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蕩大江南北 中國這座小城 10萬人在貨車上

中國從來沒有一座城市有高安這樣密集分布的大貨車。

人們站在任意一條進出高安的主幹道上,每隔二、三十秒就有一列大貨車車隊呼嘯而過,發動機發出的噪音,讓人幾乎聽不到身邊人說話的聲音。

即便走到沒那麽熱鬧的地方,街上也到處停滿了大貨車——5.2 公尺、6.8 公尺、7.6 公尺、9.6 公尺、13 公尺,甚至更長的車型,整齊排列在馬路兩旁,等待著被人挑選、購買。

界面新聞報導,高安市是一座由江西省宜春市代管的縣級市,享有「中國物流汽運之都」稱號,在中國運輸業,幾乎無人不知道高安。

高安市享有「中國物流汽運之都」稱號。(圖: 界面新聞)
高安市享有「中國物流汽運之都」稱號。(圖: 界面新聞)

10 萬人的生計

在常住人口為 74 萬人的高安市,近 10 萬人進入貨運業。網路貨運平台貨拉拉司機葛鵬就是其中之一,他已經跑了十幾年的大貨車。

葛鵬最早在溫州鞋廠打工,一個月只能賺到人民幣兩、三千元。他剛結婚那年,父親重病過世,幾乎花光家裡所有積蓄,連彩禮錢都要向親戚借。

開大貨車的老丈人建議他跟著自己學開大貨車,那時拉貨一個月就能賺一、兩萬,對他再誘人不過。

聽上去,貨運的確是個賺錢的工作。一趟從江西到湖南的貨,司機可以開到幾千元,一個月拉幾趟下來,動輒賺一兩萬、三四萬,早年也有不少人賺七、八萬。

不過,天底下沒有容易賺的錢。多數高安司機都跑長途,一出門可能就是一、兩個月。葛鵬和他們一樣,睡在駕駛室後面的小臥鋪上,這地方並不寬敞,170 公分的個頭,躺下去有點卡,翻個身都難受。

即便如此,司機能躺在床上的時間仍極為寶貴,長途大貨車司機最缺的就是睡眠,要不停扇耳光讓自己保持清醒。

為了省高速公路費用,很多司機選擇走國道,但國道距離更遠,車多路堵,司機想快速到達目的地,只能縮短休息時間。為了快點把貨送到,葛鵬一天睡四個小時就要趕著上路。

葛鵬是高安運輸人的一個縮影。對他們來說,車似乎比家更親密,他們在車裡工作、做飯、休息、娛樂,度過一年中近 2/3 的時間,甚至更長。在滾滾車潮中,撐起一個又一個產業。

貨運江湖

跑運輸,沒點門道可不行。貨運是個極具「江湖氣」的行業。工廠老闆要發貨,司機要找貨,但這些來自大江南北的貨運需求,並不能時時刻刻與運力對接,這就產生了一個仲介產業——貨運訊息部(配貨站)。

隨著貨運產業在高安起飛,訊息部也徹底火了。葛鵬回憶,以前訊息交易很傳統:停車場附近有幾十間「鋪子」,每個鋪子中間擺一塊大黑板,寫著貨物的起始地、目的地、貨主提出的價格。

葛鵬和他的同行每運完一趟貨,都會來這裡逛逛,看中了哪趟貨,就去找訊息部談,抬抬價,合適就裝貨出發。

司機很會審時度勢,要是停車場的車少,抬價也更大膽,加價五、六百元,乃至 1,000 元,要是車多了,司機也很會看臉色,叫價點到為止。

訊息部一度擁有非常大的話語權,司機和貨主想跳過它,有時會面臨阻力。例如,司機想少交訊息費,繞過訊息部,直接聯絡貨主,訊息部人員聽到風聲後,很可能會堵在廠房門口。最後,司機往往要交更多錢,才能把車開出廠房大門。

對司機而言,另一件頭疼的事情是配貨。如果一個貨主的貨裝不滿整輛車,為了更划算,司機還要去配順路的貨,但找合適貨源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可能要跑好多個配貨點,聯絡好多家訊息部。

如今網路貨運平台正在改變這一切,一些平台貨車司機可直接接到工廠的貨運訂單,傳統訊息部對貨車司機的影響變得愈來愈小。現在高安再也找不到那種擺著黑板和桌椅的傳統訊息部了。哪個平台單多、貨好、價格高,成為貨車司機閒時少不了的話題。

財富神話

高安流傳著不少拉貨拉出來的財富神話,許多司機賺夠了錢,就自己成立車隊,僱人開車,轉型當老闆。

何韜(化名)就是這樣的貨車司機。他以前經常運送煙花爆竹,許多人不敢拉這種易燃、易爆品,他拉一個月能賺上七、八萬元。他做了七年司機,賺了不下 300 萬元,後來建立自己的車隊,還投資汽運公司。

何韜聊起跑車那幾年,還是覺得難受,「那時覺得自己總是卑微的,拉的是什麽貨,你選不了的。以前我們經常在高安拉豬,拉完一趟車都是哄臭的,別人見到你就躲」。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像何韜那樣心思活絡。多數司機的話很少,教育程度不高,除了開車,不知道還能做什麽。他們做著現代「鏢師」的工作,成為四海為家的「候鳥」。說起漂泊的經歷,話裡全是苦楚。

葛鵬沒做過什麽大富大貴的夢,這也是多數貨車司機的想法。少睡一點覺,多賺一點錢,只是為了家裡能過得好一些。在路上,孤獨的時候就和家人打視訊電話,這是漫漫長路上少有的精神慰藉。