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的新模式:國家資本主義?

作為自由市場資本主義大本營的世界經濟論壇如期在1月底的達沃斯召開。在歐元區危機陰霾重重、全球經濟發展陰晴不定、貧富差距加劇的宏觀環境下今年大會的主題為“大轉型：塑造新模式”。這是針對資本主義的不同模式的探討而不是為了改變社會制度的努力。2008年雷曼兄弟的倒閉以及全球性金融危機把自由市場資本主義推向風頭浪尖。在奉行自由市場資本主義的西方國家深陷危機的今天奉行國家資本主義的新興市場國家卻表現出一片欣欣向榮。資本主義的模式無可非議地成為會議討論的重點。然而，國家資本主義會是資本主義的新模式嗎？

自由資本主義將市場及價格機制視為組織國內及國際經濟關系的最有效方法。國家資本主義的中心思想就是經濟活動要為國家建設的大目標(或國家的整體利益)服務。日本和德國的工業崛起過程中都有國家資本主義的影子，曾經的亞洲四小龍，現在的巴西和俄羅斯等新興市場的發展都可以歸功國家資本主義。人們注意到，國家資本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從未達到今日的規模。伴隨國家資本主義崛起的同時，主權基金也成為資本市場中舉足輕重的參與者。以紐約和倫敦為中心而擴散的資本市場結構也將逐步轉化為蜘蛛網狀相互聯系的資本市場。

自啟蒙運動孕育出資本主義以來，經濟增長所創造出的財富和資源到達前所未有的高度。然而對資本主義的不滿并非第一次出現。能定義自由資本主義的力量和市場競爭的力量與人類天性對于穩定的渴望形成了沖突。現代經濟學的一個重要論題是資本主義本身是否穩定。薩伊定律堅持認為，資本主義經濟或市場經濟中的生產過程是一種平衡的過程。理論上如果有一個完整的競爭經濟和穩定通貨膨脹的央行，資本主義經濟本身應該是穩定的。但在這一點上，馬克思和凱恩斯的觀點一致，即不存在趨于平衡的傾向。危機和自由市場經濟本身就是并存的。

資本主義從誕生起就不斷衍變。越大的危機往往會引發越大的變革。凱恩斯主義作為上世紀30年代經濟大蕭條和二戰的產物，是經濟學思想的重大變革。包括美國在內的很多政府接受財政政策的作用以保證就業和穩定物價。凱恩斯主義也對國際貨幣體系產生深遠影響：第一是金融監管和對資本自由流通的控制。第二是福利國家的誕生。美國羅斯福總統的新政和英國的Beveridge報告都是現在福利國家和社會安全網的雛形。第三是二戰后貿易保護主義的式微。世貿組織、經合組織和歐盟都是自由貿易的產物。2008年金融危機的規模雖然比不上大蕭條，但是伴隨著經濟霸權的轉移，變革和新的模式也在醞釀。

國家資本主義可謂和自由市場資本主義并存。1789年喬治·華盛頓任命亞歷山大·漢密爾頓為美國第一任財政部長。兩年后，漢密爾頓以工業報告向國會提出保護年輕的合眾國的獨立和經濟。他指出年輕的美國沒有時間等待亞當·斯密的“看不見的手”發揮作用，而必須以關稅保護剛起步的美國工業。每個國家在工業化開始的階段多少都依靠國家力量保護本國較為弱勢的產業。例如1870年代的德國、上世紀50年代的日本和韓國。即使作為自由貿易思想發源地的英國也曾建立東印度公司。尤其在二戰以后工業政策更是文明化的標志歐洲建立起工業強國和福利社會。亞洲國家也把資源集中在民族工業企業。近年來國家資本主義的崛起是世界經濟最大的變化之一。作為國家資本主義重要標志的國有企業也發生了重要的變化。20多年前，國有企業只是和政府部門類似。10多年前，人們對國有企業能否成功表示懷疑。而現在他們中的很多已經成為全球500強的企業。在經合組織國家中，國有企業價值超過2萬億美元并提供600萬個就業崗位。以石油企業為例，全球13大石油企業都是國有企業，并擁有世界上1/3的石油儲備。

回顧現代歷史，所有國家都在執行鼓勵工業發展、鼓勵先進技術、鼓勵高效經濟并有助于國內就業的經濟活動的政策。國家資本主義的崛起提出了兩個重要的問題：模式到底有多成功？模式對新興市場以及世界經濟有多大影響？

即使國家資本主義以不同的形式出現在各新興國家，這種模式也給人們提出了一系列重要的課題：如何管理國有企業？如何保持國有企業的創新？如何保證國有企業和私人企業的公平競爭？如何處理由巨大的利益帶來的裙帶關系和貪污？如何處理國家資本主義中的利益輸送？等等。國家資本主義未來的模式將取決于以下兩點：第一，企業管理人的尋租行為。管理學中的“代理問題”在國有企業中更加明顯。雖然新加坡主權基金淡馬錫是良好管理的典范，巴西是國家作為國有企業的小股東的帶頭者，挪威也確保其主權基金和國有石油共識不受政府干預。但是，當企業的管理者又是企業的監管者，當政治因素和商業因素交織在一起，企業治理不得不讓人憂心。第二，國家和市場的相互制約。現代企業思想的奠基者Robert Lowe提出，企業應該如同小共和國一樣為國家政府提供制衡。然而，當政府和企業為一體時，有何來相互制約呢？此外，國家資本主義同時也會對世界貿易提出巨大的挑戰。

凱恩斯在上世紀30年代提出，要改進現有的資本主義。如今這一問題更現實地擺在了資本主義國家及其人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