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yscale:超越波動率——投資組合管理人的加密風險再思考
金色財經
作者:Zach Pandl、Grayscale研究主管,Charlie Perkins、助理研究員;編譯:Shaw,金色財經
核心要點
過去十年,比特幣的已實現波動率顯著回落,目前已經落在美股大型個股的波動率區間內。
比特幣收益容易出現雙向極端行情;強勁動量會讓收益集中爆發,反轉行情則十分劇烈。少數幾個交易日,貢獻了複利收益中不成比例的大頭。
從百分比上看,比特幣回撤幅度依然很大,但如果對標其本身較高的基礎波動率,和股票、債券相比,回撤的極端程度其實有所弱化。
相比股票、債券、私募資產,傳統市場因子對比特幣收益的解釋力更弱,這支撐了它作為組合分散工具的價值。
歷史回測顯示,小幅配置比特幣能夠提升投資組合效率,而不會同步、年增率例推高波動率與最大回撤。
投資機會不止比特幣:比特幣僅能解釋加密板塊約一半的收益波動;各類資產之間的相關性已經從前期高點回落,行情龍頭會在不同標的之間輪動切換。
市場評估加密資產時,往往沿用過時的風險框架。很多配置方依舊認為比特幣波動率獨一檔,默認它等同於加槓桿風險資產交易,並且把整個加密賽道當成單一、無差別的風險敞口。這些假設都值得重新推敲。比特幣的市場結構、投資者結構、在大類資產中的定位,多年來已經發生實質性變化。
對於資產配置者而言,關鍵是區分波動率和組合風險。波動率衡量資產自身的價格波動幅度;組合風險取決於波動的成因、波動發生的時點,以及它是否和現有持倉敞口同向共振。站在組合視角,比特幣的波動並不只是需要壓低的風險,它也可能是一類差異化的收益來源。
本報告從四個維度剖析加密資產風險:
歷經 18 年走向成熟:比特幣波動率的演變歷程;
拋開表面波動率:動量與尾部特徵所反映的收益分布;
比特幣之外的多元化投資機會:整個加密賽道的內部分化程度。
種種證據表明,該資產類別的成熟速度,已經遠超很多評估框架的迭代速度。本文主張,應當搭建一套適配當下現狀的風險評估體系,而不是繼續沿用十年前的標準。
比特幣歷經18年走向成熟
比特幣早期就以高波動著稱。在發展初期,其波動率經常突破 100%,部分時段接近 200%,彼時市值僅為數十億美元級別。在 18 年的發展歷程中,隨著市值與流動性持續擴張,疊加機構參與度提升、比特幣 ETF(ETP)這類更合規穩健的投資載體落地、監管框架逐步清晰,交易生態走向成熟(圖表 1)。當前已實現波動率維持在 45% 左右,遠低於早期周期三位數的峰值。如今投資者所面對的比特幣,風險特徵和十年前已經截然不同。
圖表 1:比特幣波動率隨市值增長逐步下行
大家常把比特幣波動率和標普 500 指數對比,但指數內的個股才是更對等的參照標的。指數本身是一個投資組合,其波動率來自數百隻標的相互對沖帶來的分散效果;而成分個股的波動特徵則完全不同。比特幣當前波動率約 43%,雖然高於大多數標普 500 成分股,但有約 19% 的成分股波動比它更高,其中不乏機構已經配置的多隻大盤股(圖表 2)。比特幣依舊屬於高波動資產,但它的波動水平並沒有超出上市股票的波動區間。
圖表 2:比特幣波動率落在大盤股波動區間之內
將比特幣與大盤個股對比,並不是要說明它是低風險資產,只是為了把它的波動幅度放到大家更熟悉的參照體系裡。更關鍵的問題是,表面波動率之下隱藏着什麼。僅依靠標準差,無法區分波動來自上漲還是下跌、極端收益的發生頻率,也無法判斷這些收益是隨機獨立出現,還是集中扎堆出現。因此,想要理解比特幣的風險,就需要研究收益的分布形態與時間排布特徵。
拋開表面波動率
比特幣的日收益分布相比標普 500,區間更寬、尾部更厚(圖表 3)。它一倍標準差區間的寬度大約是標普 500 的三倍,左右兩個尾部出現的極端行情數量,都高於傳統正態分布的預期。這意味著它既更容易出現劇烈的下跌風險,同時也能帶來更高的正向收益,在統計區間內的日均收益也更高。換言之,歷史上比特幣的波動,是雙向收益大幅分化的體現。
圖表 3:比特幣收益區間更廣、尾部厚於股票收益
厚尾特徵之所以關鍵,是因為少數幾個交易日就能決定長期收益結果。過去三年,比特幣年化殖利率為 60%;如果剔除表現最好的 10 個交易日,年化收益將降至 7%;而剔除表現最差的 10 個交易日,年化收益則飆升至 197%(圖表 4)。這並不代表我們可以提前預判這些關鍵交易日,而是說明:一旦錯過比特幣大跌之後經常出現的快速反彈,將會付出極高的機會成本。
圖表 4:少數交易日主導比特幣的複利收益
這種動量效應同樣會影響比特幣風險調整後收益的衡量方式。標準差以及基於它計算的夏普比率(註:夏普比率 =(組合殖利率 − 無風險利率)÷ 總標準差。夏普比率衡量投資超出無風險利率的超額收益相對於其波動率的水平,該數值越高,通常代表風險調整後收益表現越好),對大幅上漲和大幅下跌一視同仁。而索提諾比率(註:索提諾比率 =(組合殖利率 − 無風險利率)÷ 下行偏差。索提諾比率衡量投資收益相對其下行風險的水平,它重點關注負向收益,而非整體波動率)只以下行偏差作為基準來衡量收益。在強勁的正向動量階段,比特幣收益的上行速度會快於下行偏差的抬升速度,使得索提諾比率大幅高於夏普比率(圖表 5)。這並不意味著行情急轉的風險消失,而是說明:對於上行收益分化顯著的資產,用總波動率來評估風險是不全面的。
圖表 5:比特幣索提諾比率凸顯其由上行行情驅動的波動特徵
比特幣的動量特徵,同樣體現在收益的時序規律上。歷史數據顯示,在月度收漲之後,經波動率標準化後的收益會顯著強於月度收跌之後的收益;該規律在比特幣身上的表現,遠強於傳統資產。換言之,比特幣的上漲往往具備自我強化的特點。雖然該規律本身不能單獨作為交易信號,但它有助於解釋:為什麼牛市周期能夠走出持續上漲行情,以及為什麼在上行動量加速、而下行偏差並未同步抬升時,索提諾比率會快速走高。
圖表 6:歷史上比特幣的上漲行情具備動量自我強化特徵
儘管如此,比特幣強勁的動量效應同樣會帶來劇烈回撤。持續上漲行情可能快速反轉,形成百分比幅度看起來十分極端的回撤。比特幣的深度回撤早已為人熟知:自 2011 年以來,它一共出現過 7 次幅度 50% 及以上的回撤。
但直接對比原始回撤幅度,並不適合波動率差異巨大的不同資產。如果把每一輪下跌,用行情啟動時的波動率做標準化處理,比特幣的回撤就不再顯得格外特殊,和股票、債券的回撤具備可比性;反而近些年被視作 「低風險」 的債券,出現了幅度大、持續久的回撤,更值得關注。
圖表 7:經波動率調整後,比特幣的回撤極端程度有所下降
綜合以上結論可以看出,該資產的收益區間更廣、收益集中性更強、動量屬性更突出,這些特徵無法僅憑單一波動率指標完整刻畫。本文並非說比特幣的下行風險可以忽視,而是其回撤和上行收益分化相伴相生,而後者正是歷史收益的核心來源。對於組合管理人而言,如果把所有波動一概視作負面風險,就會忽略比特幣收益特徵里非常關鍵的一環。接下來要探討的問題是:這種獨特的收益模式,是放大投資者已有的風險,還是帶來一類差異化的收益來源。
比特幣用於投資組合多元化
回答這個問題,首先要看比特幣的收益特徵,和投資者在其他資產上已經承擔的風險因子有多大重合度。為了測算這種重合程度,我們將比特幣、股票、債券以及私募市場的收益,對一組通用宏觀與市場變量做回歸分析(圖表 8)。這類因子對傳統資產收益波動的解釋度較高,但對比特幣的解釋力度明顯偏弱。解釋度低並不代表一定具備分散效果,但說明從歷史表現來看,比特幣並不等同於傳統市場敞口的簡單重組。
圖表 8:傳統市場因子對比特幣收益的解釋力偏弱
如果直接將比特幣和機構組合里占大頭的公開及私募資產對比,同樣能看出這種差異化特徵。從歷史數據來看,比特幣以及更廣泛的加密市場,和主流公募、私募基準指數之間的相關性,低於這些傳統基準指數彼此之間的相關性。相關性並非恆定不變,在市場承壓階段相關性可能抬升;但長期規律表明,加密資產提供了一類差異化收益來源,這是單純增配股票、信用債或者非流動性敞口所無法實現的。
圖表 9:加密資產與傳統資產的相關性,低於傳統資產內部之間的相關性
當然,這種統計層面的差異化,只有在能夠優化組合表現時才有意義。比特幣與傳統資產的因子重合度較低,具備分散潛力,但最終能否抵消其自身較高的獨立波動風險,取決於配置倉位大小。因此我們結合前瞻性資本市場假設與歷史收益數據,評估比特幣對投資組合的影響,驗證小幅配置是否可以優化組合預期的風險收益比,而不是單純新增一類風險來源。
摩根大通資管在《2027長期資本市場假設》中將比特幣納入標的,是比特幣走向機構化資產進程中的又一個里程碑。這家管理規模達 5 兆美元的資管機構,現已將比特幣和成熟資產類別放在同一框架內評估;基準情景預測,比特幣未來十年複合年化殖利率為 10%,年化波動率 55%。這套預測把比特幣潛在收益以及更高的風險,納入了機構熟悉的組合構建體系。其預測 10% 的複合年化收益高於其餘所有資產類別,同時與美國大盤股的預測相關性僅 33%,低於國際股票、企業債以及對沖基金。高絕對收益、同時和核心股票低相關的資產十分稀缺,這些特質讓比特幣具備成為優質組合分散工具的潛力(圖表 10)。
圖表 10:資本市場假設顯示比特幣在收益與相關性上具備差異化特徵
前瞻性測算依賴模型假設,而歷史分析復盤的是投資者真實經歷的行情。在本次樣本區間內,向代表性機構組合中小幅配置比特幣,可以提升年化殖利率與夏普比率,同時對波動率和最大回撤的影響相對有限。該結論和因子、相關性分析的結果相互印證,但它同時也反映了樣本期內比特幣亮眼的歷史收益表現,不能直接當作組合構建的預判依據。
圖表 11:小幅配置比特幣改善組合曆史表現
以上結論進一步印證一個關鍵區別:比特幣自身的獨立波動率,未必會年增率例轉化為組合層面的風險。它差異化的收益驅動因子,使得小幅配置能夠在歷史回測中提升組合效率,同時對整體波動率和回撤的影響有限。對於資產配置方來說,更有價值的問題不是比特幣本身波動大不大,而是這種波動會如何影響整個投資組合。還有一點很重要:加密資產的機會池正日趨多元,比特幣只是其中一部分。
比特幣之外的多元化投資
比特幣占據加密資產總市值的大頭,在不少機構組合里,它甚至就是加密板塊的全部持倉。但這一資產類別早已不再侷限於單一數字商品(圖表 12)。當前可投資標的涵蓋智能合約公鏈、去中心化金融、消費類應用、人工智慧賽道等多個板塊,每個板塊擁有截然不同的經濟模型、用戶群體與需求來源。配置方需要判斷的是:這些底層差異能否形成和比特幣足夠分化的收益特徵,從而值得在比特幣之外額外配置其他數字資產。
圖表 12:比特幣市值占比領先,但並不等於加密資產的全部機會
市值占比反映的只是標的池的規模,無法體現各個細分板塊的行情特徵。一個更有參考意義的檢驗方式,是測算板塊收益中有多大比例可以由比特幣解釋。如果幾乎所有波動都來自比特幣,那麼在加密賽道內部做分散配置的邏輯就不成立;如果還有相當一部分收益屬於板塊自身特質,那麼加密的機會池就不止單純的比特幣貝塔。過去三年,對於下文富時灰度加密板塊指數而言,比特幣僅能解釋約一半的收益波動,剩下相當一部分收益由板塊與資產專屬驅動因子決定。
圖表 13:比特幣僅能解釋加密板塊約一半的收益波動
比特幣的收益解釋力只是分散配置議題的其中一環。資產配置方還需要考量各個加密板塊之間的聯動表現。隨著整個資產類別不斷湧現新的應用場景、商業模式與需求來源,板塊間的兩兩相關性已經從前期高點回落(圖表 14)。相關性下行說明,加密資產走向成熟的過程中,正在形成越來越分化的風險敞口,而不再是同質化、僅復刻比特幣貝塔的交易標的。
圖表 14:加密各板塊之間的相關性隨時間逐步下降
這種分化特徵在季度收益表現上同樣清晰可見。加密資產的行情龍頭在不同季度快速輪動,比特幣並不總是表現最好的標的。在統計區間內,每個季度的領漲標的都各不相同,比特幣的排名大多處於中游乃至下游位置。這種收益分化說明,加密賽道並非只是單一的比特幣貝塔交易。在市值前十的非穩定幣加密資產中,過去兩年共有 6 個不同標的拿下季度收益冠軍,比特幣從未在任何季度登頂(圖表 15)。對於能夠篩選出基本面具備差異化的優質項目的投資者而言,在比特幣之外做分散配置,有機會在不同市場周期中捕捉資產專屬阿爾法收益。
圖表 15:加密資產的行情龍頭持續輪動
上述結果表明,整個加密市場正越來越像一組相互獨立的風險敞口集合,而不再是單一同質化交易標的。比特幣依舊是很多配置方案的基石,但板塊相關性下行、行情龍頭持續輪動,說明加密賽道內部的分散配置能夠為組合帶來額外機會。因此,對於組合管理人來說,搭建加密資產倉位,不僅需要確定比特幣的配置比例,還要判斷還有哪些收益來源適合和比特幣一同納入組合。
加密資產風險的更新評估框架
加密資產的風險評估框架,應當適配該資產類別的演化現狀。比特幣的已實現波動率已經顯著回落,如今處於美股大盤個股的波動區間之內。同時它動量屬性極強,收益的時序排布尤為關鍵:持續上漲與劇烈反轉交替出現,僅靠表面波動率指標無法完整刻畫其收益特徵。它的收益和很多傳統市場敞口保持差異化,本文的分析顯示,小幅配置比特幣有助於提升組合效率。而在比特幣之外,板塊相關性回落、龍頭輪動的現象,意味著加密資產正在發展成更多元、相互分化的投資敞口。
以上內容並不代表加密資產屬於低風險資產,而是說明風險評估需要多維度展開:資產的波動幅度、收益分布與時序特徵、它和組合其餘部分的聯動關係,以及該資產類別內部不同敞口之間的差異。
圖表 16:加密資產風險的組合評估框架
對於組合管理人而言,實際的啟示並非忽視波動率,而是要把波動率放在恰當的分析框架下看待。如果評估框架只關注加密資產的波動幅度,就容易忽略波動的來源,以及它對整個投資組合的價值貢獻。更有意義的問題是:加密資產新增了哪些風險、它可以對沖哪些已有風險,以及在該資產類別內部,哪些地方正在湧現差異化的收益來源。
來源:金色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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