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國經濟增長模式的轉變 看美國債務問題的未來走向

　　10月1日美國聯邦政府部分機構關閉運作，這是 17年以來美國政府首次停擺，多達100萬工作人員進入無薪休假、部分醫療研究項目暫停，美國所有國家公園關門，多家博物館和國家動物園也同時全部關閉。對此，有些美國民眾非常生氣，認為完全是由於美國兩黨的利益紛爭、政治斗爭，導致政府部門關閉，導致他們不能獲得公共服務，而且被剝奪了工作機會。連日來，不少人在美國國會大廈東部廣場舉行集會，發泄憤怒，抗議聯邦政府削減經費。

　　此次美國政府關門的直接原因是2014年預算案難產，兩黨的根本分歧在於對“奧巴馬醫改”的不同態度。奧巴馬及其民主黨同僚控制的參議院“發誓捍衛醫改”，而由共和黨控制的眾議院卻要求推遲執行甚至廢除該項法案，導致美國預算案難產。美國政府關門對美國民眾的負面影響越來越大，民眾對美國政黨的不滿在加劇，而兩黨仍然在相互指責，預算案及債務上限上調的談判都沒有取得實質性進展。

　　我們認為，預算案與債務上限的談判是相互聯系的。奧巴馬9日對國會共和黨人施壓，表示只有當他們同意無條件讓聯邦政府重新開門並提高舉債上限后，他才愿與之就預算問題進行談判。如果美國當前債務問題不是這么嚴峻（債務占GDP之比接近100%），共和黨也就不會如此堅決地反對奧巴馬醫改（在奧巴馬醫改之前，美國有15%的人被排除在醫療保險體制之外，是當今世界唯一沒有建立全民醫療保險制度的發達國家。奧巴馬醫改的目的是實現全民醫保。10月1日美國健保交易所正式上線，該平臺旨在為沒有醫保的美國人提供購買有政府補貼的醫保產品，而10月1日至4日約有800多萬人訪問健保交易所網站，奧巴馬醫改在普通民眾中的受歡迎程度可見一斑。）克林頓時期時美國就實行過醫改，但是以失敗告終，原因有兩個：一是效率低，浪費大；二是公平性較差，分配不合理。奧巴馬醫改旨深受民眾歡迎，但是費用問題以及由此給美國財政造成的負擔，卻一直阻礙著國會全面接受奧巴馬醫改。無論是醫療總費用、人均醫療費用或總費用占GDP之比，美國已經是世界第一，並不斷增長。未來隨著醫保覆蓋范圍的進一步擴大，美國人民和財政在醫療上的支出會持續上升，這將使得美國早已緊張的財政和債務問題進一步惡化。

　　我們認為，美國兩黨此次在預算案問題上互不松口，導致聯邦政府遭遇17年未見的關門，並深受民眾詬病，除了政治上的原因，經濟上的原因在於隨著中、美兩國經濟增長模式的轉變，美國逐漸意識到，未來以低息維持債務的延續將越來越難，因此必須壓縮財政赤字，控制美國政府的支出規模，控制債務規模。

　　關於此次美國聯邦政府部分機構關門以及債務上限問題，我們的看法是兩黨會以降低財政支出、壓縮財政赤字為條件，對預算及債務上限達成協議。此后市場風險逐步回落。奧巴馬醫改可能必須做出部分修改才能獲得共和黨的認同。但是美國不會違約，因為違約對美國形象、對美元的貨幣地位、對美國未來在國際市場上融資都不利。從根本上講，提高債務上限只是國會點個頭而已，對美國沒有什么損失。

　　美國要提防的是未來無法再以低息融資，因而需要從現在開始，逐步控制財政赤字，控制支出規模。無法低息融資的最大變數在中國，因為中國未來的增長模式將從外需拉動轉變為內需為主，中國的美元外儲增長將逐步放緩，從而無法再為美國財政提供資金。

　　一般來說，政府增加發債規模會對經濟產生擠出效應，即由於政府部門資金需求增加，以及本應用於民間投資的資金流入政府部門，社會利率上升，民間投資下滑，政府部門的經濟活動擠占了私人部門的經濟活動。但是在美國，政府大規模的債務並沒有擠占私人部門的投資，一方面是由於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美聯儲采取了超寬鬆的貨幣政策，另一方面則是由於中國、日本以及中東的國家購買了美國的國債，因而美國國家財政對國內資金吸納有限。美國現在債務總量接近16.7萬億美元，而中國持有其中7.7%（1.28萬億美元），日本持有6.8%（1.14萬億美元）。而中國、日本、中東國家有能力購買美國國債的前提是他們有美元外儲，這些美元外儲通過經常賬戶或資本賬戶的盈余產生（中國持有的美債占中國外儲總額的36.6%）。未來，美國財政部能否持續以低息發債，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中國、日本、中東國家能否繼續持有大規模的美元外儲。而隨著中國經濟改革進一步深化，中國經濟的發展模式也會改變，從過去的外需拉動轉變為內需為主，中國不再可能維持過去10年間高額的經常賬戶順差，再加上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走出去進行對外投資，中國的美元外儲未來的增幅會弱於過去，因而無法再向過去那樣為美國提供低息資金，這將大大掣肘未來美債的需求。

　　加入WTO之后，中國對外貿易大幅增加，外儲也持續上升，民眾生活水平提高、金融安全等方面都做出了非常巨大的貢獻，但是也要看到，中國這種重外需、輕內需的模式和不斷上升的外儲，也對國民經濟產生了很多負面影響。前者導致我國民眾生活的改善慢於GDP的增加，國內技術革新較慢，環境惡化，資源消耗嚴重；外儲以及結匯制度是國內通脹壓力上升的關鍵原因。中國政府已經將擴大內需作為一項重要的經濟政策，意味著未來中國經常賬戶會逐步趨於平衡；資本項目的逐步放開會導致越來越多的國內企業和個人走出去，在海外進行投資；利率市場化、匯率市場化的逐步推行也會導致在中國進行套利、套匯的空間被壓縮，相應的資金流入會減少，這些都會導致中國未來美元外儲的增幅很緩和，甚至下降。美元外儲的規模足夠維持國內金融穩定和安全即可，超出適宜的規模后外儲的弊會大於利。

　　中國是美債的最大海外持有人，中國貿易盈余下滑、外儲下降會削弱中國對美債的需求，導致美國融資利率上升，加大美國的融資成本。若中國經濟成功轉型，那么美國必須增稅減支、壓縮赤字和債務規模；否則大規模的債務和高額的利息將是壓在美國經濟頭上的沉重枷鎖；在中國經濟成功轉型之前，中國對美債的吸納以及QE的存在可以有效地維持美國財政的融資利率在較低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