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供應是缺陷還是特性？一場BTC貨幣論戰

周三，大餅站回83-84k一線小幅整理，行情乏善可陳。盤外，一場圍繞BTC固定供應的論戰，在兩位經濟學家之間打得有來有回。

起因是經濟學教授 Lawrence H. White 2023年出版的《Better Money: Gold, Fiat, or Bitcoin?》（更好的貨幣：黃金、法幣還是比特幣？）。書里有一章的結論是，BTC的固定供應使它波動過大，無法勝任交換媒介的角色。日前，《比特幣本位》（Bitcoin Standard）作者 Saifedean Ammous 公開撰文回應，逐條反駁[1]。

反駁的第一點，是供給彈性是優點這個前提本身就站不住。如果一種貨幣的優點在於它的供給能隨需求擴張，那歷史上銅、鐵、銀都該勝過黃金，因為它們更容易增產。可事實相反，這些金屬最終都被黃金取代。黃金贏，恰恰因為它最難增發。White 的論證需要解釋的是，為什麼讓黃金勝過其他商品的那個特性，到了BTC身上就變成了缺點。

第二點落在需求上。Ammous 認為，固定供應下，需求增加會直接推高貨幣的購買力，既有存量足以承載更大的現金餘額，儲蓄者因此受益。貨幣能被無成本地生產出來，本身就是它的缺陷；供給響應會削弱貨幣未來的保值能力，而重估響應反而增強它。需求下降時，邏輯一樣：貨幣變便宜，鼓勵人們買入，供需通過價格調整，不需要礦工或工業消費者來拯救貨幣體系。在 Ammous 看來，貨幣體系本就不該依賴這些外部因素。

Ammous 還順便否定了 White 論證的一個隱藏前提：黃金的工業需求和首飾需求會幫助它穩定貨幣價值。他的反駁是，非貨幣需求恰恰引入與貨幣需求無關的不確定性——技術變化、替代品、商業周期，這些干擾只會讓貨幣價值更不可預測。他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引用奧地利經濟學家米塞斯《貨幣與信用理論》第13章，說金銀的工業/礦產波動是應當考慮的缺陷，只是相比政府幹預還算小。換句話說，理想貨幣是純貨幣：供給可預測、無工業用途競爭。BTC 沒有工業需求，也沒有發行者，比黃金更接近這個理想。

第三點最有說服力，是數據。過去25年，黃金存量年均增長約1.7%。1970年代，金價從35美刀漲到800美刀，漲了約20倍，同期黃金供給的年均增長率是1.34%；到了1980年代，金價從800美刀跌到380美刀，供給年均增長率是1.39%。漲20倍和跌一半，兩個時期的供給年均增長率幾乎一樣（1.34% vs 1.39%），說明供給對價格幾乎不反應。Ammous 還援引文獻指出，關於黃金供給彈性的實證研究，要麼找不到效應，要麼效應極弱，要麼滯後數年乃至數十年。

White 書里另有一句，說BTC市值增長這些年，波動率並沒有下降。Ammous 認為這句話如今已經很難成立。他列出多項證據：富達（Fidelity）記錄了BTC已實現波動率的長期下降；有研究者算出，BTC的252日已實現波動率已降至黃金的1.52倍；還有論文顯示，BTC的買賣價差在收窄，價格衝擊與流動性不足在改善，波動衝擊對流動性的影響也變得更小更短暫。

他還打了一個比方：說黃金憑硬度贏得貨幣地位，把這件事歸因於它那幾乎察覺不到的供給彈性，就像說博爾特贏下百米是因為他在終點前減速了。但是其實他贏是因為他最快，而不是因為他在終點前減速。如果你造一個終點前不減速的博爾特，他會贏過真的博爾特。

另外，有人說BTC不廣泛用於支付，所以談不上貨幣化。Ammous 的回應是，持有BTC就是在把BTC當貨幣用，積累儲蓄正是新興貨幣積攢流動性的必經階段；BTC目前只占全球現金餘額約1%，要求它先廣泛支付再談貨幣化，是本末倒置。有人拿特斯拉作比，說股票漲了也不會變成貨幣。他指出股票的價值取決於公司利潤、管理、競爭和增發決策，公司面對需求可以增發稀釋，而BTC沒有這個發行者。至於美元穩定幣的流行，在他看來不過是一種新形式的法幣活期餘額，其交易量本就屬於遠大於BTC的法幣網路[1]。

把這場論戰讀完，教鏈覺得最值得注意的地方在於，雙方其實都認可同一個前提：貨幣首先是價值儲存（SoV）。分歧只在一點：供給該不該對需求做出反應。在法幣時代，這個問題幾乎不用問，因為答案一直是增發。BTC把默認答案推翻之後，爭論才真正開始。

至於說BTC現在波動還很大，Ammous 的回應是：BTC 從新資產到全球貨幣的過渡，必然伴隨大幅升值和價格發現；成熟後，升值會變慢變穩，反映經濟增長而非貨幣需求的快速獲取。過渡期的波動，不能用來描述終點。

歸根結底，Ammous 的理想貨幣是純貨幣：供給可預測、無工業需求、無發行者。BTC 比黃金更接近這個理想。而他對 White 的全部反駁，最致命一擊在於用 White 自己的前提進行反詰：既然黃金最出色的貨幣特性，就是它的存量難以擴張，那麼，消除掉最後那一點被稀釋的可能，為什麼反而成了缺陷？

來源：金色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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