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財經
作者:Arthur hayes
編譯:秦晉
本文所表達的任何觀點均為作者個人觀點,不應作為做出投資決策的依據,亦不應被解讀為參與投資交易的建議或推薦。
你聽說了嗎?那些AI老哥們突然良心發現了,眼見着他們創造出的「差一點就成真」的硅基上帝即將降臨,便開始為全人類的生死存亡擔憂起來。其實這尊「差一點成真」的神像立在那兒也有些時日了,但突然之間,它又變成了「差一點的差一點就成真」,於是他們覺得是時候停下腳步,好好反省一下通用人工智慧(AGI)[1]未來的發展道路了。表面上的宏大敘事是這麼講的,但我這個生性懷疑的人看了看日曆,心裡卻琢磨着:第第三季眼看都要收官了,Anthropic卻連IPO的影子都沒見着。我真想瞧瞧他們的財務報表到底長什麼樣。難道是他們在通稿里接連暗示的那種曲棍球棒式的年化收入暴增,如今開始熄火了?他們大言不慚地宣布:只要把所有日常營運成本全扣除,公司就已經盈利了。我真恨不得立刻扒開他們即將遞交的S-1招股書看個明白:他們給客戶每吐出一個Token,背後到底要倒貼多少真金白銀?既然他們對公眾如此坦蕩,那到底有多少客戶能帶來實質盈利?這個盈利客戶群是在擴大還是在萎縮?可悲的是,我根本得不到這些問題的答案,因為人家打出了「安全第一」的免戰牌。
正如讀者能從我的語氣中聽出來的那樣,我認為Anthropic、OpenAI和SpaceX所謂「在』安全第一』的指引下放緩AGI開發」的聲明,根本不是出於對尚未覺醒的普通大眾福祉的關懷,而是源於殘酷的經濟現實:在當前的價格水平下,市場根本不需要他們售賣的那麼多AI。具體來說,市場確實渴望AI,但必須是「中國價格」——也就是只需其百分之一的成本。
當這種「中國價格」迎面痛擊那些自命不凡的美國AI精英時,他們起初會哭喊:「但中國搞的那套質量參差不齊!」隨著中國技術的質量迅速抹平差距,他們又開始哀嚎:「但中國人是把我的模型做蒸餾才做出來的!」市場根本不在乎為什麼中國模型的成本只有你的百分之一,市場要的只是最廉價的智能形式。隨後,這些AI老哥便抽泣着表態:「好吧,既然我們關心全人類的安全,那我們就先暫停開發。」聽起來多貼心啊……但真正的世界盃影帝級假摔才剛剛開演——這幫老哥緊接着就跳出來振臂高呼:「戰勝中國依然大過天,所以政府必須親自下場,立規矩、砸重金,繼續給AGI軍備競賽輸血!」
美國三大頂尖AI實驗室以「安全第一」為藉口叫停AGI開發,這一舉動之所以對金融市場和全球法幣流動性至關重要,是因為這些實驗室對算力的龐大需求,支撐着逾兆美元的優質投資級債券,以及數千億美元資質堪憂的高風險債與貸款。
這些AI實驗室加在一起,其實創造不出哪怕一丁點的利潤。因此,他們必須依賴像英偉達、博通、谷歌、微軟等真正盈利的科技巨頭,在資產負債表外提供兜底信用背書,以支撐他們為簽訂數據中心租賃合約和採購半導體晶片而發行的龐大債務。未來對晶片和硬體的持續採購,完全取決於這些AI實驗室能否繼續掏錢買單,從而訓練出最新、最強、差一點差一點差一點就封神的硅基上帝,並為終端客戶處理推理請求。但是,如果「安全第一」成了新的核心信條,那麼訓練新模型的資本開支即便不至於戛然而止,也必然會從當前的高位驟降;屆時,他們的重心將轉向提高「電力轉化為智能」的能效比,而這意味著客戶在算力上的花費將會縮水。按照定義,所謂的「安全第一」,在本質上就是對算力需求的一場實質性毀滅。
如果這些AI資本開支全是由真金白銀的自由現金流來支撐,那倒也沒什麼好焦慮的。可問題在於,無論AI實驗室是否繼續採購算力,那數兆美元的債務都實打實地擺在那裡。儘管短期內違約還不至於集中爆發,但隨著AI實驗室不再按照先前的預期採購算力,相關債務的交易價格理應開始暴跌。真正的問題在於,究竟是誰接盤了這些債務?他們是不是加了槓桿買進去的?毫無懸念,這幫金融賭狗必然上了槓桿。要是這幫華爾街老哥不加滿槓桿狂吃一嘴狗屎債,那還算什麼資本主義極樂烏托邦?可到底誰才是那個站在食物鏈底端接盤的超級大冤種?
數以百萬計的美國人壽保單持有者,實際上都在被動做多這場AI敘事;而這面「安全第一」的大旗,無異於在未經本人同意的情況下,連潤滑油都懶得抹,就直接把他們狠狠爆了個底朝天。起初我並沒有完全看透這個騙局,直到《Mispriced Assets》的尼克·內梅思把整套邏輯剖析得一清二楚,現在我打算用最通俗的語言,講給我這群沒長腦子的加密賭狗讀者聽。結論顯而易見:如果將這些AI債務按真實公允價值進行盯市計量,美國保險業的大片江山早已資不抵債;這同時也引出了處於部分準備金銀行體制主導下的全球經濟中最核心的投資命題:「美國政府究竟會選擇哪一條路:是以國家安全之名成為最後的』算力兜底買家』,還是大開印鈔機來拯救那些瀕臨溺亡的保險公司?」
無論走哪條路,我們這些比特幣持有者和加密投資者都是穩贏的。如果政府對「打造差一點差一點差一點差一點就封神的硅基上帝根本無利可圖」這一市場信號置若罔聞,那麼它就只能通過印鈔來補貼這一缺乏實際經濟效益的產物,而這必然會進一步催生金融投機狂潮,推高比特幣價格。反之,如果政府選擇救助保險行業,它同樣必須開動印鈔機去填補那些變成壞帳的AI債務,這照樣會推高貨幣供應量,最終同樣引爆比特幣的價格。
本文的後續部分將逐一拆解其中的具體運作機制。
只要冠以「國家安全」的名義,政府就能為一切行徑洗白。只需回想一下當年在紐約發生9·11襲擊之後,美國政府是如何恐嚇底層平民,讓他們相信向一種戰爭手段宣戰就能拯救他們免遭那群寒酸的阿拉伯貝都因劫匪的毒手,從而造成了多麼慘烈的浩劫。而這一輪,他們樹立的假想敵變成了那些學習拚命、精通各種離奇複雜的數學運算,還被指控竊取美國「驚人」技術並藉由李嘉圖比較優勢以百分之一的骨折價反銷回美國的眯眯眼中國佬。為了戰勝中國,這套資本主義體制內部甚至需要奉行國家社會主義。
這些AI老哥給川普及其幕僚們洗腦的手段極其成功,以至於他們完全無視了AI根本無利可圖的私人市場信號,也無視了各政治光譜下不願家門口再建更多數據中心、並要求對自身數據被盜進行賠償的廣大選民。如果中國拿出了平價實用的AI產品,美國的應對策略就是用更多的錢去砸出那尊差一點差一點差一點差一點差一點就封神的硅基上帝(我會一直疊加「差一點」,因為我們距離AGI永遠只差那麼一步之遙,它只需要更多的盲信、剽竊以及納稅人的資金供養)。
既然未來的一切(無論是戰爭、經濟還是機器人技術等)都屬於AGI的下游衍生品,那麼全世界就必須按照美國的旨意來享用AGI。如此一來,正因為美國自詡為這顆星球上最包容、最公平的文明,它就絕不能允許這種硅基神明被中國這類所謂的「異端」——也就是非猶太-基督教文明社會——所掌控。這簡直讓人翻白眼、翻白眼、翻天覆地的白眼。我對自己的居住地有個人偏好,別人也自有其選擇。哪怕我認為某些國家所倡導的道德文化與我的理念不符,我也絕不甘願為了將這種理念強加給全世界而傾家蕩產甚至搭上性命。你可以堅信美國或西方文明高人一等,但請別把納稅人數以兆計的血汗錢拱手送給埃隆、薩姆和達里奧。理論上講,美國之所以優越,是因為它在多數時候堅信,數以億計知情理性的公民能夠在自由市場中共同決定商品和服務的價格。政府應當放手退場,讓這些來自市場的內生信號來決定生產什麼、生產多少。但如今,由於綁架了國家安全,並建立在「只要狂砸數兆美元餵入數據預測下一個Token就能製造出AGI」的前提假設之上,市場所給出的信號全被判定為錯誤的。相反,美國政府必須確保砸下更驚人的巨資來打造下一個前沿模型,唯此才能確保其文明能夠壓制中國。這是赤裸裸的傲慢,而我們都很清楚伊卡洛斯在飛得離太陽太近時的悲慘下場。
Arthur,趕緊從你那道德說教的高台上滾下來吧,還是快給我們講講救助計劃到底是怎麼回事。
「安全第一」意味著美國三大核心AI實驗室對算力的真實需求正在萎縮。這時政府便順理成章地下場了,通過類似提供給某些軍工和礦業企業的包銷採購協議,來確保AI實驗室能夠穩賺不賠。政府將利用這些算力來推進AGI的研發進程。最後,政府甚至可以將訓練出的模型再返租給這些實驗室,允許他們以天文數字般的高價向美國本土或盟國消費者銷售推理服務。
這種手段確保了政府能夠牢牢掌控前沿大模型,並讓西方世界的其他國家按照其意志來使用。私營AI實驗室模式的弊端在於,這些實驗室都是跨國公司,有時他們為了追求盈利而向全球所有人開放訪問權限,這種做法往往會與政府的國家安全考量發生衝突。如果說中國實驗室的一部分進展確實得益於對美國前沿模型的知識蒸餾,那麼美國政府通過對研發環節進行直接掌控,便能輕而易舉地在AGI競賽中將中國甩在幾個月乃至幾年的身位之後。即使這種設想成立,它的最終下場也會和當年試圖通過封鎖先進半導體製造工藝與設備來扼殺中國製造頂尖晶片能力的結局一模一樣。資訊天然渴望自由,在網路無所不在的時代,封堵資訊的流通是痴人說夢。早在沒有網路的年代,美國甚至連剛出爐的原子彈機密都沒能守住,轉頭就被蘇聯搞到手。任何幻想AGI時代會有所不同的人,都根本不懂當博弈升級到生死存亡的國家意志層面時,人類的本能與求生智巧到底有多瘋狂。
供養這個「差一點成真」的硅基上帝,必然需要發行天量的額外債務。由於掌管貨幣命脈的官僚們——包括美國財政部長「水牛比爾」貝森特和人稱「黃鼠狼」的聯準會主席沃什——都篤信AI能夠極大地提升生產力,推銷這些債務便毫無阻力。他們堅信,只要全盤擁抱AI,美國就能徹底擺脫這堆債務泥潭,而且他們說得並非全無道理。2026年6月,美國名目GDP年增率增速達到6.6%,而對應的聯邦基金有效利率約為3.6%。鑒於貝森特還在不斷瘋狂增發短期國庫券,政府在每發一筆債上其實都凈賺了3%的利差(名義增速6.6%減去利率3.6%),但代價卻是儲戶被狠狠割了韭菜。只要財政赤字能卡在3%以下(當然這是個天大的假設),債務占GDP的比重不降反升。當前的經濟增長主要是由AI數據中心的建設狂潮拉動的,其底層支柱正是AI實驗室那龐大的算力需求。因此單從算賬的角度看,只要短債能繼續坐收這3%的利差,由政府出面來充當最後的算力兜底買家,在賬面上就是穩賺的買賣。
然而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政府目前運行的不是財政盈餘而是財政赤字,必須依賴借貸才能維繫開支。如果「黃鼠狼」沃什願意全力配合,這本不成問題,但截至目前,他掌舵的聯準會與貝森特的財政部顯然尿不到一個壺裡。
資金的借貸成本剛剛迎來了自2023年7月以來的首次上漲;在上一周的議息會議上,聯準會全票贊成將政策利率上調25個基點。聯準會創造的基礎貨幣供應量並沒有出現增長。通過常規庫藏股操作購買國庫券的動作已於8月14日正式畫上句號。
如果政府在聯準會既不降低資金成本、又不擴大貨幣供應量的情況下強行推進這一策略,債務發行量的暴增必然會導致市場利率飆升。隨著房貸、信用卡以及汽車貸款利率的水漲船高,選民對與「AI」相關的一切事物的怒火將被徹底點燃。如果川普和貝森特不能將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中至少七名票委重新拉回自己的陣營,這一策略的可行性將大幅縮水。
我上面所闡述的,正是基於當前聯準會政策的主流傳統視角,且通常會導向悲觀的市場預期。然而千萬別忘了,市場上還存在著另一個無比強大的印鈔引擎:商業銀行。沃什和貝森特此前都曾公開主張,應當讓銀行體系來接管開動印鈔機的重任。自8月14日聯準會停止公債購買操作以來,銀行體系迅速填補了空缺,通過持續擴張總資產規模,憑空創造了上千億美元的流動性。這與監管層面逐步放寬流動性約束的導向完全一致。
除了資產規模的擴張之外,由於聯準會最近升息了25個基點,各大銀行存放在聯準會的超額準備金,每年將額外獲得75億美元的利息收入。這筆滾燙的資金將被順勢投入到信貸擴張與金融市場的投機狂歡之中。因此,若單憑聯準會升息並停止擴表就斷言流動性收緊,這種傳統觀點是片面的,它必須將商業銀行體系釋放的反向效應一併納入考量。而當你將這兩者結合起來看時,最終的凈效應其實是極具刺激性的。因此,只要政府下定決心,當下的流動性環境完全有能力支撐其發行額外的債務,去豪賭並揮霍在AI算力上。
然而,一旦政府拒絕成為算力的兜底買家,債務價值的實質性受損就必然發生。那些靠加槓桿吃進這些債務的人就大禍臨頭了。接下來,讓我們深入剖析這齣專屬自保保險公司的龐氏騙局。
保險行業我過去從未深入研究過。因此,當那些大型私募股權(PE)巨鱷們紛紛利用旗下控制的自保保險公司的資產來為自身投資輸送彈藥時,我起初並未覺得這有什麼貓膩。但當我抽絲剝繭探究其背後的運作邏輯時,我終於找到了那個最終買單的倒霉蛋究竟是誰[2]。
在每一個信貸泡沫破滅的背後,都蹲着一個待宰的接盤俠。通常情況下,那是一群把血汗錢交給各路光鮮亮麗的專業信託機構打理的普通散戶。這些信託管理人代客理財,卻能兩頭通吃:一方面收取高額的管理費,另一方面又將自己低價建倉的資產高價倒手給散戶,以此推高自己的持倉凈值。而在這場遊戲中,倒霉蛋變成了向全美各大保險公司購買人壽保險和年金理財產品的普通客戶。要徹底弄清這個騙局,我們必須先回顧一下私募股權投資的黃金時代是如何走向終結的,以及這幫PE精英又是如何機關算盡來勉力維持這場擊鼓傳花遊戲的。
PE老哥的核心套路無非就是:鎖定一家擁有穩定現金流的企業,大舉推高其負債槓桿,藉此榨取巨額分紅,最後把啃剩下的企業殘骸扔在私募市場裡任其發霉腐爛。等到公開市場情緒亢奮、泡沫泛起時,他們再把這家爛公司推向二級市場重新敲鐘上市,走完一輪割韭菜的生命閉環。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GFC)[3]之後,面對私營部門的大幅去槓桿以及聯準會直接將利率砸到零的地板價,這種運作模式顯得極為精明且合理。在那個時期,去冒風險擴大產能以服務那些連負資產房貸都快還不起的窮光蛋平民,根本毫無意義。能夠以近乎零成本借貸的PE投資人們,四處尋覓的是那些現金流為正、負債極低甚至零負債的標的企業。他們對如何研發更好的產品或提高產能毫無興趣(反正客戶也沒錢增加消費);他們唯一在乎的,就是穩住現有的現金流、玩命削減成本、儘可能瘋狂舉債。通過這種方式,他們便能榨取出大筆的現金股息來犒賞背後的金主。
伴隨著疫情後資本成本的快速飆升,收益遞減法則開始給PE基金的投資回報帶來致命打擊。由於此前廉價資金泛濫,想要競標拿下一個項目,就不得不為那點有限的現金流支付高得離譜的估值倍數。其直接後果就是PE基金的整體回報率開始跌入谷底。為了能順利募集下一期基金,PE老哥們開始搜尋一種更加不挑食、且永遠不會急着要回本金的龐大資金池。這時,保險公司粉墨登場了。保險公司專門銷售人壽保險與年金類產品,投保人源源不斷地繳納保費,保險公司則負責將這些沉澱資金進行投資以賺取收益。保險公司通常只在非常遙遠的未來才需要向客戶兌現賠付,而且往往是在保單最初賣出數十年之後。這對於那些手裡塞滿了高估值非上市公司股權和高收益私人信貸垃圾資產的PE基金來說,簡直就是絕配的永久資本資金池。於是,PE巨鱷們直接出資把保險公司買下來,把自己任命為投資管理人,然後順理成章地將手裡積壓的各類垃圾資產全額灌進那些蒙在鼓裡的投保人腹中。這便是所謂的「專屬自保保險」。
而這場套利交易下一步最骯髒、欺騙性最強的環節,在於這類自保保險公司如何滿足法律強制要求其針對底層資產計提的資本緩衝準備金。金融資產價格總有出現波動的時候,因此保險監管機構會強制要求保險公司必須按照資產規模持有一定比例的資本緩衝,以應對未來的保單理賠需求。為了分攤這一壓力,保險業發明了再保險公司,其存在的初衷主要是為了幫大型直保公司承接並分散剛性賠付的兌現風險。通常情況下,直保公司與再保險公司彼此獨立、毫無關聯,再保險公司因而會按照公允的市場價格來對承保風險進行風險定價。但這種市場化做法在PE機構主導的保險騙局中完全行不通,因為他們下這盤棋的核心目的,就是找到一個心甘情願買單的傀儡,同時儘可能避免PE基金自身掏出任何實質性的真金白銀承擔風險。為此,這些PE保險公司便順水推舟,自行炮製出一家隸屬於母公司旗下的「專屬再保險子公司」。而這家自保附屬機構為其母公司出具再保險保單時,幾乎根本不需要母公司追加任何實質性的股權資本金。
這些機構表面上都是受到嚴格監管的實體,需要定期對外進行公開資訊披露。試問如果你明知某家保險公司私下裡是在玩這種左手倒右手的把戲,你還會去買他們的保單嗎?為了替這個彌天大謊打掩護,美國的資本主義制度直接下場為這幫PE大佬站台。在諸如佛蒙特州等特定地區,當地的法律條款甚至直接架空了國家層面審慎監管的標準基線。直保公司與其關聯的再保險子公司,可以暗度陳倉地在私底下虛構出一筆所謂的「再保險風險分擔資產」,其對應的資本緩衝規模完全取決於他們自己的心意,愛放多少就放多少。當地的州監管部門不僅會給這個孽種蓋章賜福,甚至還會體貼地貼上封條、直接封存進保險櫃,嚴禁公諸於世。
內幕遠不止於此,但在我進一步揭露這起膽大包天的資本騙局之前,不妨讓我用加密貨幣領域的案例來打個生動的比方。大家應該還記得Terra Luna的崩盤……當時Luna之所以暴斃,是因為UST的持有者大舉砸盤這枚穩定幣,導致其與美元徹底脫錨。假使當年Do Kwon手握華爾街七十歲PE老幫菜那通天的政商資源與人脈手腕,劇情又會如何逆轉呢?
當UST價格暴跌時,Luna順勢收購了一家名為「Alameda保險」的公司;隨後Luna便打算利用其吸納的源源不斷的保費現金流,在二級市場瘋狂爆拉UST,企圖以此強行恢復錨定。由於Alameda此前向廣大的加州普通居民兜售了天量的人壽保單,因此其賬面上趴着數十億美元的龐大資本金。按照監管要求,Alameda固然不能直接去接盤空氣穩定幣,但它卻擁有採購投資級企業債的資質。於是Luna花錢打通了穆迪評級機構幾位分析師的關節,讓他們捏着鼻子把自己的垃圾企業債打上了「投資級」的高端標籤。為了勾引像Alameda這種機構上鈎,Luna在2022年開出了比10年期美債還要高出整整500個基點的利率。哇靠!這超額阿爾法簡直亮瞎狗眼!緊接着,Alameda在佛蒙特州火速註冊了一家名為「三把匕首」的專屬再保險空殼公司。Alameda每向這家公司轉嫁100美元的再保險資產,自身僅僅象徵性地抵押1美元的權益資本。至此,Alameda便可以大搖大擺地向監管部門匯報:自己動用投保人保費接盤的這100億美元投資級Luna債務「質量極佳、安全無虞」,因為即便將來暴雷,背後還有「三把匕首」頂着全額兜底賠付呢。一切看似風平浪靜。然而現實中UST的價格卻依舊止不住地崩跌,空氣幣$LUNA更是被砸得底朝天,僅僅幾周之後,Luna就徹底違約、連一毛錢的應付利息都掏不出來了。即便穆迪的分析師們人手收了一塊勞力士迪通拿作為替Luna信用背書的黑心封口費,面對這種公開暴雷的違約慘狀也無力回天,只能狼狽地將其信用評級一擼到底降至垃圾級。
評級的大幅下調瞬間成為了整棟空中樓閣坍塌的導火索。受監管的合法保險公司在資產評級被降之後,法律強制要求其必須即刻追加資本金。但殘酷的現實在於,底層掛鈎的那筆再保險資產從頭到尾就是一串虛無縹緲的空氣。「三把匕首」這家皮包公司根本不可能憑空變出數億美元的真金白銀輸送給母公司,來幫後者填補飆升的資本金窟窿。戲演砸了; Alameda的資產負債表直接原形畢露地呈現出資不抵債的破產死相,而監管機構則不得不硬着頭皮衝進來收拾這一地狼藉。
那麼被蒙在鼓裡的廣大投保人又落得什麼下場?全被狠狠割了韭菜。在全美絕大多數州,官方設立的最高保證賠償額度不過區區25萬到30萬美元,但萬一你原本該拿到的保單賠付高達數百萬美元呢?那對不起,只能認栽了。更荒唐透頂的是,填補這一巨大保證賠償窟窿的真金白銀,居然全得由其他那些恪守規矩、僥倖存活下來的合規保險公司共同攤派掏錢。在信用暴雷事件實際發生之前,根本沒有任何一家涉事機構預先向破產保障基金繳納過一分錢,這與美國成熟的銀行業保險機制形成了鮮明的諷刺反差。要明白,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向來是強制要求所有銀行在承保風險暴雷之前,就必須按期足額繳納存款保險保費的[4]。正因為是讓倖存下來的保險機構在事後被動平攤擦屁股的成本,這種制度反而變相縱容了所有入局者不計後果地拉滿風險敞口狂賭——反正到頭來,誰也用不着為自己的破產救助真正買單。
現在讓我們把視線重新拉回到傳統金融(TradFi)市場。只要把上面寓言裡那個空氣幣項目發行的垃圾債務,替換成當下正被AI技術大普及無情蠶食的軟體公司私有信貸,或者是那些估值完全仰仗三大前沿實驗室持續購買算力才能維繫的數據中心AI債務,整個故事的本質沒有任何分別。
財務報表里「關聯再保險」(Affil Reins)這一欄,不過是阿波羅、KKR以及博楓等全球頂級PE操盤巨頭們憑空捏造出來的虛假資本墊,用來掩蓋他們在AI相關領域瘋狂下注的真實風險敞口。我們根本無法看清這些自保保險公司資產負債表底層的真實資產質量,因為他們處心積慮地把公司註冊地選在了那些允許他們隱匿真實財務數據的州乃至離岸司法轄區。但只要你稍微翻閱一下公開的新聞報導,就會發現市場上幾乎每一筆規模龐大的AI數據中心發債融資背後,都有這些老牌PE巨鱷暗度陳倉的身影。我們同時心知肚明,這幫機構正是當年向那些SaaS軟體公司瘋狂注入私人信貸的核心金主。眼下,這批私人信貸基金早已悄然對投資者關閉了大額贖回的大門,原因非常簡單:面對毫無流動性的貸款資產,他們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以體面的價格變現出足夠的現金。
尼克·內梅思推測,這批濫竽充數的虛假自保再保險資產規模總計高達1.54兆美元。其中到底有多少水分我們不得而知,但他列舉過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真實案例:博楓旗下的一筆再保險資產在賬面上被大搖大擺地計入了高達14.8億美元的估值,然而當監管機構跑去向提供該筆保險擔保的背書實體質詢時,對方卻坦承自己根據條款需要承擔的剛性賠付義務其實是零。
在天量新增發債的重壓之下,整個私人信貸與AI債務市場如今早已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脆響。在「所有人都徹底意識到所有人都已看破PE自保保險公司資不抵債」這層窗戶紙被徹底捅破之前,我們已經能隱約窺見這層華麗外衣上浮現出的道道裂痕。引爆這場雪崩的導火索,必然將是那些針對AI數據中心發行的投資級證券化債務評級的全面調降。這些保險公司當初之所以大手筆買入評級最高的各期債券,全因其相較於同等久期的美國公債能提供更為豐厚的殖利率。一旦這幾家AI巨頭實驗室無法以預期的驚人規模持續吞吐算力、產生充沛的現金流來按期償還數據中心的巨額債務,評級機構終有一日會揮刀下調這些債券的信用評級;而這一動作,將瞬間逼迫母體保險公司自掏腰包去填補資本金的無底洞,可他們根本不可能從旗下那家皮包再保險子公司里榨出一分錢的流動性。對於我們這群投資組合必須指望瘋狂印鈔才能實現暴利的投機客而言,保險公司資產負債表上那個潛在數兆美元的巨大窟窿,簡直就是一塊等待大救助降臨的絕佳肥肉。手握大把選票的「嬰兒潮」一代保單持有者們,必然會用手中的選票為自己爭取到全額的政府救市買單。回想2008年,當美國國際集團(AIG)淪為兜底吸納有毒CDO平方垃圾債券的最終接盤俠時,政府毫不猶豫地破門而入將其拯救。請牢記,正是不良資產救助計劃(TARP)注入的巨額救命資金填補了AIG的致命黑洞,而這筆公帑轉身就直接流入了高盛的腰包,助推後者在2009年派發了破歷史紀錄的巨額年終分紅[5]。草民賤民們領到的是捲鋪蓋走人的房屋查封通知書,而貴胄名流們揣走的卻是脹得流油的巨額支票。美利堅,去尼瑪的牛逼!
歷史即將重演,只不過這一次,貝森特和沃什絕不會再犯蠢去迷信什麼自由資本主義的純潔教條。當年保爾森和柏南奇還曾試圖堅守一條最後的防線,認定如果一家金融服務機構虧光了本錢,它理所當然就應當破產倒閉清盤退出[6]。他們當年放任雷曼兄弟轟然倒閉,事實證明那是一個巨大的戰略誤判,並徹底讓公眾看清了整個金融業是如何肆無忌憚洗劫平民的骯髒真相。而這一次,貝森特和沃什絕不會重蹈覆轍,他們絕不會坐視任何一家大型保險巨頭倒下,成為2028年大銀幕上另一部《大空頭》式批判電影的絕佳素材。他們會堅定不移地開動印鈔機,不惜一切代價扼殺這種算總賬的局面,因為這一次,底層的勞苦大眾和他們推舉出的民粹主義政治領袖恐怕再也不會那麼好糊弄了。
當年歐巴馬打着所謂進步派民主黨人的旗號,在很大程度上正是憑藉着經濟大衰退的民意紅利以及誓言懲治金融危機始作俑者的激進口號,才在2008年一舉問鼎白宮。然而,當真正到了兌現競選承諾的時刻,他卻毫不猶豫地全盤批准了救市計劃,並且從未利用其選舉大勝的政治威望去叫停任何一起殘酷的底層房屋止贖查封。如果換作2028年的AOC(亞歷山大·奧卡西奧-科爾特斯),她可絕不會這麼仁慈手軟;因此,沃什和貝森特最好學聰明點,絕不能給她留下借題發揮的口實,唯一的出路就是死死捂住蓋子,確保市場上永遠不會暴露出任何肉眼可見的信用違約事件。
倘若川普最終決意不出面充當算力市場的兜底採購人,評級機構將順理成章地下調AI數據中心的相關債務評級,屆時,大筆由央行印鈔機吐出的救市資金便會像涓涓細流乃至滔滔洪水般持續注入,竭力掩蓋並阻止市場徹底認清整個保險行業早已資不抵債的殘酷現實。
「安全第一」這面大旗,並不意味著天量的新增印鈔狂潮會像排山倒海般瞬間傾瀉而下。它只是擺在川普面前的一道單選題,而對於我們這群比特幣和加密貨幣的堅定持有者來說,他究竟作何選擇根本無關緊要,因為殊途同歸,兩條路最終通向的都是無節制的大印鈔票。讀完這篇文章,各位應當有充分的底氣相信,在經歷了8月下旬那一波短暫的脈衝反彈之後,加密市場當下所陷入的劇烈震盪洗盤行情很快就將徹底劃上句號。整個法幣體系內的美元總量只會繼續滾雪球般膨脹,而比特幣以及少數精選出的山寨幣,其價格必將水漲船高。
作為一個重度依賴廉價算力的AI的人,眼前的這一局面對我而言簡直妙不可言。由於美國政府絕不可能放任自由市場自行掐斷AI數據中心的擴建浪潮,算力的原生採購成本必然會迎來斷崖式下跌。這將在現貨市場上製造出前所未有的算力大過剩,進而強力推動AI代理的全面爆發與普及。與此同時,泛濫成災的增發美元必將驅使全球投機資本再度瘋狂搶籌加密資產,畢竟在貨幣供應量失控狂飆的時代,唯有它才是抵禦通膨、斬獲超額收益的最強資產載體。
遊艇開起來!通殺通吃,孩子們,買單去吧!
[1] AGI——通用人工智慧(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2] PE——私募股權投資(Private Equity)
[3] 2008 GFC——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Global Financial Crisis)
[4] FDIC——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ederal Deposit Insurance Corporation)
[5] TARP——不良資產救助計劃(Troubled Asset Relief Program),這是美國次貸危機期間設立的核心政府救助工具之一
[6] 漢克·保爾森——時任美國財政部長;本·柏南奇——時任聯準會主席
來源:金色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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