資平臺應收縮戰線,力保在建項目,防止資金鏈斷裂。“我們決定今年不再增加新的城投項目。”他說。
2009年想的是趕在信貸之門關閉之前搶到更多的信貸額度,而如今他必須對搶到的每一筆資金的安全性負責。
他在杠桿上找到平衡了嗎?或許時間會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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