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討大眾運輸的弔詭系列二:無縫接駁與無錢接駁的迷思

「探討大眾運輸的弔詭系列二:無縫接駁與無錢接駁的迷思」

(彭群弼報導)

政府推動公共運輸，取代大眾運輸的迷思，第一步，就是要弄清楚，民眾到底使用哪些交通工具？

數字會說話：

去年八月到十二月間，運研所委託民調機構，首次針對本島各縣市，進行的「民眾使用公共運輸工具」的抽樣調查結果出爐，全台僅台北市，基隆市，台北縣，以及桃園縣，使用率超過一成，調查結果顯示：民眾還是喜歡使用汽機車等私人運具，其中，機車以49.1%，將近半數的優勢，高居民眾運具的榜首，自用小客車也有23.3%，兩者合計超過七成二。步行7.2%，自行車5.9%，市區公車只有5.3%，捷運3.5%，交通車1.5%。

換言之，台灣地區民眾使用公共運輸工具的比例只有13.4%，台北市3成4，基隆2成94，台北縣2成49是前三名，桃園剩下1成19，還有第四名，原因很簡單，因為其他縣市都只有個位數字，倒數兩名分別是嘉義市及花蓮，只有3%及2.5%。也就是說，就算已經蓋好捷運的高雄市，出門會選擇搭乘公車、捷運的民眾。一百個人裡頭，不到十個。高雄捷運通車後立即面臨經營危機也就其來有自。

要讓公共運輸提升，就必須提高民眾使用公共運輸的意願。關鍵在於，公共運輸的可及性。觀察民眾「不使用」公共運具的第一項原因，包括：「不如開車或騎車方便」。「距離車站太遠」等等。而使用公共運具的族群，以18歲以下，不能考機車駕照的學生通勤族群最多。換言之，無法「抵達目的地」，做到「戶對戶」的運送服務，本就是公共運輸先天的限制。要如何解決，「跨運具」的平台整合，就成為一大挑戰。

今年春假期間，宜蘭地區成為交通部的「公共運輸試驗場」。有鑑於鐵公路往宜蘭方向都有塞爆的壓力，因此，交通部苦口婆心，希望民眾不要自己開車到宜蘭，每次碰到連續假期，雪山隧道幾乎天天塞車，而且一天塞兩回，上午往宜蘭，下午回台北。成為北部都會區後花園的宜蘭。交通一直是瓶頸。

交通部找台鐵加班，國道客運業者提供三到五分鐘密集發車，但是，到了宜蘭之後呢？解決的方式，是提供接駁路線，特別是鼓勵民眾持有國道客運或台鐵的票根，就可以免費搭乘「礁溪到五峰旗風景區」，「羅東後站到傳藝中心、冬山河親水公園」等兩條遊客最多的路線。如此一來，民眾就可以搭火車，或者國道客運，再換接駁巴士，直接抵達風景點。公共運輸能否透過兩種公共運具的結合，發揮效果，春節是一次很好的試驗。

事實上，交通部計畫三年投入新台幣一百五十億元的經費，除了既有的經營偏遠路線客運業者的營運補貼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發展可以「複製」的成功模式。宜蘭的風景線接駁系統，是嘗試的開端。

但仔細觀察計畫內容，「免費接駁」對於用路人的確是很大福利，但消費者沒掏錢，不代表不必花錢就可以享受，所謂的無縫接駁，其實對業者而言，是「無錢接駁」，這種做法是不是「可長可久」，抑或僅僅是「配合政策演出」？

首都客運取得國道五號路權時，承諾要協助宜蘭地區開闢市區公車路線，這一次又要配合提供免費接駁服務。業者對於成本的壓力，都顯得憂心總經理李建文說：我們配合開闢四條縣轄公車，初步估算，一年要虧1600萬，經營三年以來大概虧了四千多萬，不過，這是我們自己的承諾。縣政府給我們五年路權，五年期滿之後，我們有心經營，但非常困難，希望中央給地方一些補助。

葛瑪蘭客運也寄望未來能夠得到資源挹注，董事長游家煉說我們是小公司，聽說以後交通部有一千萬的補助，我們現在是默默在承受。

換言之，要求業者透過「國道」交叉補貼「地區公車」的權宜做法，長期以來就是不合理的做法，春節期間提供免費接駁，恐怕也只是配合演出的春節大贈送。公共運輸的使用習慣，當然不可能因為短期的服務就獲得大幅調整。

對此，宜蘭縣長林聰賢則是希望業者安心我們不會殺雞取卵，中央提供經費挹注，我們也籌措一些，資源要充分運用，現在班次不夠密集，搭乘意願不高。我想如果有核心的路線，分為旅遊及一般民眾，應該推得動。

宜蘭開始思考，如果要鼓勵民眾搭乘什麼樣的路線，哪一種服務水準，是符合搭乘者的需要，成本評估當然需要考慮旅客的多寡以及可產生的效益。畢竟，民眾搭乘最重視的就是服務的穩定性與頻率：「一定會有車，不需要等很久」。如果做不到，所謂的公共運輸，無縫接駁，也只是空談。假設因為服務水準的提高，使用人數增加，成本自然也就不會遭遇太大的困難。進入良性循環。公共運輸也就動了起來，否則，無縫接駁只是無錢接駁的假象，公共運輸終究只是口號。

從大眾回歸到公共的態度調整，是交通部推動公共運輸概念的第一步。下一步，則是要重新調整資源的配置，不再讓動輒數百億的捷運建設計畫，隨著政治人物的獅子大開口，綁架了有限的預算。在毛治國部長的構想裡，未來應該建立單獨的預算科目，透過取代汽燃費的能源稅等財源，進行長期的投入，才能讓台灣的交通運輸，更符合公共性。這樣的構想，能不能得到掌握有預算生殺大權，最喜歡替家鄉爭取興建捷運的立法委員認同，恐怕要必解決公共運輸工具選擇，路線安排要更為困難的高難度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