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秀申:取消出口退稅是刺激政策退出的起點

對于外貿行業而言，出口退稅政策向來備受關注。

財政部近日發布通知稱，經國務院批準，自今年7月15日起取消406項商品出口退稅，包括部分鋼材和有色金屬加工材、玉米淀粉及部分塑料及制品等。

金融危機以來，我國連續7次上調部分產品的出口退稅，對部分商品實行最高達17%出口退稅率，基本實現零稅收。

出口退稅曾經幫助外貿企業渡過難關，因為對于相當一部分企業來說，退稅甚至超過公司利潤的一半，取消之后不會再獲收益。

一直飽受爭議的出口退稅，僅僅是應對危機時采取的暫時政策，也讓國家財政背上了沉重的負擔，據相關人士估算，2009年預算出口退稅額為6700億元，實際可能將達到8000億元。

在商務部研究院對外貿易研究部研究員韓秀申看來，現在是以出口退稅政策為代表的刺激政策退出的開始。

調低退稅不影響出口

《21世紀》：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發出通知，自2010年7月15日起，取消部分鋼材、有色金屬加工材、等400余種產品的出口退稅，這對中國外貿出口有什么影響？

韓秀申：從2008年6月開始，國家連續七次上調出口退稅率，作為應對金融危機的手段，出臺政策的著眼點是考慮到外貿企業承載著中國大量就業，為避免出口大幅縮水，防止國內就業出現嚴重困難。

從2009年11月份以來，中國外貿出現回升，特別是今年1月份以后，外貿大幅回升，尤其工業制成品、機電、高新技術產品回升迅速。外貿出口縮小對就業不會成為重要影響因素了，所以國家在此時取消出口退稅。提高出口退稅率是應對危機、鼓勵出口的臨時性措施，經濟復蘇到一定階段，必然會取消，這是經濟周期的需要。

《21世紀》：歐元區爆發債務危機，使得對歐元區的出口并不樂觀，有人認為世界經濟會出現二次探底，現在取消出口退稅是合適時機嗎？

韓秀申：這是一種悲觀的判斷，從歐洲債務危機發展的近況來看，不至于出現二次探底。

出口大幅增長目前還是很樂觀。希臘雖然有債務危機，但目前美國、日本等國家經濟還是在緩慢回升，除了歐洲，大部分國家在復蘇。

這次金融危機我們擔心的不僅僅是出口規模問題，主要擔心的是就業，現在經濟到了復蘇階段，則應該逐步退出經濟刺激政策，調低出口退稅是刺激政策退出的起點。

《21世紀》：出口退稅實際上是一把雙刃劍，如何看待它的得失？

韓秀申：從世貿規則來說，任何國家都可以采取出口退稅的鼓勵政策，尤其是發展中國家，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制定出口退稅，這是國際慣例所允許的。

中國一直把出口退稅作為在危機中調控出口的手段，1998年金融危機中，出口退稅其實發揮了很好的作用，當時我們面臨貶值壓力，由于采取了靈活的出口退稅，當時出口下降幅度很小。

雖然出口退稅是國際慣例，我國也經常采用這樣的政策激勵出口，但仍有其不利之處，出口退稅其實給國家財政帶來很大負擔。除此之外，去年大幅度、大面積提高出口退稅，給低附加值的出口產品以低價銷售的空間，有了出口退稅這種“補貼”，企業可以讓產品更便宜，這樣做的結果就會帶來貿易摩擦，客觀上造成了貿易保護問題。

重回貿易平衡軌道

《21世紀》：對于出口退稅爭議很大，有學者甚至認為，借金融危機把出口退稅穩定下來，作為一種長期政策。

韓秀申：取消出口退稅就意味著“零退稅”，這里的“零退稅”并不意味著出口不退稅，而是對某些出口產品不征稅，比如開發區產品生產出來之后，不征稅、減征稅，何必征了再退，很麻煩，不征稅、減征稅實際上是換另一種方式鼓勵出口。

美、英國家基本上不采取出口退稅，在他們看來，出口是一種私人行為、企業行為，政府是不干預的。在金融危機期間采取大面積的出口退稅政策，在國際上也是有爭議的，很多人認為中國存在補貼出口等問題。

出口退稅調高后，外商要求降價，由于現在是買方市場，企業只好降價，肥水流入外人田，便宜給了國外的消費者。而外國政府從貿易不平衡的角度考慮，并不歡迎中國這種政策。

反對聲音認為金融危機是世界經濟發展不平衡造成的，危機是調節不平衡、促進平衡的，政府過多的干預行為反而加重了這種不平衡。所以，出口退稅調整也要考慮到別的國家的感受、雙邊關系的協調等問題。

《21世紀》：出口退稅被看作是調節出口的一項重要手段，將之取消的話，是否會給出口帶來更多不確定因素？

韓秀申：對于出口退稅一直存在爭議，有觀點支持取消出口退稅。因為出口退稅在施行過程中會出現很多問題，比如有企業假出口騙稅，財政負擔過重，沒有足夠的錢支付給企業，造成退稅不足額，企業拿不到錢等等。

贊同出口退稅的人認為，如果取消這項政策拿什么來調控對外貿易呢？當然出口退稅是一個很直接的手段，對出口有很大的鼓勵作用，這也是一直反復使用的原因。實際上還是有很多其他辦法的，比如說匯率、貸款利率、生產環節的稅收等。

《21世紀》：金融危機之前我國一直在談出口轉型，因為應對金融危機轉型被擱置，這次出口退稅率的調整是否意味著我國今后的外貿政策會有所變化？

韓秀申：外貿政策從2005年一直在轉型，在鼓勵進口、促進貿易平衡方面，相關部委也做了大量工作。因為金融危機影響，轉型被臨時困難所擱置。但今后調整的大方向不會變，還是會朝著擴大內需、鼓勵進口方面繼續推進，此次調整是回歸原來的軌道。

《21世紀》：在您看來，企業應該如何應對退稅下調？

韓秀申：這次調整的400多種出口退稅主要屬于資源型的、高污染的行業，經濟刺激政策退出的時候首先就要選擇這樣的行業進行調整。

從企業角度來說，退稅回復到原來的水平，產品利潤會下降，提價可能很難。雖然出口壓力更大了，但根據今年前幾個月的出口趨勢判斷，應該不會受到太大影響。從國家角度來說，政府已經承擔巨大財政負擔，企業不能指望國家財政支持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