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小說王國裡的三個男人

趙楠

“有無興趣見個面？”

2008年3月，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打電話的人正是陳天橋，接電話的是還在理想國際大廈辦公的侯小強。

此前，陳天橋一直在物色這麼一個角色：這個人既要熟悉線上內容，還要有整合能力，最好在大公司待過，而不是像賣給自己的其他文學網站那樣出身草莽。

陳天橋相中侯小強由來已久。2005年3月，經過45天的計劃和安排，陳天橋主持盛大董事會，在公開市場公然收購新浪19.5%的股權，在業界堪稱彪悍之風。彼時，新浪博客興起，管新浪博客的正是當時的新浪副總編輯侯小強。

陳天橋一共找了侯小強三次。第三次見面的地點，在陳天橋參加北京“兩會”期間下榻的酒店。他開房門，望窗外滾滾的車流感慨：要是中國的文化也能像在這高架立交橋上行駛一樣，四通八達，那該多好。

與陳天橋的三次會面，讓侯小強胸起波瀾：一個是在新浪就這樣待下去，在股權分散的新浪體系內，也很難再往上升；另一個是，跟當時已是胡潤排行榜上的陳天橋去開創一個新的領域。

侯小強心動了。

侯小強的三張牌

與陳天橋短暫辭別后，侯小強與新浪CEO曹國偉也見了三次，表達了去意。2008年7月，與陳天橋那次離別的4個月后，侯小強與陳天橋牽手了。陳天橋還為侯小強的到來專程來北京開了場盛大的發布會。規模絲毫不亞於當初同樣在這家酒店迎接唐駿的程度。

陳天橋說，與5年前不同的是，5年前的唐駿他是客人，我是主人；而5年后的侯小強，他是主人，我是股東。

一名內部人士說，侯小強在新浪負責博客時，就是商業模式的開拓好手，而在侯小強與陳天橋的交流當中，侯小強的理念和哲學讓陳天橋眼前一亮。[NT:PAGE=$]

侯小強來到盛大文學打出三張牌，一是打官司，為版權保護；二是設計收費模式，讓有版權的內容變現；三是業務整合，讓盛大文學更有故事和概念，以為上市准備。

陳天橋給侯小強留的時間是3~4年，但事后證明，陳天橋高估了侯小強的整合能力。2010年，起點的一些大號草根寫手鬧要出走，離開起點，陳天橋給侯小強拍了桌子。

侯小強在文化上確實與起點等盛大收購來的網絡小說網站不是一個流派。而侯小強入主盛大后過於激進的打法也讓侯小強陷入了內外被動，兩邊受敵。

為了保護版權以及為盛大文學打影響力，侯小強“打”了谷歌和百度，這是外部樹敵。為了加快營收，做上市，侯小強得罪了一大批與起點共生共存的草根寫手，這是生態破壞。而更嚴重的是，為了能夠加快整合，侯小強遇到了來自盛大旗下文學網站創始人的阻力，這是內部憂患。

2009年，已經走了一些創始人員。但陳天橋和侯小強沒有意識到這背后潛藏的問題。業務整合，一些人走，本不奇怪。但國內的網絡文學文化來自草根，而網絡文學的商業模式也建立在草根寫手之上。可以說，草根寫手是生態。在草根文化作用下，創始人的影響力是巨大的。

吳文輝善術不善略？

與其他創始人不同，吳文輝出身於浙商家庭，從小就抱本《笑傲江湖》的他性格中有一股武俠氣，也是因為讀武俠，讓吳文輝在北大畢業后走上了網絡小說的創業之路。在起點，吳文輝很善於和起點的草根寫手聚在一起，經常吃吃喝喝，跟文化圈子綁得較緊。

但另有一些盛大的聲音說，吳文輝缺少大局觀，是業務能手，但不是戰略高手，善“術”不善“略”，這也是陳天橋並沒有起用吳文輝來做盛大文學一把手的原因。此外，陳天橋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直覺，外來人更適合整合原有群雄割據的局面。

事實上，陳天橋一直不希望在盛大文學的整合中與吳文輝這樣個性鮮明的創始人有過於激烈的矛盾。酷六已經鬧過一次，但酷六的資是有形資，而起點的資主要在人和寫手生態。這一次，陳天橋沒法不更加重視。

吳文輝並沒有對媒體解釋離職的原因。據一名內部人士稱，陳天橋給吳文輝發了信，希望妥善解決，不要對媒體隨便講話。目前，吳文輝還擁有陳天橋給的期權。這也是陳天橋用作善后的“禮物”。

但侯小強顯然沒有穩住吳文輝。3月1日，吳文輝拿一些起點幹將的名錄聯繫陳天橋，表示要走。但還沒等陳天橋出牌，侯小強就自作主張召開盛大文學董事會，表示同意吳文輝離職。侯小強將了陳天橋的軍。[NT:PAGE=$]

一個是手握籌碼的狂浪將軍，一個是自己請賢的良相。侯小強比吳文輝更加忠誠、穩妥，也不會對自己使出激烈手段。陳天橋沒有理由不向侯小強傾斜。即便，會冒短期內起點動蕩的風險。

陳天橋的理想正在遠去

4年前，陳天橋的整合風平浪靜，與“大牌”唐駿和平分手；而近兩年，陳天橋的整合遭遇頻頻阻力。何也？也許，這該是陳天橋應該思考的問題。

也是這4年間，盛大從大刀闊斧的兼併路線，轉為收縮業務來打造控股平台，這其中，是陳天橋對“迪士尼戰略”的自我否定。而陳天橋，更該反思的是自身性格對企業的影響。

1999年，在上海浦東新區科學院一個三室一廳的房間裡，陳天橋夫婦與弟弟陳大年、譚群釗、瞿海濱開始了盛大之路。而如今，瞿海濱與譚群釗已先后離開。

知名互聯網人士洪波這樣形容陳天橋，他是一個務實的理想主義者。因為理想，開始創業，打造線上迪士尼，並曾收購新浪；也因為務實、倔強、彪悍的性格，讓一個個隨他而來的家族外成員離開盛大。

一名原盛大人員稱，如果你讓陳天橋相信你的方向，你得一點一點地使他妥協，慢慢推進，最終讓他逐漸改變意識，並認為這是其自己的決策。不過，在國內互聯網快速的競爭和不斷的品更迭中，這顯然需要時間。

那麼，留給陳天橋和盛大的時間還長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