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大學河南分院"未了身后事

驅車沿河南省寶豐縣平寶大道向南約8公里，滿眼綠油油的麥田里，突然崛起一片爛尾樓般的建筑，旁邊的城際公交站牌上顯示的“中山大學站”站牌隱約暗示著，“中山大學河南分院”到了。

現場施工的多名來自平頂山葉縣等地的工人向《第一財經日報》記者證實，這片占地面積達1100畝的工地，正是“中山大學河南分院”所在地。眼前這棟高6層建筑，是辦公大樓，而其他同樣在建的高樓，則分別是教學樓、試驗樓、學生公寓、學生食堂等工程項目。

曾經源起于當地一個號稱與中山大學有關的辦學項目，2010年春節前后，這里超過1000畝的土地被征用，然而，2011年9月30日，伴隨著中山大學的一份名為《關于對虛構“中山大學河南分院”合作項目虛假宣傳的聲明》（下稱《聲明》），合作辦學的說法也戛然而止。

2個月過后，本報記者在現場采訪發現，盡管當初合作辦學方鄭州倚秀教育投資發展有限公司（下稱“倚秀教育”）辦公地點早已人去樓空，但工地作業仍在繼續，被征的千畝土地也仍面臨著不確定的未來。

千畝農地前生今世

“中山大學河南分院”最初被當地人熟知，源于2009年12月11日，寶豐縣當地政府與倚秀教育舉行的一個項目簽約儀式。

寶豐縣政府網站2009年12月15日發布的上述簽約儀式文章顯示，寶豐縣政府與倚秀教育聯辦中山大學河南學院，性質為全日制普通高等教育，層次為本科，招生范圍為全國，包括時任寶豐縣相關領導亦出席了簽約儀式。

另據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網站資料，倚秀教育則是一家成立于2009年5月，注冊資本1001萬元，經營范圍為教育投資、教育軟件開發和教學設備銷售及租賃的公司，其法人代表為陳毅斌。

中新社去年8月曾報道稱，倚秀教育由陳毅斌率領“蟻族”團隊即創業大學生創建，倚秀教育在鄭州的辦公室，當時已經人去樓空。在此背后，則是被征的千畝土地。

一份來自寶豐縣產業聚集區的《關于寶豐縣與鄭州倚秀教育投資發展有限公司聯合辦學有關情況的說明》講述了當時的合作分工。

寶豐縣產業集聚區位于寶豐縣城東南部，被按照功能劃分為現代物流園、現代制造園、文化教育園和商住綜合服務園等園區，“中山大學河南分院”正是該區文化教育園的核心項目。

《說明》稱，寶豐縣政府負責土地供應，而倚秀教育則負責與中山大學對接，負責在河南籌設辦學。

根據該分工，寶豐縣政府一方面先后于2010年、2011年多次向河南省國土資源廳申請土地報批手續，而另一方面，則直接與這些集體土地所在村協調土地征用手續。

多名來自寶豐縣楊莊鎮東彭莊村、柳溝營村等村的村民告訴本報記者，他們于2010年春節前后獲得當地政府通知，要求他們騰出耕地，用以建設中山大學河南分院，并給出了如下報價：800元/畝的青苗補償費、約3.1萬元/畝的耕地買斷費。

由于當地為農業產區，多數農民除耕地外，并無別的產業，因此，面對并不高的土地買斷價格，當地不少農民拒絕接受。但最終，上述多個村莊的1000多畝土地仍被占用。

倚秀教育則于2009年年底委托河南龍華工程咨詢有限公司，開始對中山大學河南學院校區建設項目施工工程進行公開招標，并與當年12月25日對外發布招標公告。

公告稱，中山大學河南學院校區建設項目總占地約1000畝，總建筑面積約50萬平方米，本次招標項目總占地約500畝，總建筑面積約27萬平方米，包括圖書館、院辦公樓、學生食堂、學校大門及門衛室、學生宿舍樓、綜合實驗樓、學生宿舍樓、學生浴池及校醫院等工程，總建筑面積約18000㎡。

2010年6月，包括漯河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在內的4個建筑公司中標該項目，開始開工建設中山大學河南學院。

工地仍在建設

2011年9月30日，中山大學在其官方網站掛出《聲明》，聲稱中山大學沒有設立“中山大學河南分院”的意向或計劃，也從未與河南省各級人民政府及職能部門，河南省的任何企業、組織或個人，就成立“中山大學河南分院”進行協商或洽談。

根據中山大學對外的《聲明》，中山大學以及下屬機構從未與倚秀教育有過合作辦學的協議，更從未授權該集團以“中山大學河南分院”進行任何宣傳。

截至今年1月11日，本報記者在“中山大學河南分院”工地采訪發現，該工地并沒有因中山大學的官方否認聲明而停工。現場工地內仍是一片施工景象，數十臺挖掘機繁忙不止。

據現場施工人員介紹，共有近10個工程隊的600多名施工人員參與施工，如今，隨著年關漸近，他們接到的通知是，必須在回家前完成項目樓盤的封頂，否則不予發放工資。

一名來自平頂山葉縣的施工人員告訴本報記者，按照正常進度，該工程本應于2011年6月竣工，但由于建設資金匱乏，項目只好建建停停，有時甚至不得不因無錢購買鋼筋、混凝土等材料暫時停工。

而另一名參與該校區辦公樓建設的工程人員則透露，目前，他所在的建筑公司已經為該樓投入不少于300萬元的資金，僅收到150萬元項目付款，而為了完成該樓盤，他們還將不得不籌集剩余工程款。

一個不為他們了解的信息是，作為上述工程項目的投資方，倚秀教育負責人陳毅斌如今仍杳無音訊，本報記者撥打該公司網站及當初投標時留下的電話號碼，但均被告知已經停機多日。

而來自寶豐縣國土資源局的消息則稱，這片仍在施工的校區，迄今尚沒有獲得國有土地使用證及國有土地建設用地規劃許可證等合法土地手續。

進退維谷的未來

如今，隨著這片上千畝工地的土地補償款已經支付給當地農民，辦公樓、教學樓等基礎設施建設初具雛形，“中山大學河南分院”建校已棋至中途，寶豐縣開始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

作為偏居河南省中西部平頂山市的一個縣城，寶豐縣的產業經濟并不發達，GDP位居河南縣市排名的中游位置。近年，受益于中原經濟區和產業轉移大潮，寶豐縣于縣城東南部興建寶豐縣產業集聚區，用以吸引外來投資。

平頂山市一位官員對本報記者分析稱，雖然寶豐招商引資之心殷切，但當地缺乏高層次技術、管理人才，成為制約該產業集聚區“筑巢引鳳”的瓶頸之一。而在此背景下，倚秀教育通過吸引國內知名高校進駐寶豐，為當地培育優秀人才的辦校思路甫一提出，正合寶豐縣之意，最終導致上述“中山大學河南分院”風波。

當地一位知情人士告訴本報記者，為挽回影響，目前寶豐縣政府正在采取一系列“補救”措施。“寶豐縣曾在當地日報上刊登了一則聲明，說‘中山大學河南學院’項目以后不叫這個名字了，正式更名為倚秀教育園。”上述人士說。

而回想當初，寶豐縣政府緣何會選擇這樣一個當時成立僅半年，且與中山大學并無任何關系的年輕公司作為合作伙伴？本報記者先后致電多名當日與會的當地領導，但均被對方以“不清楚、不方便”等理由推脫。

1月11日下午，本報記者同樣注意到，平寶大道“中山大學站”站牌附近，“中山大學河南分院”的相關介紹已被抹除，一面簡易的篷房后面，被重新刷上了“倚秀教育項目建設指揮部”的字樣。

寶豐縣產業集聚區則在《說明》中稱，若“中山大學河南分院”不能在寶豐落地，他們將繼續面向全國，瞄準知名高等院校進行招商，以確保項目盡快建成。而來自于寶豐縣產業集聚區管委會一位負責人則對本報記者透露，他們已經拒絕了鄭州一所民辦高校的聯合建校申請，與中山大學的談判合作仍在進行之中。

截至本報記者發稿，此工程的接手方會是誰，仍不得而知，在建工程的建設資金則以建設方墊資來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