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就是風險

美國金融系統由漢密爾頓在1790年發展起來的現代化模式，基本上對于美國是很正面的。美國在1790年時人口少于400萬，而法國有2500到3000萬人口，英國有1200到1500萬人口。如果沒有現代金融，這個當年在歐洲系統邊緣的小國不可能在100年里發展成為世界經濟第一大國，然后再過了100年成為政治上的超級強國。

漢密爾頓作為士兵在美國獨立戰爭時就疑惑，為什么美國人在自己領土上要贏得獨立需要那么久？他的結論是英國軍隊資金籌措很好，能通過良好的金融系統到距離本土3500英里的美國來打勝仗，而美國的軍隊籌措不到資金，最終只能靠自己印錢，造成了通貨膨脹。因此美國獨立后，漢密爾頓很努力地去改變政府和美國憲法。漢密爾頓說過，妥善管理的國債會變成國家的福音。他還想為國債購買者提供安全保障，這也是現代金融系統的一個組成部分。

但現代金融不是一個永遠的庇護，現代金融時不時就會脫離軌道，會陷入麻煩中。投機、市場上升太快、市場崩跌，這些都是華爾街的歷史。既為企業提供資金、為公司提供資金、為消費者提供資金，也有不斷發生的危機、銀行倒閉。華爾街就是風險，人們冒險，有時候冒的險太大，有時候那變成金融危機反過來對付你。處在一場金融危機中，人們會覺得太恐怖了，但金融危機終會有結束的時候。從歷史上我們學到一課，每當有一年發生危機，就會有十八九個好年。

如果你看看美國歷史，19世紀金融危機比較頻繁，因為美國那時沒有中央銀行，所以1913年又重新有了中央銀行——美聯儲。但在目前這次危機之前的大危機，可能就是20世紀30年代的那次了，那是七、八十年前了。危機在世界其他國家發生著，亞洲1997年有過危機，俄羅斯在1998年，阿根廷在2000年，墨西哥在1995年，但沒在這里發生，所以許多美國人以為危機都是過去的事了，可以再冒險一試了。我們太過自信了，很久沒有危機為現在遇到這個大危機打下了埋伏。我想這是人性，我們就是愛投機。

華爾街現在是全球化的，所以將那些以各種抵押貸款放到公用資金中為基礎發放的證券發散到世界各地之后，就變成了國際性的金融危機。有些人說，雖然問題是從美國開始的，但美國不是最主要的受害人，而是那些投資者，世界其他地方的人比我們損失的錢更多。

我覺得讓雷曼兄弟破產是個大錯誤，那會讓危機更嚴峻，他們在2008年3月貝爾斯登，將它合并至摩根大通銀行，等于告訴了美國和世界各地的投資者，這些大銀行不會倒閉，因為他們選擇拯救了小的銀行。可是他們讓雷曼兄弟破產了。所以那真的很讓人感到混亂，那讓金融危機惡化了許多。

審視現在的危機，我覺得領導者不像1792年時漢密爾頓或1907年時摩根那樣強，犯了一些比較嚴重的錯誤，可另一方面又比20世紀30年代時強多了，那時候政府根本沒做什么。這一次政府很早就開始著手促使市場平穩，美聯儲在伯南克的領導下十分具有創造性，購買了他們以前從來沒買過的東西，購買商業票據，將國家證券借給需要更好的抵押物來貸款的金融公司等一系列非常具有創造性的美聯儲程序，與20世紀30年代時完全相反。這可能會是一場很嚴重的危機，但美聯儲采取了很多有創意的行動阻止了它變嚴重。但我覺得財政部的政策，尤其是在保爾森的領導下，不那么有效率。

投資銀行太過冒險了，這是毋庸置疑的。我想對于管理者，對于投資銀行都有很多指責了，但自然而然的，那些在他們信用卡上借了太多錢、借了多過于他們能負擔的錢來買房子的美國人，他們也應該受到指責。你不能指著一個方面，指著華爾街說，是你造成的危機！國會可能也參與了，管理者可能也參與了，國會很可能推動了政府機構去幫助貧窮的人買房子，如果你四處看看，有很多錯誤，不止是華爾街的錯。

我們現在面對危機犯下的一些錯誤，是因為在華爾街以及在世界各地金融領域工作的人們不夠了解歷史，沒有發現金融危機是一直存在的，不知道有特定的模式，信貸擴張，信貸過度擴張，過高風險承擔。我會告訴中國的專家去學習金融歷史，找出為何這些問題曾經發生過，學習最佳管理，學習資本市場，以及學習金融監管的最佳做法。回顧世界各地的金融歷史，回顧中世紀的意大利，17、18世紀的荷蘭，18、19世紀的英國，1789年到現在的美國，他們都有豐富的金融發展歷史。世界各地想要發展現代金融系統的人可以吸取這些經驗，可能你通過教訓的借鑒會學到更多。例如金融危機中犯過哪些錯誤，看看自己有沒有犯相同的錯誤。這樣你就不會像20世紀30年代美國的赫伯特·胡佛他們犯同樣的錯誤了。這樣你就可以采取正確的措施將金融系統及經濟的損害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