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的通脹稅

在海口，我住的地方有個小巷，巷口有個早餐攤。2006年，我花2元錢就能在這里吃到一碗由鮮菜、嫩肉、海鮮和雞蛋固定搭配的“雞蛋粉條湯”。如今，小攤櫥柜的玻璃板上橫著大字告示：粉條湯4元/碗；加蛋5元/碗。

這個從上世紀80年代開業到現在的小攤，以“雞蛋粉條湯”揚名。此刻店主向我抱怨：都是漲價惹的禍，不光你們不開心，我也很郁悶啊。這小本生意多是農民工和學生關照，他們舍不得五塊錢，那四塊錢我也做，只是“雞蛋粉條湯”，變成“粉條湯”罷了……突然，他從一碗粉條湯里急忙撈出一個剛打到鍋里的雞蛋，喃喃說：“差點忘了，那眼鏡爹不加蛋。”

武俠故事里有個徒弟問師傅：“天下第一武功是什么？”師傅答：“小李飛刀。因為你在人群中還來不及弄清楚誰是小李、飛刀從哪來，就已經中了他的飛刀，即便不死，也不知道找誰算賬，活活給氣死！”如果有人問，天下第一稅是什么，我會答：通脹稅。

包括經濟學家在內的社會智慧通常認為：通貨膨脹即通脹稅。只是，通脹稅既是一種稅，又有別于其他明稅，其特點是隱蔽且人人有份。菜販、肉販、粉販、蛋販，突然發現周圍的東西沒理由地就變貴了，于是只能跟著漲價，接著是“雞蛋粉條湯”的老板也不得不漲價。

始作俑者就是通脹稅！印鈔機加班加點的結果。表面看，鈔票超量發行人人有份，誰也不吃虧。其實不然，因為鈔票流通需要過程、出廠時多數人不知道、最重要的是錢率先到誰的手上。剛出廠的錢在進入市場周轉時，先掌控在政府手上，然后流入金融界、股市、房地產等部門，接著才逐漸滲透到社會各個食物鏈階層。

就是說，等“雞蛋粉條湯”的老板將價格提高時，已經意味著之前他不知不覺交納了通脹稅，未來價格如果還在提高，則意味著此時此刻他也在交納通脹稅。“雞蛋粉條湯”的老板如此，其他中下層的產業鏈（以及勞力）均如此。換一種說法，多印紙幣就立刻代表紙幣貶值了，但多數老百姓并不知情，他們的生產和勞力依舊以已經貶值的錢去衡量和交易，這就等于自身的生產和勞力被貶值了。

盡管通脹稅消耗資本是不爭的事實，但人們往往容易忽略。正如巴菲特所說：人們對120%的所得稅肯定感到氣憤，但卻不會注意到6%的通貨膨脹率在經濟上就相當于120%的所得稅。

所以說，天下第一稅非通脹稅莫屬。它讓多數人的資本銳減，到頭來卻不知該找誰理論。正如我住所附近巷口的粉條湯，人們不知道，通脹稅就是拆蛋者，把流傳30年的“雞蛋粉條湯”里的雞蛋給拆了。此外，通脹稅和其他稅收一樣，會造成買賣雙方減少交易，即生產和消費減少，此舉很容易抑制經濟。

無疑，目前情況下，減稅是當務之急的靈丹妙藥。根據拉弗定律，減稅甚至不僅是整體社會福利提高，還可能是民眾和財政收入均提高的雙贏局面。事實上，2008年年底，中央宣布減稅，稅點有所下調（如銷售稅率等），但令人費解的是，通脹也隨之而來，且通脹影響明顯高于減稅影響。如此，全球經濟低谷之時，我們反而負擔了更多的稅，這對經濟而言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