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版稅開刀，NFT交易市場要變天了

8 月 26 日，NFT 交易平台 X2Y2 發布推文宣布推出「自定義版稅」功能，這項功能將允許買家自主選擇他們希望為 NFT 項目做出貢獻而支付的版稅（100%、50% 或 0% 的對應比例），當選擇支付 50% 和 0% 時會將部分版稅返還給買家（這些版稅原來是支付給項目方或創作者的）。

消息一出便激起了激烈的討論：有人批評並反對 X2Y2 和 sudoswap 取消版稅的行為，認為這是在侵犯創作者和藝術家著作權和版權，同時會嚴重影響 NFT 項目方資金流，後續發展可能無以為繼；支持者則認為版稅「搶走」了本應屬於 NFT 交易者的利潤，是附加的、不必要的支出，同時版稅不應該支付給那些「soft rug」的項目方，「不做事」就不應持續坐享版稅紅利。

一時之間，原本共創雙贏的「創作者經濟」變為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細細回溯，你會發現 NFT 交易市場早已由藍海淘金變為了紅海博殺。

本文將從版稅支付的差異、NFT 交易市場的變化、事件的原因、正反方觀點、後續的解決方案等角度詳解這次事件。

現實中和區塊鏈中的版稅分別是如何支付的？

從現實世界走進區塊鏈的版權

根據維基百科中的定義，版稅又稱版權使用費，是知識產權的原創人或版權持有人對其他使用其知識產權的人所收取的金錢利益。使用擁有版權、特許權、著作權、商標、專利等知識產權的人士便可能需要付版稅。一般而言，為了能夠取得複製或演出作品的權利，即會支付給作品發明者或創作者款項作為版稅。

在我國現行的《著作權法》中和國外的藝術家轉售權/追續權的相關規定中，都有關於轉售後為原作者/藝術家提供版稅分享收益的條例。例如，佳士得拍賣行關於轉售權的規定中明確表示了賣方及其代理 (拍賣行) 須共同及各自承擔版稅，佳士得會向買家收取一筆相當於轉售版稅的款項，並交予相關收款機構。

可見，對於藝術作品轉售，支付版稅一直以來都是應有之義。但是現實中的傳統藝術品由於存在作品真偽難辨、各國相關法律不同、溯源難度大、資訊透明度低等特點，落實版稅的收取一直都是存在一定的困難。

當藝術走入區塊鏈，加密藝術以 NFT 的形式呈現時，便很好地解決了這些問題：

區塊鏈的不可篡改性和鏈上透明性，保證了 NFT 承載的加密藝術的資產確權、可溯源、可辨真偽。

「Code is Law」，智能合約以更加簡單便捷的方式保證了版稅能被分配到原創者/藝術家/項目方。

這是對傳統藝術領域的歷史顛覆。

NFT 交易市場版稅的變化

一直以來，在主流 NFT 交易平台上買賣一個 NFT 通常還有有兩筆「額外」費用，即交易手續費和版稅，它們都由賣家支出。交易手續費由 NFT 交易平台收取，版稅由 NFT 項目方/創作者收取。

本小節以一個 NFT 的交易過程為例，講述本次「取消版稅」事件主要涉及的 OpenSea、sudoswap、X2Y2 這三個 NFT 交易平台上的交易過程。

OpenSea（交易手續費 2.5%，版稅由 NFT 項目方/創作者設置）

1. 賣家掛單售價為 100E，買家支付 100E

2. OpenSea 交易手續費收取 100*2.5%=2.5E，NFT 項目方收取版稅 100*5%=5E

3. 賣家最終收到 92.5E，買家最終支付 100E

sudoswap（交易手續費 0.5%，繞過了 NFT 項目方/創作者收取版稅的設置）

1. 賣家掛單售價為 100E，買家支付 100E

2. sudoswap 交易手續費收取 100*0.5%=0.5E，無版稅

3. 賣家最終收到 99.5E，買家最終支付 100E

X2Y2（交易手續費 0.5%，版稅由 NFT 項目方/創作者設置改為了由買家決定是否支付）

1. 賣家掛單售價為 100E，買家支付 100E

2. X2Y2 交易手續費收取 100*0.5%=0.5E，假設買家選擇了不支付版稅，則收到版稅返還 100*5%=5E

3. 賣家最終收到 99.5E，買家最終支付 95E

sudoswap 和 X2Y2 先後取消版稅，深層次的原因是什麼？

sudoswap：身有 OTC 市場基因，儘可能減小滑點是 sudoAMM 機制順利運行的必要條件

此前在《NFT 的 AMM 讓 sudoswap 做出來了》一文中詳細介紹過 sudoswap 的前 OTC 前身和現在的 sudoAMM 機制。

sudoswap 最開始是由 0xmons 於 2021 年 4 月發布的場外交易平台（OTC），它支持 ERC20、ERC721、ERC1155 等代幣任意組合交易，用戶可以自定義訂單到期時間和指定任意或特定買家進行交易。除此以外，通過 sudoswap 交易是完全不收取交易手續費和版稅的。

作為 NFT 場外交易市場它是小眾的，大部分交易者是通過場外協商價格後，為了避免買賣雙方有一方反悔確保交易是安全的，因而選擇了 sudoswap。在正式推出 sudoAMM 之前，它的交易量和日活人數相比於 OpenSea 等交易平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sudoAMM 的出現改變了 NFT 市場的局面。sudoAMM 是一種類似於 uniswap v3 的集中流動性 AMM，流動性提供者可以自由選擇一個價格範圍來提供流動性，提高了資本效率。同時採用了聯合曲線（線性和指數）來促進 NFT 的交易，自動調整買賣雙方的報價提高了交易者和流動性提供者的靈活性。

sudoAMM 讓 NFT 交易有著更高撮合效率和更好的價格發現，而實現低滑點交易卻是以極低交易手續費和犧牲版稅來實現的。

以上圖為例，假設一個 NFT 系列的公允價值在 100E，買賣雙方可忍受的滑點浮動都為 1%，版稅為 5%。此時買方想以 100E 左右的價格購買，而賣方也希望能在售出後收到 100E 的全款。因此，買方會將 Offer 設置在 99E~101E，而賣方的售價則設置在 104E~106E，撮合效率很低。

當取消版稅後，減小了這個滑點，買賣雙方的流動性更容易在各自的上下閾值範圍內達成匹配，提高了撮合效率。

總結：

sudoswap 前身是場外交易市場，後來成為 NFT 交易平台，因為它的市場體量相比於整個 NFT 交易平台是很小的，因而其取消版稅的問題一直以來都沒有受到重視。現在作為新晉 NFT 交易平台潛在有力競爭者，這個問題不得不搬上檯面。

而對於它的 sudoAMM 的交易機制，為了最大發揮其撮合交易的效率，需要將滑點（由交易費和版稅組成）儘可能達到最低，交易費已經很低了（只有 0.5%），那麼把版稅占比壓縮或取消是這個系統能順利運行的必要條件。

X2Y2：前有 NFT 聚合器順水推舟，現在優勢喪失殆盡無奈走上旁門左道

Genie、Gem 等 NFT 交易聚合器是作為 NFT 流動性的解決方案出現的，它們可以聚合多個 NFT 交易市場的數據，致力於解決平台之間掛單數據不互通的問題，這優化了用戶的交易體驗。

在這之前品牌效應是一直是 NFT 流動性的最佳解決方案，即 OpenSea 作為交易量最大的 NFT 交易平台，先發優勢十分明顯，掛單和成交量最大，撮合效率最高，LooksRare 和 X2Y2 等平台即使採用代幣補貼和低交易手續費的方式來激勵用戶交易，「吸血鬼攻擊」收效甚微。

NFT 交易聚合器這個變量的出現，讓 X2Y2「借來了東風」，聚合器抹平了各個交易平台的掛單的資訊差，X2Y2 憑藉低交易手續費獲得了一定的市場市佔率。根據 nansen 數據顯示，目前 X2Y2 的大部分用戶交易來自於 NFT 聚合器 Gem，由此可見二者之間的緊密聯繫。

後來，OpenSea 把馬太效應貫徹到極致，直接收購了 Gem，但收購後並未做出其他戰略調整，Gem 的營運保持着相對獨立，OpenSea 並沒有因為競爭關係而「加害」X2Y2 等 NFT 交易平台，各自之間保持着「和平發展」的路線。

然而在 7 月，sudoswap 帶着獨創的 sudoAMM 橫空出世，主打低交易手續費（0.5%，與 X2Y2 相同）+零版稅，還有獨特的針對 NFT 的自動做市商系統。

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表現不可謂不驚艷：據 Dune 數據顯示，sudoswap 總交易額已超過了 2,700 萬美元，日活用戶一度超過了 1,900 人，累積交易了超過 11 萬個 NFT。

然而 sudoswap 擴張的腳步並沒有停下，據相關報導，8 月 26 日凌晨已經有人發現了 sudoswap 已集成至 NFT 聚合器平台 Gem。

雖然這次功能的集成 Gem 已經提前「打過預防針」，然而現實呈現出的掛單圖表遠比想象中的衝擊更大：許多 NFT 集合的地板價全都在 sudoswap 上，Azuki、企鵝等藍籌項目也不例外。

地板價被「攻陷」，sudoswap 的用戶和交易量的增長速度還沒有看到減慢的跡象；Element 等新的 NFT 交易所正在招兵買馬，零交易手續費，同時集成交易平台和聚合器。它們後續都會隨著時間推移和項目發展進一步擴大知名度，X2Y2 前期靠着長期的代幣激勵和低價激勵積累的優勢瞬間蕩然無存，如果不做出調整或有更好的解決方案出現，原有市場市佔率被蠶食鯨吞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懸崖已現，在這種市場大環境下，X2Y2 在 8 月 26 日當天中午宣布推出了上文所說的「自定義版稅」的功能。

總結：

X2Y2 曾借着 NFT 聚合器發展的東風，憑藉着低交易手續費和良好的交互體驗拿到了一定的市場市佔率。而 sudoswap 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新變量」打破了原有「舊格局」，它的迅猛發展直接威脅到了 X2Y2 的生存。為了能在這場紅海搏殺中生存，X2Y2 選擇打出這張「侵犯創作者權利」的牌。

「雙贏共創」變「零和博弈」，創作者經濟輸了嗎？

在 sudoswap、X2Y2 等 NFT 交易平台宣布取消版稅的機制後，似乎存在著一個「NFT 不可能三角」：NFT 投機者的利潤、NFT 交易平台盈利、創作者/項目方持續激勵，三者只能同時滿足其中二者。

支持「取消版稅」的觀點

「soft rug」一詞經常被用來形容那些發售後放棄建設項目和社區的 NFT 項目方，「不做事」仍能坐享版稅紅利引起了社區的不滿，社區與項目方互不信任，站在了對立面，支持「取消版稅」的聲音很多是出自這裡。

然而，現在時值 NFT 市場的熊市，整個宏觀的大環境也很不樂觀，「地板價下跌」、「不拉盤」也被視為了「不做事」的表現。同時很多項目在致力於開發較長時間周期的項目，加密世界的節奏快，一旦項目的進度慢於持有者的預期，都會被定義為「不做事」。持有者盈利時，對版稅更寬容，視版稅為成本的一部分；持有者虧損時，趨利避害的心理會想把損失最小化，這時版稅則同化為損失的一部分。

Yuga Labs 創始人 Wiley Aronow 曾在 Full Send 播客節目中直言：「我們從不看地板價，我不在乎，我唯一關心的是錢包持有人的數量，這也是為什麼每個創始人只擁有一隻無聊猿的原因」。

悲觀地講，NFT 市場裡的一些玩家的主要目標並不是來支持它們喜歡的藝術作品/創作者/Web3 願景，這些交易者希望在 NFT 的紅利大潮里衝浪投機，謀一份生計來改善生活，在潮水退去時帶着錢袋離開。他們想把每一筆交易的利潤最大化/虧損最小化，這無可厚非，地板價對於投資者來說也是很關鍵的，而對於還在持續建設的項目，請多給他們一些時間。如果支持「取消版稅」，選擇對於所有的 NFT 項目都是「一刀切」，造成資金斷流後續開發無以為繼，那麼雙贏共創的創作者經濟終將毀於一旦。

反對「取消版稅」的觀點

「取消版稅」侵犯了創作者和藝術家的合法權利，支付版稅一直以來都是應有之義。已有多位藝術家為此發聲，加密 KOL Pranksy 針對 X2Y2 官宣「自定義版稅」的推文直言：「你絲毫沒有考慮到那些你應該感激的、賴以生存的創作者和項目。」

以藝術品為基礎搭建的 NFT 世界，創作者才是源頭活水。而 NFT 交易平台為了在紅海搏殺中生存下來，選擇了侵犯創作者版權這一條路，「端起碗吃飯，放下筷子罵娘」，枉顧「創作者經濟」大勢，長遠來看將會打擊藝術家創作和項目營運的積極性，社區與創作者雙贏共創的努力可能因此毀於一旦。

而「NFT 不可能三角」實際是可解的，只是加密世界熊市、前路的未知、煽動「零和博弈」的攔路人為它加了一些難度係數。

針對「取消版稅」危機，對於創作者/NFT 項目方有什麼解決方案？

以太坊網路上的 NFT 的版稅支付不是在其配套的智能合約執行的，而是在交易市場層面執行的，即調用 NFT 交易平台的接口，由交易平台負責轉發從買賣雙方徵收的版稅，再分發給創作者/項目方，這也是為什麼更改版稅可以被 NFT 交易平台「一言堂」的原因。

針對「取消版稅」危機，有這樣一些方案：

1. 創作者/項目方可以禁止自己的 NFT 系列在那些零版稅的交易平台上架

Azuki 的官方團隊開發人員 cygaar 發布推文表示：可以更改 NFT 智能合約，建立可交易的 NFT 市場白名單，或者說，直接禁止其 NFT 集合在那些支持零版稅的 NFT 交易市場上掛單交易。

2. 推出自己的 NFT 交易市場

goblintown.wtf 開發公司 Truth Labs 的聯合創始人 Alexander Taub 在其社交平台宣布將於幾周內推出 NFT 交易市場。其生態項目 goblintown.wtf、The 187、SecretSocietyJHB、grumpls、burgers 等將上線該市場進行交易。該市場所有 NFT 系列的版稅定為 5%，不收取平台費用。

3. 採用類似於 EIP-2981 的能內置支付創作者版稅的 NFT 智能合約標準

EIP-2981 是一個 NFT 版稅智能合約標準，它由 Zach Burks, James Morgan, Blaine Malone, James Seibel 於 2020 年 9 月聯合提出。EIP-2981 允許資產合約（例如支持 ERC-721 和 ERC-1155 接口的 NFT）每次出售或轉售 NFT 時向 NFT 創建者或權利持有人發送需支付的特定比例的版稅金額。

EIP-2981 實現了標準化的版稅資訊檢索，它的特點可以用「全局」、「跨市場」、「鏈上版稅」、「向後兼容性」來概括。EIP-2981 實現了無論該 NFT 在哪個市場出售或轉售都可以實現準確的版稅支付。但它也存在一些問題：比如目前只有部分主流的 NFT 交易市場（如 LooksRare、Coinbase NFT）支持這個合約標準，OpenSea、X2Y2 等都暫時不支持它。

4. 功能和權益制裁

8 月 27 日中午，Coniun 發布推文宣布了它對於那些支持零版稅的 NFT 交易市場的制裁：刪除 Coniun 平台內與零版稅有關的交易平台的鏈接，取消在 X2Y2 上的項目發售，撤銷 justaped.in 為 X2Y2 提供的服務，未支付版稅購買的 NFT PASS 的平台功能將被封禁，除非補交版權費。對於取消版稅的 NFT 交易平台，Coniun 用實際行動吹響了反擊的號角。

結語

「取消版稅」的鬧劇是熊市大環境下 NFT 交易平台紅海搏殺的意外結果，當低價和補貼無法成為護城河，面臨着生存危機時，X2Y2 選擇祭獻作為源頭活水的創作者，借「懲治 soft rug」變革之名，行傷害 NFT 生態之實，其中的邏輯無法自洽。

X2Y2 可以美名為「居安思危」，但我相信相悖於 Web3 精神、不尊重創作者和藝術家、滿眼都是利益的不義之師終將失敗。

而在「創作者經濟」的歷史洪流中，有人加入內卷，為「劣幣驅逐良幣」火上澆油，有人則選擇默默耕耘把蛋糕做大，關注長期效用和品牌的未來。這是投機客和理想家的共識硬分叉，Web3 烏托邦道阻且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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