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遠：速度與激情

曾憲超

接受《環球企業家》採訪的前一天，是百度移動雲事業部總經理李明遠的29周歲生日。

“你是天蠍男！”聽到記者的提問，李明遠立刻接話：“搞IT的很多都是天蠍座。”語速極快、切中要害。這句，就是記者本想要馬上說的。

他是從招聘新人的現場匆匆奔過來的，頭髮一派被大風撫過又顧不上整理的原生態，一件明顯是為臨時禦寒而裹在紫色襯衫外的墨綠色厚毛衣看上去已經穿了好幾年的樣子。但是，不管頭髮還是衣服，都極乾淨。

一小時后還要給公司移動搜索業務總監和高工開會的他迅速坐定，笑說：“你要聽我的故事？我覺得說不清楚。我是個複雜的人。”

這個未滿30歲自稱“複雜”的男人。正帶領2011年11月以來百度最重要戰略之一的移動。雲事業部下四個部門逾一千名員工，在大數據時代到來時，做一件他看來是“改變世界”的事—建立百度“雲”大平台並向個人和開發者全面開放，在中國安卓系統智能手機用戶每年以1.2億增長的數字化生活中實現“端”的全面連接。

“所有的屏幕都是一個屏幕，所有運行在雲上，你隨身攜帶的端上擁有的是你的數據。”這是李明遠設想的未來，世界變得簡單。在他眼裏所有的屏幕都將只是供交互的屏幕，程序應用包括數據都運行在雲上，隨身攜帶的設備可以隨時登陸任意一個設備，獲得個人數據。而目前圍繞雲端計劃確定退出的SITE APP、SCREEN X等七種品和搜索創新是這艘未來戰艦的核燃料。

鑄造這艘戰艦必定很不簡單。李明遠也說這些年他最大的感悟便是做成一件事比做好一件事要複雜許多許多，除了拼命，還要拼更多—速度、力量，看得見和看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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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才從他朋友那裏知道，他周四的生日是周末的晚上22：00補過的，而時間在那天下午才定下。慶祝也很簡單，就是朋友間吃飯聊天，從22:00到次日凌晨1:00，“那是我見到明遠這一年來最放鬆的時候。”

李明遠大學時讀的是北京廣播學院(現中國傳媒大學)編導專業，家裏有幾千張影碟，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空去碰這些摯愛的收藏。你問他最喜歡哪部，他不從過往看的那些中挑，而說期待的是最近正上映的《雲圖》。

人生加減法

進入百度的2004年，李明遠還在念大三，21歲。三個月后擔任首任品經理，八年后成為移動雲事業部攜旗下品的總負責，作為一名“超級品經理”，他說這些年總結的“人生道理”就是—不僅要做加法，也是要學會做減法的。

加法是閱歷，減法是聚焦。

之前他有一連串大尺度的加乘運算。在百度做了貼吧、知道、有啊后，去中歐讀EMBA，從UC樂園轉了一圈又回到百度。看似回到原點，但他正式投身了以品開發和平台建設為基礎的移動雲事業。這條路是之前所有來路的擴展和延伸，也是一個他堅定看好的大方向。

在2012百度世界大會上，李明遠手持無線遙控筆向業界介紹了PCS(個人云存儲) 、MTC、SiteApp、BAE 、SiteApp等七種平台品，那一天他語氣沉穩中難掩本真的激動，周身是意氣風發的年輕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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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會議結束后，平台上新增了5000多個開發者；一個半月后基於PCS Api開發的應用上線了近300個，如酷我唱吧、中關村在、金蝶隨手記、美麗說、瓦力；目前基於PCS百度個人云的用戶數突破1500萬；SiteApp申請進行站點移動化網站超過10,000家；MTC每日提交的在測試任務量過100；部署在BAE(百度應用引擎)上的應用數也已過萬。

李明遠說這才只是一個開始，在大數據到來的時候，他對於移動數字化將深刻改變人的思維和習慣感到激動。“未來一定會是各種數據爆炸，就拿應用來說，從70到700，以后甚至會到70億。數據存儲也只是開始，數據挖掘才是未來。”現在他正在做的就是加快這個有足夠承載力的大平台建設，將碎片化的巨大數據信息整合起來，在平台上進行運行運算交互共享，最終帶來的客觀結果是實現每個個體處在同一緯度的數字化生存。

他感覺這次是真的對了。為這一天李明遠似乎等待和准備了很久。

之前不是沒有過不如意。2010年有啊遭遇挫折，李明遠選擇辭職去中歐EMBA學習。他清楚記得第一門課叫《管理數量方法》，然后是財務管理等方面的課程。那是跳出來填充能量併進行內觀的一段經歷，過程中他沒有斷過思考，也同時在參加一些電商活動。

最終他意識到電商背后其實更多的是供應鏈是商品是物流是倉儲是品牌建設，而不僅是品和流量，“我想明白了，自己根本不是做電商的料。”當李明遠最終判斷電子商務是一個重商業輕電子的傳統行業時，他徹底放下了。

他還反思道，之前在有啊做基於改善網站體驗的嘗試，如拆分評價體系、按時段投放商品等提升用戶體驗聚集人氣等，這些更應當在普遍和高頻的業務品上去實現，只有這樣用戶才會敏感。而電子商務比拼的是商品及商業服務而不根本取決於購物網站的細節設計、網站感受。但有啊團隊中很多人之后獨立創業，也給中國電商界帶來了一股對用戶體驗生創新的活力。

2007年之后整三年，李明遠一直感受做成一件事比想象難這種情緒。直到2010年智能手機普及，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移動怎樣改變人這塊上來了。不垂直、又聚焦、基於品體驗、具有普世價值，一切都擊中了他心裏的點。

這麼多年品經理的生涯中，對李明遠來說有三個節點對他的影響很大：2003年做一塌糊涂BBS中領悟到，只有開放的平台才有生命力；2004年做貼吧總結出基於受的細分模式的社區平台建設管理經驗；2007年有啊的經歷，意識到做成一件事比做好一件事要難。

小島的大夢

彷彿命中注定，在“前大數據時代”，李明遠度過了他的21歲到29歲。伴隨互聯網迅猛飆歌的十年，加加減減成敗浮沉中，他以二十歲的青春辛苦尋覓自己在這個大時代和人生路中的坐標。《Blowing in the Wind》裡有句是“How many road must a man walk down？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

我問這個生日你許了什麼願望，李明遠說小時候就有一個願望還沒實現。然后他繪聲繪色地描述：“我要買下一個島，把它修飾得很好，讓我的親人好朋友還有我喜歡的動物們都住上去。”然后他又略有無奈地說，前幾天微博上朋友還嘲笑他，說你這個心願什麼時候有空去實現。“他們問我，你的島呢？”

“不要說島了，他現在家都不一定每天回得了吧。”好大夫副總裁張熙是李明遠當年有啊團隊裡的好朋友，他一派沉重地說：“我要是女的肯定不會願意跟他，誰願意自己男朋友每天半夜回來，第二天你還沒醒他就不見了。”然后話鋒一轉，“但是他是個特別可靠的人，真的，能擔責任。”突然他又不甘心了，埋怨說之前共事時自己最怕跟李明遠一起出差，因為“他每次都要當天回北京”，“我現在胃病嚴重！我看都是那時跟他累出來的！”

徐菁是百度用戶品市場部總監，這個部門是李明遠2007年時候創辦的，所以她是最早一批與李打交道的百度人。她用了“水火相容”形容認識了7年的老友，她也看到了他這些年尤其是重返百度后的些許微妙變化。“他之前特別能沖，現在比較能夠壓得住，更宏觀了，也謙和了。”說著說著，徐菁問我：“不好意思，我語速是不是太快了？就是被明遠影響的！”

對於同事和朋友的評價，李明遠一笑，他自是提起了自己崇拜的一個百度前輩，叫俞軍，並稱其為“不世出的奇才”。俞軍，就是2004年最早發現他帶領他進入百度的人。據說俞在單位曾被以為是送快遞的，衣服天天洗但几乎不換，直到上面出來一個個小洞。有次李明遠早上8點到單位，看到俞拿洗漱用品目不斜視地闊步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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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明說，但看出來，他懷念那時候。

所以，他會夜裏三點發工作郵件，第二天七點發微博說“這個點進趟城都堵車”。所以他微博上會有這樣一段話：搞這行是基本賣身為奴……沒有一個五一、十一、春節年三十不和同志們線上郵件、站內信忙活的……而今，互聯網行業和公司成熟了也龐大了，對很多人已經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假期明顯發現繁忙的郵箱減負了，連垃圾郵件都少了……互聯網快速多變，只有瘋狂執的愛與投入才能成功。

一個朋友這樣形容李明遠：他是一個有傳統價值觀和完整世界觀的人，有英雄主義情結。“他有很明顯的特點是願意push(推動)自己並帶領別人走在前面，不管是成為先驅還是先烈，他願意。”

李明遠出生在甘肅蘭州的一個軍隊大院裡，姥爺和爸媽是軍人，姥姥是教師，在軍營裡他度過了無憂無慮的童年和少年。

軍隊是一個完善而封閉的系統，能夠想到的所有支撐生活的元素，從成品到原材料都一應俱全，有燒好的熱水，和活蹦亂跳的鴨魚豬。這樣環境中生長的李明遠沒有什麼具象的關於未來的心願，他曾以為一輩子就這樣和家人生活在一起，不作任何改變也很好。直到童年的伙伴開始陸續離開了大院，直到web1.0時代最初接觸到網絡，年少時的他沉默而不擅表達感情，網絡給他與外界的溝通提供了新的可能性。他還想念那些離開大院的發小，他開始希望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島，島上什麼都有，大家快樂無憂。

那個島上，最好還有一些他姥姥的學生們那樣的人經常過來，大家敘敘舊情、聊聊未來。那個島上，交通便捷，不像北京這麼堵。有如2.0時代的互聯網，所有人都能輕鬆自由到達想去的地方，看海、沐浴陽光，或者在樹林裡發一下午的呆。

其實在李明遠的心裏，從來沒忘記實現“有自己小島”這個最初的心願。

大學前的李明遠認為自己以后會做促成知識普及教育平等方面的事，大學時提前批次錄取“誤入”傳媒院校，在做一塌糊涂過程中和BBS關閉后，他發現解決不了所謂“啟迪智慧”、“自由平等”、“開啟民智”的問題。但在IT行業他真正看到了可改變的空間。

他說未來想做一個“平等、成就、自由”的雲，消除所有人與互聯網的距離和在數字化生存的體驗差距，“今天提供site app，很快會有content to app，data&service to app。High quality online service。”他表示百度目前沒有計劃推出私有雲服務，要把公共雲服務做好，因為公共雲會比私有雲帶給移動時代的價值更大。

我突然想到一句話：人歸根到底拼的是什麼？是信仰。在這樣一個缺乏信仰的年代，這並非易事。你能說李明遠現在做的這一切不是在築造一個島嗎？只不過，這是大家的，還沒空輪到他自己。

地面與雲端

現在李明遠的行程表從早上8：30排到了夜裏，但如果周末能抽出兩三個小時，他是一定要去踢球的，那是他的癮。有時是從外地回來機場直奔球場，不過癮了還會兩場連軸轉，過去他打的是后腰，現在主要踢邊前衛。在海淀的科技園裡他有時不小心會把車速開得超過60碼，有陣子還迷上了騎摩托車去上班。每年，李明遠會“逃離”北京幾天，去草原騎馬、吃肉、通宵玩游戲。

最近移動雲事業部在大量招新，已經從硅谷招進了很多工程師，內部也在鼓勵競爭和淘汰。李明遠覺得確實還是要改變。互聯網業和任何一個業一樣，需要經技術革命、品佈局和服務營銷運營三個階段，他承認現在整個中國的互聯網業還在前兩個階段，而在運營和秩序上都做得不好。

“很多人覺得已經走上正軌了可以鬆口氣了，特別好的時候人就會生惰性。還是要看清眼前的路我們正走到哪一步。”李明遠認為。在對於競爭對手或潛在競爭對手怎麼看待這個問題上，他表示說互聯網是開放的，尤其是移動互聯網要以更開放的心態去做，堅持做平台和提供服務。“認準了，就去做；不跟風，不動搖”。但他對認同的是，現在要速度、要質量，對不能鬆懈。

將滿三十歲的李明遠始終是一個電影系列的男主角，片名叫《速度與激情》。

Q：你如何描述“雲”？

A：雲不是一個新的概念，但的確對於用戶和很多企業，才剛剛開始。雲既是面向開發者的服務和平台，也是面向個人用戶的品服務。雲最大的價值輸出之一是高效率、高質量，核心最終其實是服務。

個人云服務目前就是同步、備份、存儲，用戶一定會從存發展到用，好存不如好用，這就是未來的差異，需要數據處理的能力和策略。

對開發者的雲服務，目前環境測試研發工具包文檔都有，開發者服務和百度服務已經處在一個運行環境裡。從開發到測試到服務上線部署再到發布，我們提供一個完整的解決方案，交互上也做了很多細節上的試驗。

百度級別的平台一直要求“五個九”即99.999%的網絡可靠度，現在不少品達到99.997%。我們不斷改進品來縮短用戶到達搜索方的路徑和提升到達方的體驗。真正把用戶需求放在第一位，不計成本的先做有價值的事情，是我們一直的想法。

Q：“移動雲”又如何理解？

A：未來設備一定都會移動化，用戶會從上網變成在網。這給我們提供很多的維度。PC在定位和固定使用對象方面難以精準匹配，手機就不會，並且手機是一對一的，交互方式發生很大的改變。

能看到的是，未來所有屏幕僅僅是屏幕了，只提供輸入輸出，人只需要關心這個數據是自己的。比如你今天來找我，你看到桌上或者牆上有一個屏幕，你用臉或者掌紋識別，然后談話提綱就出來了，我們聊天同時就能錄音，回去公司你打開一個屏幕，採訪內容就出來了你可以立刻整理。

我們同時在通過百度的搜索引擎挖掘數據，讓數據能更好地發揮價值。對開發者我們提供全套的遠程接入，現場調試、MTC測試和流量分發變現方式。現在每天有數以萬計的提交，我們成立了專門審核小組，保證在一兩天就能審核上線。我們建設的是一個生態系統，一個開發者自主運營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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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有個期望值，數據顯示每年中國凈增1.2億個安卓用戶，所以平台建設重點選在安卓系統上。iOS系統也會做，但設備普及性不如android。未來百度不僅僅是搜索傳統的網站網頁，而是用“雲+端”的模式幫人們搜索到更多的東西。

Q：大數據時代來臨，生活和商業方式會發生何種必然的改變？如何去應對？

A：今天，作為我們都處於雲時代的開端，我想大家都是要先和自身的判斷、執行去賽跑，和市場需求賽跑。還沒有短兵相接的交火，而最終的競爭也很可能就奠定於今天的很多選擇和態度。

未來的信息一定得是高質量、及時獲取的，不僅如此，信息的存在形式會發生變化，信息會變得更多、更複雜，可能因為規模等問題，讓用戶面對龐大的信息和數據無從選擇。不管用任何方式所要要達到的應該是讓人們平等便捷的獲取信息和找到所求的目的。拿搜索來說，是要找到每個人的需求，找到他那把獨一無二的通往幸福的鑰匙。

科技從表象上來說，大家看到的是效率的改變，而深層次是思考和生存方式的改變。這就是一場打破舊秩序的革命，打破既有秩序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