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故事】雲南水利反思︰大項目為何難解鄉村之渴
鉅亨網新聞中心
核心提示︰雲南水利廳近日提出雲南計劃3年新開工建設100件骨干水源工程和100萬件以上“五小水利”工程,以加快提升城鄉供水保障能力。“渴水的雲南應防止水利工程的大躍進。”雲南省水利水電勘察設計研究院原設計師李作洪提醒。
旱魃肆虐給雲南出了一個難題。
3月24日下午,雲南省組織水利廳農業廳等召開雲南水利設施商討會議,一位接近省政府決策層的人士向記者透露,“水利工程建設的細節是會議的重點”。
實際上,進入3月份以來雲南各地已組織突擊打井隊找水。
但令雲南水利界人士感到尷尬的是,就在干旱初起的09年9月份,雲南《地下水管理條例》才開始實行,條例對私采濫采地下水規定了具體措施;昆明的地下水管理辦法去年12月才開始實行,當時規定“保護優先”。
嚴重的旱情面前,當初的水利規劃之脆弱、布局之失衡暴露無遺。而雲南農村的缺水程度已極大地影響了當地人的生活。雲南省防汛抗旱指揮部辦公室主任達瓦表示,大型水利工程都建在地州等城市附近,而農村的小水窖、小水庫等年久失修,水利設施極為短缺。
自建省以來,雲南干旱的年份有50年。但工程性缺水的提法,直到今年1月全省抗旱座談會上才提出,當時形成的共識是“抗旱重點在農村”。
3月22日,雲南水利廳發布會上,提出雲南計劃3年新開工建設100件骨干水源工程和100萬件以上“五小水利”工程,以加快提升城鄉供水保障能力。
現在此舉如亡羊補牢,但正如古語所言,勿臨渴而掘井,“渴水的雲南應防止水利工程的大躍進。”雲南省水利水電勘察設計研究院原設計師李作洪提醒。
工程性缺水︰倒逼出的理念
雲南工程性缺水,是這次大旱中水利界的反思之一。
雲南省政府去年11月才召開了第一次抗旱座談會。人畜飲水問題、旱情分析和評估以及確定了整個2010年上半年的供用水應急方案的實施。
“當時,各部門都還沒有提到水利設施的問題,工程性的缺水的概念也沒涉及過多。”雲南省水利廳一位人士表示,“雲南多旱災,也不奇怪。”
據本報記者了解,工程性缺水雖一直存在於水利系統,但在2010年1月14日雲南省再次召開的抗旱座談會上,才正式提出。“會上確定的是抗旱重點是農村,解決農村飲用水問題,那時反饋的信息看,農村水利設施堪憂。”
隨著政府對於抗旱的認識和部署,都統一於農村山區以及群眾和牲畜的飲水,“農業的生產已經無力顧及,要抗長久的大旱”。
從雲南省抗旱指揮部這幾天傳送給記者的數據信息看,平均一周左右干旱帶給整個雲南的損失就會增加20億元左右。
截至3月18日,雲南全省農業直接經濟損失已達170億元,預計全省小春糧食(夏糧)將因災減產60%左右。
大興水利工程的規劃隨之出台。
3月22日,雲南省水利廳廳長公開表示,雲南計劃3年新開工建設100件骨干水源工程和100萬件以上“五小水利”工程。
實際上,計劃新開工建設的100件骨干工程就是“潤滇工程”的二期,雲南省水利廳一位人士表示,“干旱的考驗,讓此項工程有了新的機遇。”
潤滇工程是指,2001年雲南省在西部搶先將50件大中型水庫建設“打包”後的統稱。
“目的在於,把工程內的大型和中型水庫一起向國家申報,獲得國家的資金支持,”上述人士分析,“因為那時,國家對中型水庫是沒有資金支持,打包方便靈活運用,一批主要建在邊疆少數民族地區的中型水利工程才擠進了國家水利建設。”
本報記者從權威渠道獲悉,雲南水利廳正準備向水利部提交相關意見和建議,以加快雲南水利設施再興的進程。
據了解,目前54件“潤滇工程”全部開工建設,突破原上報國家的50件工程計劃,其中有隴川麻栗壩、楚雄青山嘴、施甸魚洞等水庫已正式運行。實現了新增蓄水庫容6億多立方米。
“工程性缺水就是水利工程建設不夠,但這些工程到底發揮了多少效應?”李作洪分析,“像這樣的特大干旱年份,估計發揮作用還是要靠大型水庫。”
而根據記者從雲南水利廳獲得的數據,雲南最近3年投入水利水電建設資金456億元,修建145座大中小型水庫,工程量似乎頗具規模。
農村的短板
為何修建了如此多的水利設施,抗旱能力仍如此不堪?
“這些工程大多集中於雲南的地州市等城區附近。”達瓦說,“城鎮旱情不嚴重,州市城鎮一般都有較好的水利設施,或者城區都離水庫較近。飲水、輸水都相對便捷。”
達瓦的潛台詞是農村水利設施極度缺乏。記者獲得的一個數據是,昆明市1400多口水井,分布在四個主城區的有1100多口。
堪為雲南農村旱情嚴重樣本的是,曲靖市陸良縣大莫古鎮小型水庫的枯竭。
據了解,大莫古鎮共有5座小(一)型水庫、13座小(二)型水庫、35個小壩塘,設計總庫容1620萬立方米,正常年景可蓄水1200萬立方米。
持久的干旱已經有2座小(一)型水庫、4座小(二)型水庫和35個小壩塘枯竭,其他水庫蓄水300萬立方米,不足歷年同期的1/3。按慣例計算,2010年全鎮農業生產用水缺口高達1017萬立方米。
小型水庫是指總庫容介於10萬?1000萬立方米之間的水庫。
之所以出現這樣的狀況,達瓦解釋,農村的水庫疏於管理和運營,大多屬於引水型水庫(需要從其他地方上來引水蓄水),而且建設年代久遠,規劃選點不盡合理。
“比如搞水源工程,但水源點干枯以後怎麼辦?原來水源點在一個地方,然後發動大家找比這個水源點稍微大一點的地方,接一段管子,這個工程就保住了。如果找不到水源點,這個水源點明年出不來水工程就報廢了。”達瓦說。
目前全省範圍內,雲南仍有14座中型、252座小(一)型水庫和2800多座小(二)型病險水庫急需除險加固。雲南省水利廳廳長周運龍坦言,還有98座中型病險水閘對下游的人們生命財產構成威脅。
雲南省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的一位學者表示,原因還在於,需改造的工程其專業維護程度低。
“作為主持的縣級政府,其組成人員一般主要從縣相關領導和部門抽調,編制6個人多點;而有的區縣甚至以借用為主,改造考核完畢就走了。”上述學者分析,“實際工作中的技術運用時常出錯。”
未來路徑
干旱在揭露了基層水利建設問題的同時,也決定著雲南將來水利建設發展的路徑。
按照李作洪以往的經驗判斷,目前雲南省的水利利用程度,只能達到雲南枯水期的全部水資源的20%左右。枯水期是指,11月至次年4月,其降水量僅佔全年總量的15%;而雨水期佔到全年總量的85%。
從空間上來看,佔全省土地面積6%的壩區,集中了三分之二的人口和三分之一的耕地,但水資源量只有全省的5%。其中滇池流域的人均水資源量不足300立方米,處於極度缺水狀態。
另外,雲南小城鎮的聚居地大都在河流的中段,山區山壩的農民在河流的上游的半山中。李表示,“有的地方已經不適合人類居住,可社會習慣無法撼動,帶來的是水利建設的工程難度。”
而近期參加抗旱的一位雲南省政府處級干部更是指出,中游水庫(大都需要引河流之水,承載地州的供水功能)的缺水在於上游的水電站的亂建。
“上游水電站大都為中央企業,而設計之初更是沒有防洪蓄水的功能設計,”上述干部說,“帶來經濟效益的同時,地方上也無力進行協調。”
李作洪表示,進行水利工程的建設思路是對的,但要防止大躍進。
李舉例說,“1978年左右,鄭州也是在干旱的背景下,提出以抗災的最大限度為標準建設水利,結果是勞民傷財,投資浪費。”
其實,1950年至2003年的54年間,雲南全省出現干旱的年份有50年,其中包括21個大旱年,雲南還未吸取教訓,這值得深思,上述干部表示。
出路似乎只有調水一途。
李是這一戰略思路的實踐者,其在1999年設計的雲龍水庫、掌鳩河引水工程,使得這場干旱沒有逼近滇中的核心昆明。
“2007年大旱的時候,雲龍水庫也出現過缺水超60%,一度讓整個雲南緊張,好在2007年又緊急通過掌鳩河引水,”李笑著說,“人不能勝天。”
水資源地理分布不均,水利設施城鄉分布失衡,這就是這次大旱留給雲南水利的一道難題。
《21世紀經濟報道》宋超 昆明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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