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而非的美國衰亡論

特約評論員 陳永傑

美國總統選戰進入衝刺階段，“嫌貧”的失言風波後，支持度被反超的羅姆尼，目前正在以拯救“衰落中的美國”來包裝他的經濟、外交及軍事政綱，打出“國家興亡”這張告急牌。

相對於最喜歡濫用“愛情”為主題的文學家，歷史與政治學者最擅長以“興亡”二字吸引眼球。每逢世事紛繁、萬象森羅，各種“盛世危言”往往惹得洛陽紙貴。在政治光譜中屬於右翼的選民，往往把一個圖騰的興衰看得很重，背負起沉重的國族思想，一旦在選戰中遇上“興亡”議題，投票意欲便會空前高漲。

筆者曾在本版研判，奧巴馬打的是“理念戰”，現在看來大談捍衛“美國夢”的羅姆尼正准備以“興亡戰”反擊。過去一周，那段關於羅姆尼“嫌貧”的視頻鬧得沸沸揚揚，顯然是奧巴馬“理念戰”的一部分。然而，視頻流出後被萬箭穿心的羅姆尼居然拒收回言論，只承認表達得不夠體面，繼續強調他是拯救美國的最佳人選。羅姆尼團隊打的“興亡牌”遵循以下的邏輯：隨金磚四國的崛起，美國的影響力在全面下滑，核心原因是奧巴馬政府在外交軍事上猶如縮頭烏龜，在經濟上不但復甦經濟乏力，最麻煩的是賒借度日。因此，羅姆尼提醒共和黨的支持者，要扭轉美國的衰落之勢，必須選他這樣一個在外交軍事上強硬，能駕馭經濟及削減財赤的人當總統，是否“嫌貧”不過是枝節問題。

共和黨人強調軍事一定要強硬，負債務必要削減，在很大程度上與他們如何總結大英帝國衰亡史有關。在他們眼中，大英帝國的軍事潰敗源於布爾戰爭後的收縮政策。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打完了第二次布爾戰爭的英國覺得財力不支，於是開始了全球範圍的戰略收縮，並允許加、澳、新等海外勢力成立自治領，這被認為是大英帝國衰亡的開始，而二戰中美國參戰，逆轉同盟國與軸心國兩大陣營的對決形勢，則是英國被美國全面取代的標誌。另一方面，最終促使大英帝國從軍事潰敗到版圖瓦解的，則是經濟上的受制於人。在共和黨人眼中，這歸因於1956年的蘇伊士運河戰爭。當時公然入侵埃及的英法兩國，仍擁有相當多的殖民地。在美國的堅決反對之下，英法接受停火協議，結果是保守黨的艾登首相下台，各殖民地紛紛獨立。當時英國“被停火”的原因是美國用經濟手段逼其就范：拋售英鎊、否決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向英國貸款、停止向英國的經濟援助。

為了配合共和黨人對美國國運興衰的這一論述，親共和黨媒體近期不斷大談大英衰亡史，連篇累牘地“反思”布爾戰爭與蘇伊士運河戰爭，往深層次裡打“興亡牌”。在他們看來，不但伊拉克與阿富汗不能撤，敘利亞和伊朗都不能讓。更重要的是，不能讓任何一個國家(例如中國)成為美國的單一債權人。這幾步走錯了，美國就會成為一百年前的英國。

需要指出的是，無論是“理念戰”還是“興亡戰”，目的均在刺激本陣營選民的投票意欲，並非為爭取中間選民，這種局面在過往選戰中相當罕見，顯示爭取大多數人的支持居然不是兩黨的主攻策略。如果選戰如此打下去，未來的美國政治似乎將會更多對抗而不是更多妥協，左右兩派的意見將更為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